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了。

    待在这不见光不见人的地牢里,已经整整三日了。

    傅锦迷迷糊糊地在黑暗中想要撑起身来,不料手一软,刚倾斜了一点的身子又倒了下去,伴着剧痛难忍的“嘶”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痉挛一般地抽搐了一会儿,待手臂上的痛感终于平缓下来,才低头瞄了一眼。

    几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殷红的色泽即使在黑暗里也刺目而显眼。

    她换了只手坐起身来,左臂一伸便触到了殷凌赫的衣襟,于是伏身拿起最后那一点干馒头,递到他嘴边。

    还被困在病魇中的人儿却对傅锦的所有动作都极其敏感,才感受到她冰凉肌肤的触感,便猛地一个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也倒在了干草中。

    像是在逃避他心底最害怕的人。

    傅锦微微叹了口气,对他的反应已经不觉得惊讶——这三日他次次如此,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倾过身,以一个半伏在他身上的姿势又将馒头递了过去,这回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塞进了殷凌赫的嘴里。

    然后在层层新疤上又割开一条血痕,等鲜血溢出,淌进他的口中。

    少年终于满意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喃喃呓语。

    傅锦泄了一口气,直接倒在干草之中,四仰八叉地望着黑漆漆的牢顶。

    如今仅剩的一点馒头吃完了,她自己的血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而外面那俩人她又是怎么叫都叫不应,这种情况下,她和殷凌赫还能撑几日?

    一个热病不退,一个血尽人枯,怕不是一天就要玩完了……

    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却禁不住嗓子干涩暗哑,发出来的声音像老鸦一般难听。

    然而不等这一声轻笑的回声消去,地牢四周忽然传来“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浩大,到了最后几乎感觉那声音就在头顶上,整个地牢都微微震起来。

    傅锦一个激灵,空洞的眼珠瞬间凝了神。

    终于来了?

    苏宸还是玉陌言?

    她左手在地上胡乱抓起来,好半天才从干草中摸到这几日用来割臂的那块瓷片。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若真被逼到无处可退,她只能用这瓷片来挟持苏宸,换殷凌赫的一条命。

    傅锦紧紧攥着瓷片,听那牢顶上的声音停了片刻后开始移动,渐渐逼向地牢的门口处,随后“咚”的一声巨响,地牢的门被什么人一脚踹开,两个人体像肉球一般从台阶上滚落,一直到最底下才止住,嘴里“嗷嗷”地叫唤着。

    傅锦聚神看去,发现那两人正是先前看守他们的头领和下属。

    “滚。”

    清冷却又熟悉的声音经过那空荡荡的过道传到这边,仅仅一个字,此时听起来却像是人间最好听最动人的话语,直教人酸上心头,热泪盈眶。

    她松了松手中的瓷片,终于淡淡笑开来。

    ——这回,他们可算是熬过来了。

    她躺在干草丛中静静等着,听那边刀剑声出,两人被刀光威胁着不敢动,随后几个脚步声向这边靠近,沉重之下竟有些慌乱。

    “阿锦……”

    脚步声止,铁栏门前,玉陌言向来温文尔雅的声音,此时显得沙哑而又颤抖。

    身后有护卫拿来钥匙,立刻给铁门解了锁,玉陌言随即一个闪身便已至傅锦身边,上下扫了一眼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

    “言哥哥……”傅锦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嘶哑的嗓子只挤出来几个字,“救,殷凌赫……”

    玉陌言闻言一愣,侧头一瞥便看到那倒在一边的病人,于是点了点头。

    他身后跟进来的护卫立即走上前,将殷凌赫背在身上,随后健步走了出去,牢内只剩下傅锦和玉陌言。

    傅锦这才放下心来,发软的手臂一伸便环住了玉陌言的身子,嘴里哑声道:“带我回家吧……”

    玉陌言听着她干涩无韵的声音,一瞬间只想将她揉进怀里,仿佛这样就再没有人能伤害到她了。

    然而他最终还是抑制住,身子微微抖动着,疾步走出了铁栏门,眼里满是凶煞如阎王般的怒火。

    路过那被压制住的头领和下属之时,傅锦本能地看了那头领一眼,神情平淡,却如同刀割。

    她全程什么话也没说,但仅仅是这一眼,便被全身心在她身上的玉陌言捕捉到,他当即停下步子,对等在一旁的护卫留下一句话。

    “左边的带走,右边的,杀。”

    “是!”

    随后他再不犹豫,径直上了梯子,抱着傅锦走出地牢。

    身后传来那人“殿下饶命殿下饶命”的嘶喊声,没两下就停滞在一声“扑哧——”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人去牢空,只有那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才说明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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