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淅淅沥沥地飘散在四周，分出寥寥几丝落在两人细长地睫毛上，最后悬成了欲垂不垂的水珠子，在黑夜里发出细微又晶莹的光亮。
玉陌言跪在这一地冰凉之中，身后立着满面悲容的傅锦，一跪一立于天地间凝固成静默无声的水墨画，凄美得让人不敢轻易去触碰，只留画中人两相沉默不语，眸中却自有万分伤情。
这一刻心事成茧，这一刻夜雨声烦，终还是被那画中人所打破，碎裂成棱廓不一的晶亮碎片，散落在漫天月色下熠熠发光。
“阿嚏－－”
傅锦本在悲怀往事，忽的鼻子一酸，蓦地一个喷嚏低声打了出来，在这空寂暗沉的乱葬岗中显得尤为突兀，也惊醒了彼时还在失魂落魄的玉陌言。
他羽睫轻颤，空洞无神的眸子霎时一凝，回转过身来看向正低头捂鼻的傅锦，片刻无言后只剩一声微微叹息，化在雨声里低不可闻。
于是躬身背起自己母妃的尸体，伸手牵过傅锦的手裹在温度尚存的掌心，他一步步往回走去，脚下步子苍凉无力，却还是健稳无差地走回了城中，一直走回了晋王府。
傅锦也就这么一路懵懂地被他牵回了王府中，傻傻想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脑子转过了弯，却还是任由着他自顾将她带进了府中，没有多言。
待他们一身湿漉漉地进了晋王府，玉陌言吩咐管家准备好傅锦的住处后，便背着尸体孤身步出了正厅，没入那看不清的夜色中，徒留傅锦一人在屋内沉声等候。
等她终于沐浴完穿戴整齐过后，傅锦撑着一把油纸伞揽了件披风，另一手提着鎏金灯笼走出卧房，朝先前玉陌言消失的方向走去。
低沉压抑的夜色下，连灯笼中的光亮也变得微弱起来，火星跳动着于漫漫黑暗里聚成一个光点，显得渺小又无力，顷刻间便被吞噬成残渣。
可尽管独自走在黑夜里被阴暗所包围，傅锦此时却感不到半分畏惧，她瞪大着眼睛在迷障一般的墨色里寻找着玉陌言的身影，最后脚步在一处密林前止住。
一座新落无碑的孤坟，一个跪于孤坟前的背影。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被浸湿的衣裳，仿佛感官已然被屏蔽了一样并未感到一丝不适。
见此，傅锦无奈走上前一步，手臂一伸将伞撑在他的顶上，又将披风往他身上轻轻一覆，心里默默嘀咕－－只许你消沉折磨自己这一夜，明日起，你还得是那个从容沉凉的玉陌言。
不料她才将披风覆在他肩上，还未来得及抽回手，霍然就被他紧紧抓住，指间传来令人心安的暖意，定人心脾。
“母妃。”
那沉默了一晚的人终于平淡地开了口，听不出嘶哑也听不出波澜，只如平常一般沉稳安然，眸光中有星光微闪。
“……这是阿锦，是漠儿除了母妃你之外，唯一想要用所有来守护的人。我想如果你能看到，也一定会喜欢上她。”
傅锦听闻这句，不由盯着他无言怔愣了良久。
“这十六年来，漠儿的身侧有她在，一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就仿佛十六年前的你一般，把我疼在手心里不忍让别人伤及我分毫……所以漠儿一直过得很好，母妃在那我看不见的地方也莫要再担忧你的不孝子了，此生所有不快乐的时日，你且都忘掉罢……”
沉痛的目光在黑夜里交织复杂，他握着傅锦的手也略微紧了紧。
“……但母妃今生所遭一切，漠儿都会深深记住印刻在心底，并在未来的时日里一一向那些魑魅魍魉如数索回。先前被父皇赐死的霍氏，如今便算是我祭给你的第一条命，此后，还会有更多。”
这一句誓言，将傅锦深深震慑住，却也明白一切迟早都会发生。
从清水县的第一步棋走出后，他便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而亲人惨死，仇敌未诛，傅锦也注定要在这一条路上与他走到最后，直至白骨堆垒成山，仇人的血流淌成河。
－－不死不休。
“从前那些苦难都是由你替我背负煎熬，今日过后，所有肮脏龌龊的一桩桩罪孽便全部交给漠儿来尽数讨回，你且安心离去，人生所尝悲苦就勿要再念……”
青衣浸着雨水紧贴在身上，玉陌言被那刺骨的寒意冻得颤了颤，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声音低而沉地道：“母妃……你等等我，等我做完这一切，等我终于能执掌生死，我再也不会让你孤眠在这孤坟枯草之下……”
话未落，忽的他神情一震，高扬起头在这黑夜里悲愤嘶啸，凄厉如哭。
“我要你成为这天地间最为尊贵的女子，安然枕卧在那最为辉煌华贵的陵寝中，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受万民景仰，享天地尊崇！”
最后一声泣血而出，连着万千情绪奔涌出胸臆深处，冲破这黑夜中的云霄，回响在天际。
声声悲泣，字字切心，撞在傅锦的心头如凿出一处巨大血窟，生生撕扯开来。
但他始终没留出一滴泪，仿佛心底最深处的软弱早已被人摘去，从而失去了人性的本能，无泪可流。
终于，待所有肺腑之言全数倾泻而出，他身子一软，突然抑制不住地倒了下去，栽进被雨水浸泡的泥地里再也没了声响。
－－－－－－题外话－－－－－－
