“小姐！”
一丝清风随着温和柔软的日光吹入锦园，引得园内新生的繁花绿叶飒飒而动，带起几只朝天而歌的黄莺。
那突然传出的清丽女声和着莺歌燕舞围绕着锦园，惊醒了秋千上浅睡的少女。四周如画的春景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出少女柔和的睡颜，羽睫轻颤下一双秋水濛濛的双眸兀自睁开，就如同蝴蝶破茧一般绽放出刹那耀眼的美丽，惊艳了一园的春景。
而少女将将睡醒，慵懒的神情却有一丝别样的韵致，反倒比妖艳妩媚的风采更乱人心神。
傅锦却在此时煞风景地打了个哈欠，一脸不情愿地问道：“小珂儿，什么事啊？”
宁珂手里端着一盆艳红的木槿花走进了园子，白暂的俏脸因着花儿的娇艳也映出了几分红晕，更让那浮在脸上的笑容也如花儿一般清润动人。
“小姐，玉公子来了！”
“言哥哥？”傅锦听她说到玉陌言，不自禁就从秋千上蹦下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恼意，“他在哪？”
宁珂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偷笑起来，指着手中的木槿花道：“玉公子将这盆木槿花交给我之后便走了，这是他送给小姐的，约你午时在醉香居一见。”
木槿花？
傅锦接过那盆花，并左左右右仔细瞧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独特之处，犹自想着玉陌言是何用意。
他很少送自己这些花花草草之类的礼物，更常见的反倒是他亲自打磨的簪子、镯子等饰品，这些女子常用的物品经他加工之后，比寻常饰品多了很多机关暗器，必要时可拿出来当做武器。
而花倒是罕见。
不过难得这次玉陌言能理解到女子的爱美之心，送了个温柔点的礼物来，傅锦昨日被压制的情绪不禁变好了一点。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着我了。”
傅锦自顾抱着那盆木槿花走进了屋内，将它放在窗口向阳的位置，嘴角漾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如一汪波荡的春水直荡进人的心里去。
宁珂的心神被牵动了一下，望着那独自沉浸在漫漫春意里的少女，不禁摇头笑着离开了。
……
午时的时候，傅锦果然在醉香居找到了坐在雅间品茶的玉陌言。
翩翩公子独坐窗边，日光透过窗棂纸薄薄洒在他面庞上，自成一道风景。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傅锦第一眼望去，想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诗。
玉陌言虽然与她青梅竹马十六年，一张翩翩若神的面容却从未让她看腻过，总觉得每次见到的玉陌言都与前一次微微有所不同，或是神色，或是气质，说不清到底是哪里让她心弦颤动了十六年。
傅锦坐在他的对面，装模作样地端起茶品了一品，挑着眉道：“此茶余香袅袅，如兰在舌。崇安的茶中之王大红袍，某人的口味可真是像自己的身份一样尊贵。”
玉陌言闻言转过头来，看到傅锦故意摆出的姿态，好笑地问道：“生气了？”
“哪敢啊！”傅锦轻哼一声，将手端在胸前，“皇子殿下何等尊贵，区区小女子怎么敢在殿下面前生气。”
说完，还不忘朝隔桌的琳琅珍馐瞟了一眼。
玉陌言浅浅一笑，了然于心，扬手喊来店小二点了一列菜后对傅锦道：“卿卿生气，愚夫只好用一桌美食来赔罪。”
傅锦被他一口一个“卿卿”一口一个“愚夫”羞得脸直红出花来，转瞬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将脸再绷回来，故作镇定。
“那看在你诚恳赔罪的份上，就姑且先原谅你，但你总得给我个解释。”
玉陌言知道她会问，也没想过要再瞒着她，便端起茶微微晃着，向傅锦娓娓道来。
“我生在皇家，从小就听宫里的宫人们谈论我母妃的出身，他们说母妃是楚皇杀入郢都时，从前朝的皇宫里撸来的皇室家眷。”
傅锦注意到，他没有管自己的父亲叫“父皇”。
“四岁的时候，前朝余孽之案被翻出来，朝堂上有霍氏，后宫有霍淑妃，我母妃被确证为前朝最后一位公主，赐一鸩毒酒惨死于大殿之上，而慕容氏因包庇前朝余孽之罪满门嫡系被抄斩。”
