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邵小公子果然如他所说一般不负众望,带着家丁将穿着男装逛街的傅锦和宁珂堵在了小巷子里,气势浩大。

    他抬手晾了晾手里的木棍,得意地看着被堵在巷子里的傅锦和宁珂,笑得龇牙咧嘴:“怎么样,怕了没?怕了就把这小娘子交出来!”

    身后,那群家丁也跟着自家主子阴森森地笑着,手里拿着木棍蓄势待发。

    傅锦却好像没事儿人似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被围追堵截的事实,反而随意地走上前,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冰糖葫芦,一边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砸吧着嘴道:“兄台,劳烦让个路。”

    那人嫌弃地瞅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又把她推了回去。

    冰糖葫芦被推落在地,傅锦顺着他的力往后踉跄了几下,垂头在宁珂身旁站定。

    她低着头,那群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以为傅锦也就这点儿嘴皮子功夫,就阔步上前,不怀好意地将两人围到中间。

    方才将傅锦推回去的那个家丁似是算定了她没什么脾气,便贼笑着走到她面前,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冷哼道:“小白脸,乖乖把这小婢女送给我家公子,再回家好好睡个觉,明儿早上不就没事儿了?我家公子怜香惜玉得很,不会亏待这小婢女的。”

    说着,那只攥着傅锦胳膊的手又紧了些。

    傅锦低着头,忽然轻笑了两声,清丽又干脆,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明明应该是少年稚嫩的笑声,却阴森得让人想到了地狱修罗。

    那人脸色一变,警戒骤生,却还不及反应,手便被反方向扭去。

    他“嗷”的一声痛呼,想躲开却挣脱不得,手中的木棍已经脱手,“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傅锦抬起头看着他,眸间流光溢彩,笑得如狐一般,温柔地问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向没轻没重的,你不要见怪。”

    她手一弯将那仆从的手腕抵住,以一种几乎无法达到的角度僵持着。

    这边仆从“咝咝”地叫着痛,那边邵钰看到此景面色惨然,已经有些怕了。但他大少爷脾气使惯了,此时哪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便踉跄着退后一步,强装镇定地冲身边喊道:“你们几个,快把他制住!”

    那些家丁虽然被傅锦的举止震惊住,但也不敢违背自家主子的意思,只好吊着胆子,向傅锦一步步逼去。

    在旁边的宁珂见状,眼波流转,一条长鞭已经横扫了过去,落地发出刺耳的鞭笞声。众人吓得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满身都是鸡皮疙瘩,深怕那一鞭打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家仆吓得嘴直打哆嗦,脸都青了,回身扑到邵钰的脚边,颤声道:“公,公子,要不算了吧,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邵钰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恶狠狠地瞪了傅锦一眼,将那家仆一脚踹开,怒道:“没用的东西!一个瘦弱的小白脸你们都拿不下来,本公子要你们何用!”

    说罢,他怂起胆来,激愤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就要冲上来。

    傅锦嘴角微微上扬,看似不动声色,袖下指尖却轻轻一动,一根极细的银针便无声地刺入了邵钰的穴位,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他,突然就像木偶一样定住了,脸上还残留着先前如同凶神恶煞的表情。

    傅锦冷哼一声,斜睨着他丑陋无比的姿态,一字一句像是轻描淡写,话里行间却渐渐生出了步步紧逼的气势:“邵钰,卲公子,在下数次想给你台阶下,可是你自己不愿珍惜,非要紧凑着贴上来,就莫要怪我翻脸了。”

    她句句紧逼,丝毫没有给邵钰插嘴的空隙。

    “县令大人两袖清风,为官清廉,何以会有如此不孝子?曾听闻县令府中家教严谨,绝不多给你半分银子,更不会任你如此胡来,却为何卲公子现在依然是这么猖狂?想必,是另有靠山,还是个金山。”

    “仔细想想,也只有县令夫人的娘家才能让你如此财大气粗地到处招摇,可你招摇归招摇,强抢民女有什么意思?宁珂是我的人,你碰她就是碰我,你抢她就是抢我,你觉得我会让人来碰我吗?我会让人把我掳走吗?我动动手指你觉得你能拗得过我?”

    那几个家仆见自家主子变成这个样子,又听傅锦一连串的逼问和威胁,吓得直向傅锦跪下磕头,哭着道:“公子饶命啊!小的也是奉主子的命行事,不敢得罪公子,我家主子也不曾想伤您性命,还请公子开恩,救救我家公子啊!”