双十一快乐~阿九已剁手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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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陌言跪在这一地冰凉之中，身后立着满面悲容的傅锦，一跪一立于天地间凝固成静默无声的水墨画，凄美得让人不敢轻易去触碰，只留画中人两相沉默不语，眸中却自有万分伤情。
这一刻心事成茧，这一刻夜雨声烦，终还是被那画中人所打破，碎裂成棱廓不一的晶亮碎片，散落在漫天月色下熠熠发光。
“阿嚏－－”
傅锦本在悲怀往事，忽的鼻子一酸，蓦地一个喷嚏低声打了出来，在这空寂暗沉的乱葬岗中显得尤为突兀，也惊醒了彼时还在失魂落魄的玉陌言。
他羽睫轻颤，空洞无神的眸子霎时一凝，回转过身来看向正低头捂鼻的傅锦，片刻无言后只剩一声微微叹息，化在雨声里低不可闻。
于是躬身背起自己母妃的尸体，伸手牵过傅锦的手裹在温度尚存的掌心，他一步步往回走去，脚下步子苍凉无力，却还是健稳无差地走回了城中，一直走回了晋王府。
傅锦也就这么一路懵懂地被他牵回了王府中，傻傻想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脑子转过了弯，却还是任由着他自顾将她带进了府中，没有多言。
待他们一身湿漉漉地进了晋王府，玉陌言吩咐管家准备好傅锦的住处后，便背着尸体孤身步出了正厅，没入那看不清的夜色中，徒留傅锦一人在屋内沉声等候。
等她终于沐浴完穿戴整齐过后，傅锦撑着一把油纸伞揽了件披风，另一手提着鎏金灯笼走出卧房，朝先前玉陌言消失的方向走去。
低沉压抑的夜色下，连灯笼中的光亮也变得微弱起来，火星跳动着于漫漫黑暗里聚成一个光点，显得渺小又无力，顷刻间便被吞噬成残渣。
可尽管独自走在黑夜里被阴暗所包围，傅锦此时却感不到半分畏惧，她瞪大着眼睛在迷障一般的墨色里寻找着玉陌言的身影，最后脚步在一处密林前止住。
一座新落无碑的孤坟，一个跪于孤坟前的背影。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被浸湿的衣裳，仿佛感官已然被屏蔽了一样并未感到一丝不适。
见此，傅锦无奈走上前一步，手臂一伸将伞撑在他的顶上，又将披风往他身上轻轻一覆，心里默默嘀咕－－只许你消沉折磨自己这一夜，明日起，你还得是那个从容沉凉的玉陌言。
不料她才将披风覆在他肩上，还未来得及抽回手，霍然就被他紧紧抓住，指间传来令人心安的暖意，定人心脾。
“母妃。”
那沉默了一晚的人终于平淡地开了口，听不出嘶哑也听不出波澜，只如平常一般沉稳安然，眸光中有星光微闪。
“……这是阿锦，是漠儿除了母妃你之外，唯一想要用所有来守护的人。我想如果你能看到，也一定会喜欢上她。”
傅锦听闻这句，不由盯着他无言怔愣了良久。
“这十六年来，漠儿的身侧有她在，一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就仿佛十六年前的你一般，把我疼在手心里不忍让别人伤及我分毫……所以漠儿一直过得很好，母妃在那我看不见的地方也莫要再担忧你的不孝子了，此生所有不快乐的时日，你且都忘掉罢……”
沉痛的目光在黑夜里交织复杂，他握着傅锦的手也略微紧了紧。
“……但母妃今生所遭一切，漠儿都会深深记住印刻在心底，并在未来的时日里一一向那些魑魅魍魉如数索回。先前被父皇赐死的霍氏，如今便算是我祭给你的第一条命，此后，还会有更多。”
这一句誓言，将傅锦深深震慑住，却也明白一切迟早都会发生。
从清水县的第一步棋走出后，他便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而亲人惨死，仇敌未诛，傅锦也注定要在这一条路上与他走到最后，直至白骨堆垒成山，仇人的血流淌成河。
－－不死不休。
“从前那些苦难都是由你替我背负煎熬，今日过后，所有肮脏龌龊的一桩桩罪孽便全部交给漠儿来尽数讨回，你且安心离去，人生所尝悲苦就勿要再念……”
青衣浸着雨水紧贴在身上，玉陌言被那刺骨的寒意冻得颤了颤，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声音低而沉地道：“母妃……你等等我，等我做完这一切，等我终于能执掌生死，我再也不会让你孤眠在这孤坟枯草之下……”
话未落，忽的他神情一震，高扬起头在这黑夜里悲愤嘶啸，凄厉如哭。
“我要你成为这天地间最为尊贵的女子，安然枕卧在那最为辉煌华贵的陵寝中，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受万民景仰，享天地尊崇！”
最后一声泣血而出，连着万千情绪奔涌出胸臆深处，冲破这黑夜中的云霄，回响在天际。
声声悲泣，字字切心，撞在傅锦的心头如凿出一处巨大血窟，生生撕扯开来。
但他始终没留出一滴泪，仿佛心底最深处的软弱早已被人摘去，从而失去了人性的本能，无泪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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