玉陌言在陈述这些记忆的时候，语气平和，不缓不急，脸上没有一丝伤感的神色，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已经被慕容氏庶族护送出宫，马车行驶在郢都的路上，正赶上官府行刑。刀起刀落，数百头颅血染郢都，双目所见，此生永记。”
听到此，傅锦蓦地一抖，刚夹起的菜又掉到了碗里，她却没注意到这些小事，眼里已浮现出一片刀光血影的画面。
四岁的孩子，便经历了丧母之痛，而下旨杀了她母亲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那时个头还未齐腰的稚子，亲眼看见往日还逗笑于他的母族族人，那些宠爱着他的长辈们，一个个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一般倒在屠夫的屠刀之下，无力挣扎。数百人流出的鲜血顺着石缝肆意蔓延开来，流淌在滚动的车轮之下，流淌在四岁孩童的心底。
这种灰暗的童年，从小被爹娘疼爱到大的傅锦是很难想象的。
“人生诸多身不由己，阿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话语渐顿，玉陌言一眼望进傅锦的眼底，脸上渐渐盈上一点温柔，一点渴求。
“这条路我注定要走下去，无论这条路是不是用白骨堆砌，无论路的尽头是那至高宝座还是无尽深渊，这都是我背负的责任。”
“但是阿锦，这个责任、这种痛苦我绝不会分担给你，所以十六年来我只是你认识的玉陌言，不是苏漠。”
他的神情温柔又诚恳，傅锦对上他的视线，想看清他的心底到底埋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回忆与疤痕，可许久才恍然发觉，他的眼眸看上去柔若秋水，实则深不见底，一眼望进去，便掉进了无底深渊。
“那苏漠呢？”傅锦盯着他，问道，“苏漠还会不会有七情六欲，会不会爱一个人？”
闻言，玉陌言眼神一滞，刚才还一直存在眸中的淡然被渐渐抹去，隐隐有一丝波澜颤动在心底，轻微地荡漾开来，扰了心神。
“无论是玉陌言还是苏漠，傅锦都会是此生唯一所爱。”
但是。
玉陌言的心里只有一个傅锦再容不下其它，而苏漠的心里，却承载着太多可以毁掉那唯一一点温存的东西。
傅锦听着这句表白，欣然笑道：“那便可以了，只要你还会爱，还能体会到温暖，无论是哪个你，我都愿意倾尽所有，陪你剑指天下，实现你心中所愿。”
玉陌言心底的那点颤动微微搅动着他眼底的漩涡，不知是沉沦还是醒悟。
“阿锦，这是我一个人的路。”
一阵沉默。
傅锦听到这句话，眼睛有些发涩，她拼命忍住哭出来的冲动，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玉陌言没有直接回答她，却突然问道：“我送你的木槿花收到了吗？”
傅锦想起早上宁珂交给她的那盆犹自盛开的木槿花，有些不解：“嗯，我把它放在了屋子里，每日早晨起来都能看到。”
玉陌言眉眼间露出凝重，模糊的笑容里面却藏着宠溺的味道，温柔地将她完全包围：“阿锦，我答应你，有生之年，木槿花再开时，便是我娶你之日，十里红妆，江山为聘，青梅竹马，永生不离。”
“说得像话本子里一样，”傅锦嗤笑一声，见玉陌言难得如此严肃，知他决意要走，便不再阻拦，“好啦知道了，我其实不奢求这些，只希望再见到你时，你依然能笑颜常驻，还是我心里的那个模样。”
她偏头想了想，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玲珑精巧的玉佩，交给玉陌言，眼角盈着笑意：“言哥哥，这块琉光玉佩是我娘自我出生时就放在襁褓里的，娘说它对我很重要，能佑我一生平安喜乐。我如今就将它托付给你，望你在那深宫谍影之处永保平安。”
玉陌言看着那块温润如羊脂的玉佩，上面用精细的雕工刻着一个“平”字，心中溢出暖意，便接过道：“好。”
－－－－－－题外话－－－－－－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诗经《小戎》）
明天就要和言哥哥暂时说再见了T_T阿九也有点不舍