    傅锦瞅都不瞅他们一眼,冷声道:“我不过锁了他的穴位,一个时辰之后自然就解开了。但你们最好还是赶紧把他搬回府好生伺候着,否则我也可以让他永远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几人闻此,立即答道:“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紧接着,他们抬起还定在那瞪着傅锦咬牙切齿的邵钰,落荒而逃。

    傅锦见他们走后,掸了掸袖子,清冷的嗓音在小巷里回转:“阁下似乎格外喜欢听人墙角?”

    话落,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房瓦上轻轻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是不沾尘俗的仙子从天而降一般,飘逸出尘,空灵俊秀。细看时,便见他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脸上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这人便是殷凌赫。

    待落定后,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玩弄着一颗骰子,欣然对着傅锦笑道:“路过而已,还以为你们要打群架,便等着看看热闹。”

    宁珂警惕地看着殷凌赫,攥着鞭子的手紧了紧。

    傅锦察觉到她的警戒,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奈道:“你打不过他的。”

    殷凌赫好奇地看了眼防备着他的宁珂,啧啧叹道:“这就是那个被邵家公子看上的小姑娘?倒是挺清秀的。”

    宁珂不由听得脸一红。

    然后他又转首对着傅锦温柔地笑道:“不过不及卿卿之美,仙姿玉貌,楚楚动人,尤其夜里更是让人惊艳不已。”

    傅锦听了却没有一点羞赧的感觉,心知他在说什么,便努着嘴哼了哼,反讥道:“不如你潇洒恣意,夜游民宅仿若采花贼。”

    然后她收了笑容,淡淡道:“你若没事我便先走了。”

    殷凌赫闻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抛到了傅锦手里:“这是我盟里自制的迷药,用过之后一日都清醒不过来,想必日后你会用到,便宜你了。”

    傅锦皱眉看了看手中的小药瓶,疑惑道:“你把你盟里自制的迷药送给我这个外人,不会被你们盟主责罚?”

    殷凌赫无所谓地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后他又看了眼宁珂,摊了摊手,“哦,还有她知,我们都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傅锦收东西从不手软,况且人家都说没事儿了,她还矫情什么。

    她将药瓶塞入怀中,眼睛斜斜一瞟,便看到他手里一直把玩的骰子,不禁轻嘲道:“你这是刚从赌坊里出来?”

    “恩,刚从那里出来就撞见了你们。”殷凌赫将骰子捏在指尖,仔细瞧了瞧,轻描淡写道,“这骰子是从一个死人手里借来的,你若喜欢便拿去。”

    傅锦细眼一瞧,果然那骰子上还沾着一滴血,心底便生出一股恶寒,涩涩道:“我可不要,脏。”

    殷凌赫听她这么说,嘴角一撇,看着那骰子的眼神也变了变,似笑非笑道:“是挺脏的。”

    随即,他轻轻一捻,那骰子便在他的指尖如同流沙一般飞散,了无踪迹。

    傅锦对他的内功并不惊讶,但看他的时候依旧像在看一个变态。她微微撇了撇嘴,没话找话地问道:“既是借来的,你不还给人家么?”

    “我借东西,从来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殷凌赫笑得像冬天里的雪,丝丝冰冷,尽是凉薄,让人始终看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傅锦看着他,暗自思衬着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第一次相见,看似只是一个无辜受害寻求帮助的年轻男子;第二次相见,那一身的惊人武功连傅锦都不禁忌惮;第三次相见,他便与死人打交道,并且云淡风轻得好似只是家常便饭一般。这样的一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所不知道的?而又有多少东西,是他刻意隐瞒深藏不露的?

    仔细想着,傅锦不禁打了个寒颤,试探道:“人是你杀的?”

    殷凌赫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反问道:“不然我如何借之?”

    倒还坦白。

    傅锦似笑非笑,又问道:“你就不怕我报官揭发你?”

    殷凌赫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你会闲得无聊去管这种闲事儿?就算你去揭发了,你觉得他们抓得到我吗?以我的能力,随便找个垫背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傅锦看着他,似有深意地道:“我们不过只见三面,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好像听出了傅锦此话何意,殷凌赫笑着道:“我在江湖上混这么久,看人还是很准的。更何况聪明人都知道,若想活得久一些,就不要轻易惹祸上身。”

    话锋带刺,傅锦觉得再跟这人聊下去,只怕她自己也会小命难保,便挽住宁珂,轻笑道:“那我可不敢拿我的小命开玩笑,家父命我酉时前归,你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去吧。”

    殷凌赫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双深邃无底的眸子似有波澜而过,泛起淡淡涟漪。

    ------题外话------

    一人千千面,总有一面真。

    书中万万人,总有一人爱。

    嗯,是我爱的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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