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和你说过不让你在这大殿中点烛吗,你怎么不听?”

    傅锦脑中嗡地一响。

    --来者,正是传闻中那频繁出入芸莱殿的楚皇。

    那白衣女子闻言却只字未语,只面对着走到自己身前的楚皇微微欠了欠身,眉目清浅无痕,顿显姿态淡然脱俗。

    不曾想,楚皇天子之姿竟对她的沉默毫无怒意,只抬手一挥扑灭了烛火,眼底掠过一丝低沉又无奈的神色。

    “到时候让宫里的人发觉了,你必然难再活,还拖得朕……总之这烛火,朕若不在就不能再点了,否则回头朕就让人全部撤掉,听见了没?”

    烛光熄灭后,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浓浓夜色中依然没有那白衣女子回应的声响,只剩下漫长熬人的静默,令傅锦不由得屏住呼吸以防被发觉。

    “爱妃……”月光穿过窗棂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氤氲之中,楚皇发出暗沉嘶哑的情动声,轻拢着那白衣女子渐渐没入阴暗之处。

    这一声低唤把傅锦听得霎时烧起脸来,心砰砰地跳着难以停息。

    她这是……在偷听当今陛下的春事?

    身后那人又一次震了震。

    蓦然皱起眉,傅锦有些奇怪,向来冷静自持的玉陌言怎么今日如此紧张起来,着实不太对劲。

    但此时的境况尴尬又诡异,她也不敢随便乱动引来柜外那对男女的注意,只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从袖下伸出一只手紧抓住玉陌言的,试图帮他镇定下来。

    殿中又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似是伴随着一番肢体上摩擦的动作,楚皇不满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爱妃……别闹……”

    紧接着又是一阵肢体相碰发出的声响,而且还有些……剧烈?

    看不清晰外面情况的傅锦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这就已经干柴烈火地玩上了?她莫不是还要完完整整地听完才能出去?

    不料,楚皇再一次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微微运有怒气。

    “怎么每回你都要先抵抗一次?朕就这么不受你的待见?”

    不知那边白衣女子窸窸窣窣地做了些什么,楚皇又骤然冷声低吼道:“漠儿,又是漠儿!朕与你之间就只剩下一个苏漠了吗?你是朕的贤妃,朕对你做什么还需要询问你的意见?”

    言辞间满是不耐烦的意味,仿佛眼前人只是拿捏在指掌间的物件,可以任其玩弄。

    傅锦这次彻底震住了。

    苏漠?贤妃?

    那不就是玉陌言的母妃?

    可那传说中在十六年前便已消香玉陨的女子,如今却为何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而玉陌言,他知道吗……

    傅锦忽然明白他今日为何会如此反常,丝毫不像以往镇定自如的他。

    那一刻烛光忽亮,那一刻熟悉的面容撞入瞳孔,曾经以为再也抓不住的人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恍若幻觉,又恍若现实。

    多少年来,一次次在心底轻唤着这世上他最尊敬的称谓,却从来得不到一声回应,最后失望累积成绝望,亲情消磨成思念,久久深埋在那片纯净的厚土中不敢再轻启。

    而此时,梦中人着一身白衣清淡素雅,仿若清尘脱俗的谪仙一般真实地存在于眼前,却被十几年前赐她一杯鸠酒的夫君逼至榻边,欲行龌龊之事。

    试问谁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母受欺凌却无动于衷?

    傅锦不能,玉陌言亦不能。

    身后人忽地抬起手,眼看着就要摸向柜门强行推开,傅锦立即将手腕翻转过去反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不让他再动半分。

    她强忍住心中涌动的浪潮,心想玉陌言就算是怨恨自己,她也必须要这么做。

    此时外面的那两人并非是平常男女,一个是声名浩浩,万人所敬仰的当今陛下,平生种种功绩中无任何污点,宽厚仁德之名记载在史册;一个是晋王殿下的生母,十六年前就已喝下毒酒死于前朝余孽之案的罪妃,此后再无任何音讯,无人再念其当年风华。

    撞破陛下与她的这种事,任谁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芸莱殿。

    出去,即是死。

    --即使玉陌言是他们的膝下之子,贵为朝中晋王。

    柜内傅锦拼死压制住玉陌言防止他冲动行事,柜外那两人的方向却又传来一次次不小的动静,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不知是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一直滚到木柜前撞了上来,才将将停住。

    “慕容笙,你当真这么恨朕?”楚皇冷笑出声,难掩话中的嘲讽之意,“没有朕,哪里会有你慕容家的半分荣耀?没有朕,又哪里会有苏漠现在的一血一肉?你不要不知好歹!”

    说罢,他似是将人打横捞起来往榻上一扔,“咚”地发出极大的声响,随后便是他爬上塌的声音。

    此时傅锦掌中紧攥着玉陌言冰凉的手,却蓦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听着外面时而传来的肢体碰撞声,她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不忿,抬手推向身前的柜门,只差一寸就要触上那桐木。

    就在那一念之间,大殿内忽然传来“嗤”的一声闷响,紧随而来的是人体滚落在地面造成的不小动静,以及楚皇变了声线的惊喊声。

    “爱……爱妃?笙儿?”难得惊恐的声音传进木柜里,听得傅锦霎时一抖,心已经被高高提起,暗叫不妙。

    果然,下一刻,楚皇传来在外守门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随之而去的是重物拖行的声音,最后只剩殿内一片空寂清廖。

    确认殿中再无其他人后,傅锦推开了柜门,迈出时步子一虚,差点栽倒在地上。

    待稳住脚下,她立即回首看向玉陌言,只见那依旧霞姿月韵的面孔上此时却惨白如纸,仿佛一弹即破,灰飞烟灭。

    傅锦心一紧,抢先一步往那塌前奔去,才投过目光,一滩血迹便赫然淌在地上直戳人心目。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立即扯过榻上的棉被往那血迹上一盖,随后霍然转身便撞上一人的胸膛,结结实实撞了个踉跄。

    被撞的那人却没有动,仿佛已经忽略掉了傅锦的存在,只死死盯着那棉被下血迹的位置,眼眸中空洞无神,没有半分色彩。

    傅锦看着那样的玉陌言,眼波一颤,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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