求收藏~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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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清风随着温和柔软的日光吹入锦园，引得园内新生的繁花绿叶飒飒而动，带起几只朝天而歌的黄莺。
那突然传出的清丽女声和着莺歌燕舞围绕着锦园，惊醒了秋千上浅睡的少女。四周如画的春景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出少女柔和的睡颜，羽睫轻颤下一双秋水濛濛的双眸兀自睁开，就如同蝴蝶破茧一般绽放出刹那耀眼的美丽，惊艳了一园的春景。
而少女将将睡醒，慵懒的神情却有一丝别样的韵致，反倒比妖艳妩媚的风采更乱人心神。
傅锦却在此时煞风景地打了个哈欠，一脸不情愿地问道：“小珂儿，什么事啊？”
宁珂手里端着一盆艳红的木槿花走进了园子，白暂的俏脸因着花儿的娇艳也映出了几分红晕，更让那浮在脸上的笑容也如花儿一般清润动人。
“小姐，玉公子来了！”
“言哥哥？”傅锦听她说到玉陌言，不自禁就从秋千上蹦下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恼意，“他在哪？”
宁珂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偷笑起来，指着手中的木槿花道：“玉公子将这盆木槿花交给我之后便走了，这是他送给小姐的，约你午时在醉香居一见。”
木槿花？
傅锦接过那盆花，并左左右右仔细瞧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独特之处，犹自想着玉陌言是何用意。
他很少送自己这些花花草草之类的礼物，更常见的反倒是他亲自打磨的簪子、镯子等饰品，这些女子常用的物品经他加工之后，比寻常饰品多了很多机关暗器，必要时可拿出来当做武器。
而花倒是罕见。
不过难得这次玉陌言能理解到女子的爱美之心，送了个温柔点的礼物来，傅锦昨日被压制的情绪不禁变好了一点。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着我了。”
傅锦自顾抱着那盆木槿花走进了屋内，将它放在窗口向阳的位置，嘴角漾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如一汪波荡的春水直荡进人的心里去。
宁珂的心神被牵动了一下，望着那独自沉浸在漫漫春意里的少女，不禁摇头笑着离开了。
……
午时的时候，傅锦果然在醉香居找到了坐在雅间品茶的玉陌言。
翩翩公子独坐窗边，日光透过窗棂纸薄薄洒在他面庞上，自成一道风景。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傅锦第一眼望去，想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诗。
玉陌言虽然与她青梅竹马十六年，一张翩翩若神的面容却从未让她看腻过，总觉得每次见到的玉陌言都与前一次微微有所不同，或是神色，或是气质，说不清到底是哪里让她心弦颤动了十六年。
傅锦坐在他的对面，装模作样地端起茶品了一品，挑着眉道：“此茶余香袅袅，如兰在舌。崇安的茶中之王大红袍，某人的口味可真是像自己的身份一样尊贵。”
玉陌言闻言转过头来，看到傅锦故意摆出的姿态，好笑地问道：“生气了？”
“哪敢啊！”傅锦轻哼一声，将手端在胸前，“皇子殿下何等尊贵，区区小女子怎么敢在殿下面前生气。”
说完，还不忘朝隔桌的琳琅珍馐瞟了一眼。
玉陌言浅浅一笑，了然于心，扬手喊来店小二点了一列菜后对傅锦道：“卿卿生气，愚夫只好用一桌美食来赔罪。”
傅锦被他一口一个“卿卿”一口一个“愚夫”羞得脸直红出花来，转瞬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将脸再绷回来，故作镇定。
“那看在你诚恳赔罪的份上，就姑且先原谅你，但你总得给我个解释。”
玉陌言知道她会问，也没想过要再瞒着她，便端起茶微微晃着，向傅锦娓娓道来。
“我生在皇家，从小就听宫里的宫人们谈论我母妃的出身，他们说母妃是楚皇杀入郢都时，从前朝的皇宫里撸来的皇室家眷。”
傅锦注意到，他没有管自己的父亲叫“父皇”。
