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林子前方忽然传来爆炸的声响,四处的鸟儿霎时被惊飞而起,盘绕在天空上嘎嘎乱叫。

    紧接着,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子提着鞭子从那处走来,步子显得有些吃力。

    这边状态变幻万千的两人立即回神清醒过来,殷凌赫将手上的药胡乱一抹便抽出手,迅速点开傅锦的穴位,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傅锦穴位一解,便同坐了几年大牢刚被释放出来的囚犯一般如获新生,轻松了一口气。她拢好衣服,立即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心中却还是有些尴尬,硬生生得不敢回头,就装作在看那边女子走过来的样子。

    这一眼看过去,她轻轻“咦”了一声。

    傅锦没想到,宁珂竟然也跟了过来。

    不过此时想想也是,宁珂打小就常常跟在她身边,如今她又是这个状态,宁珂怎又么敢放任她一个人大哭大闹地跑出去。

    想到这一点,傅锦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欲哭不哭。

    若是早知道宁珂也在这林子里,她拼死也绝不会让殷凌赫给她上药啊!

    此时,殷凌赫已经恢复如常,如水的眸子里风平浪静,再看不到一丝波澜,只唇角微微勾起,轻叹道:“真没想到她宁可受重伤也要攻破这个禁制。”

    傅锦闻言,目光一凝,果然看见宁珂的嘴角挂着血痕,整个人也一副才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模样。

    她心中一震,忙问道:“你还有没有药?”

    殷凌赫如一尊玉雕一般站在那里,月色朦胧下更显得云淡风轻。

    “有。”

    “那我再要点可否?”傅锦回首对向他,清澈的眸子映出一丝诚恳。

    殷凌赫却没有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地道:“你想要,就过来拿。”

    傅锦警惕心骤起,方才那几乎让她丢了魂一般的场景还梗心中一直不能散去。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给你?”殷凌赫一声轻笑,狡黠的神情似是在嘲笑她想得过多了。

    “……”

    傅锦无奈,只好挪过去两步,伸手道:“喏,现在近了,给我吧。”

    她像是面对着陌生人的猫儿一般,一步一挪,警惕心一刻不敢放下,眼里都泛着戒备的光芒。

    殷凌赫看着这样的她,无奈只好朝她走近了一步,取出药瓶放在她的掌心。

    有些事情,再进则过。

    傅锦取过药瓶,再看他时的目光存了一丝感激,嘴里却没什么好话,一脸狐疑地问道:“你这回怎么不亲自给小珂儿上药了?”

    殷凌赫瞥了眼已经近在眼前的宁珂,笑道:“一个就够了,两个岂不是要把我累死?再说了,她是内伤,我怎么给她上药?”

    说话间,宁珂已经喘着气一步步走到傅锦身前,虚弱地询问道:“小姐,你有没有事?”

    傅锦见她身受重伤却还要先问清她的状况,不禁鼻子一酸,涩涩道:“我是没事,反倒是你,逞什么强,好端端的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她边说着边打开药瓶,里面有几粒黑色的药丸,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递给宁珂:“你把它吃了,应该会好些。”

    宁珂接过药丸,看也没看就往嘴里一扔,独自吞了下去。

    奈何下一瞬,她的脸色猛地涨红起来,身子里有股洪流四处乱窜,令她在顷刻间经脉堵塞,气息全乱,几乎要憋死过去。

    傅锦见她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运功给她调理气息经脉,怒视着殷凌赫问道:“你给我的这是什么药?她吃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殷凌赫却是悠闲自得,毫不在意地坐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反正对她是有利而无一害,她只要自己五感全闭,运功调息,稳住心脉,不仅能治疗内伤,还能助她武功再上一层。我至今不过才炼出五颗,算是便宜你们了。不过你若是再从外力助她,只怕会反害她走火入魔,内功尽废。”

    傅锦一听,立即调息收手,毕竟吃的是人家的药,再不听人家的话,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她收功坐下,看着宁珂独自在那里压制体内的异流,顿觉萧索,便找了话题,背对着殷凌赫问道:“你大晚上的怎么在树林里洗浴?难道清水县没客栈给你住?”

    月夜星光下,殷凌赫姿态优雅地盘坐在地上,神情悠然:“我修的是纯阳之功,只有这种冰寒的潭水才能助我神通互灌,内外平衡,汲取天地之精华,从而提升内功。若是去客栈里洗热水澡,反倒会引火烧身,走火入魔。”

    傅锦沉默下来,现在宁珂正在疗伤,五感全闭,什么都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调节现在的气氛。

    “这伤是怎么来的?”殷凌赫问道。

    四周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仿佛一个动作就能将这平静击破。

    不知酝酿了多久,傅锦才慢慢道:“是我父亲打的。”

    长夜孤寂,她心中因一时尴尬才压抑住的情感,又一次倾泻而出。

    之前殷凌赫问她时,她只想自己偷偷地躲到一个地方哭上一夜,不让人瞧见她难得脆弱的模样。可现在,不知是气氛所致,还是内心的孤独驱使着,她突然就有了想向别人倾诉的欲望。

    “如果不能让县令当场碰到邵钰被百姓声讨,被众怒所淹没,以赵氏的手段,就算他信了也会变成不信。”

    “如果昨晚我不骗我爹,顽固如他,又怎么会让我干出这种充满算计的事?最后也只能乖乖送邵钰回家。”

    “如果我不惩治邵钰,任他次次肆无忌惮地骚扰小珂儿,那我良心何在,亲情何在?换做是他难道就可以忍?”

    “为什么他总是认为我一个女孩子这不可以干,那不可以干,说话直白了点就说我轻浮,陈述事实就是跟他顶嘴?”

    “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我不过是一介低贱商女,就不能反抗不能辩白,活该被赵家的权势凌辱欺压,伏低认栽?”

    “为什么他是我的父亲……却不能知我困境,懂我心意……”

    傅锦倾诉到最后一句时,心头都颤了颤,声音也渐渐低落下去。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埋怨过父亲,那是她的爹,她家的脊梁柱,他做什么在她心里都是正确的,伟大的,不可能有错的。可是这一次,良心与安危对立,若说她对,父亲也没有错,若说父亲保全大局,她也想了最周全的办法。她委屈,委屈的是父亲竟因为她主持公道就恨声鞭打,而不是得知消息后与她一起考虑如何应对赵家。她不甘,不甘的是父亲总是强调她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商女,哪怕被欺负了也要伏低认错,谦卑顺从。

    这不是傅锦想要的。

    富贵荣华,巍巍权势,执掌生死,这也不是傅锦渴求的,她一心所向往的,是生而平等,无贫无贱,无欺无凌,公道在心。

    然而不过是心之所往,背道而驰。

    殷凌赫听着她有些凄哀无奈的苦诉,神色未变,而眸波却淡淡流转,压抑下眼底一股似要冲破而出的逆流。

    “有父亲总是好的……”

    ------题外话------

    无愧一生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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