“四岁的时候，前朝余孽之案被翻出来，朝堂上有霍氏，后宫有霍淑妃，我母妃被确证为前朝最后一位公主，赐一鸩毒酒惨死于大殿之上，而慕容氏因包庇前朝余孽之罪满门嫡系被抄斩。”
玉陌言在陈述这些记忆的时候，语气平和，不缓不急，脸上没有一丝伤感的神色，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已经被慕容氏庶族护送出宫，马车行驶在郢都的路上，正赶上官府行刑。刀起刀落，数百头颅血染郢都，双目所见，此生永记。”
听到此，傅锦蓦地一抖，刚夹起的菜又掉到了碗里，她却没注意到这些小事，眼里已浮现出一片刀光血影的画面。
四岁的孩子，便经历了丧母之痛，而下旨杀了她母亲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那时个头还未齐腰的稚子，亲眼看见往日还逗笑于他的母族族人，那些宠爱着他的长辈们，一个个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一般倒在屠夫的屠刀之下，无力挣扎。数百人流出的鲜血顺着石缝肆意蔓延开来，流淌在滚动的车轮之下，流淌在四岁孩童的心底。
这种灰暗的童年，从小被爹娘疼爱到大的傅锦是很难想象的。
“人生诸多身不由己，阿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话语渐顿，玉陌言一眼望进傅锦的眼底，脸上渐渐盈上一点温柔，一点渴求。
“这条路我注定要走下去，无论这条路是不是用白骨堆砌，无论路的尽头是那至高宝座还是无尽深渊，这都是我背负的责任。”
“但是阿锦，这个责任、这种痛苦我绝不会分担给你，所以十六年来我只是你认识的玉陌言，不是苏漠。”
他的神情温柔又诚恳，傅锦对上他的视线，想看清他的心底到底埋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回忆与疤痕，可许久才恍然发觉，他的眼眸看上去柔若秋水，实则深不见底，一眼望进去，便掉进了无底深渊。
“那苏漠呢？”傅锦盯着他，问道，“苏漠还会不会有七情六欲，会不会爱一个人？”
闻言，玉陌言眼神一滞，刚才还一直存在眸中的淡然被渐渐抹去，隐隐有一丝波澜颤动在心底，轻微地荡漾开来，扰了心神。
“无论是玉陌言还是苏漠，傅锦都会是此生唯一所爱。”
但是。
玉陌言的心里只有一个傅锦再容不下其它，而苏漠的心里，却承载着太多可以毁掉那唯一一点温存的东西。
傅锦听着这句表白，欣然笑道：“那便可以了，只要你还会爱，还能体会到温暖，无论是哪个你，我都愿意倾尽所有，陪你剑指天下，实现你心中所愿。”
玉陌言心底的那点颤动微微搅动着他眼底的漩涡，不知是沉沦还是醒悟。
“阿锦，这是我一个人的路。”
一阵沉默。
傅锦听到这句话，眼睛有些发涩，她拼命忍住哭出来的冲动，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玉陌言没有直接回答她，却突然问道：“我送你的木槿花收到了吗？”
傅锦想起早上宁珂交给她的那盆犹自盛开的木槿花，有些不解：“嗯，我把它放在了屋子里，每日早晨起来都能看到。”
玉陌言眉眼间露出凝重，模糊的笑容里面却藏着宠溺的味道，温柔地将她完全包围：“阿锦，我答应你，有生之年，木槿花再开时，便是我娶你之日，十里红妆，江山为聘，青梅竹马，永生不离。”
“说得像话本子里一样，”傅锦嗤笑一声，见玉陌言难得如此严肃，知他决意要走，便不再阻拦，“好啦知道了，我其实不奢求这些，只希望再见到你时，你依然能笑颜常驻，还是我心里的那个模样。”
她偏头想了想，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玲珑精巧的玉佩，交给玉陌言，眼角盈着笑意：“言哥哥，这块琉光玉佩是我娘自我出生时就放在襁褓里的，娘说它对我很重要，能佑我一生平安喜乐。我如今就将它托付给你，望你在那深宫谍影之处永保平安。”
玉陌言看着那块温润如羊脂的玉佩，上面用精细的雕工刻着一个“平”字，心中溢出暖意，便接过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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