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吟看了看她,微微颔首。

    接着徐二夫人就大大方方的在左下首坐下了,她落座后,看向徐沛宁,笑吟吟道:“大姑娘,我前儿个在吞云楼订做的一支玛瑙玉象钗今儿个会送进府里来。”

    赤吟听着,疑惑得紧,这徐家夫人买个首饰都要跟徐家大小姐报备?

    然后便见徐沛宁冷了脸色,事实上她从徐二夫人出现,就冷了脸。

    她看了看徐二夫人,冷声道:“徐家可不是那大富大贵之家,二夫人上个月可花了不少公中的银子,我月银也没少给你一文,这才月初,二夫人这又买了什么钗子,我记得你上个月才买了一支。”

    徐二夫人依旧笑着,似乎一点也不着恼。

    “女眷嘛,难免每个月要用得多一点,大姑娘长得精巧,不用首饰衬也是极漂亮的,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愁,若我也长得如大姑娘一般好看,也不用这些个多余的首饰来衬了。”

    这到底真是夸奖,贬低自己?

    “二夫人没管过家,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愁,不是我不愿意给二夫人花银子,而是这个月公中真的挪不出多的银子来,二夫人这支钗,还是自个付账吧。”徐沛宁冷冷道。

    徐二夫人没想到,当着客人的面,她说不给面子依旧是不给面子,还说她没管过家不知道其中的愁,你倒是有本事将中馈交给她来管啊!

    不过是个快要及笄说亲事的臭丫头,就快要泼出去了,她且忍忍。

    这家迟早是要交到她手里来的。

    “也是,大姑娘就快要开始说亲事了,大夫人又走得早,也没个外家,可不就是要自己慢慢攒嫁妆嘛?”徐二夫人颇有些善解人意道:“无事,我那处还有些贴己银子,拿出来咱们府里日常开销也够用个一年将就,公中的银子大姑娘就都攒起来,做嫁妆。”

    偌大的一个徐家,若是让一个说白了就是妾室的夫人拿贴己银子来开销,公中的银子却拿来攒着给大小姐做嫁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定怎么笑话徐家呢。

    徐沛宁早就了解这徐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点也也不意外。

    反倒是赤吟,还真有些瞠目结舌。

    这位徐家二夫人,还真是有些让人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徐沛宁本是懒得搭理她的,但见此话说出来的场合,凝阆郡主也在,这位凝阆郡主的脾气她也不甚了解,因此她便道:“我嫁妆的事自然有祖父操心,二夫人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好好伺候我爹,这个时辰,他也该从宫里回来了。”

    没错,她说的是伺候,这个徐二夫人的存在,不过是为了伺候徐太傅,徐老尚书可从没没把她看在眼里。

    又提了徐老尚书,又提了伺候,徐二夫人听罢,脸色微僵,她心下冷哼一声,刚要起来离开便见外面去叫人的徐沛苏带着人回来了。

    徐二夫人一眼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安陵傅,她的脸迅速红了红,本欲走的动作一顿,又坐定了回去。

    除了徐沛苏以外,徐沛丰和安陵傅都是有内力的,那耳力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早在墙外就听到了徐二夫人刚才的话。

    徐沛丰很是不爽,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坐下后就同徐沛宁道:“我们徐家虽然比不上那些百年世家,但区区一支钗还是买得起的,若是连一个妾都养不起,岂不是让别人笑话。”

    徐沛宁扯了扯嘴角,当下应是,“大哥说得是,待会儿宁儿就让王嬷嬷拿了银子在门上等着,钗子一送来就付了银子给二夫人送去。”

    她说罢,徐沛丰就瞪了她一眼,斥道:“宁儿,你如今都是快满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说话怎地这么没规矩?什么二夫人?没礼貌,叫二姨娘。”

    徐沛宁瞪眼,下一刻果真站起来冲徐二夫人柔柔的唤了声:“二姨娘。”

    徐二夫人一僵,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忙道:“老爷许是该回府了,我去迎他,你们慢慢玩。”

    说罢,就起身出去了。

    待她走后,徐沛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沛丰瞪他,这次语气是真的训斥,“有客人在,你这像什么样子!”

    他便缩了缩脖子,不敢讲话了。

    赤吟见状,抿嘴笑了笑,看向徐沛丰道:“我同袁公子有话要讲,不知你们可方便?”

    徐沛丰看了看安陵傅,点点头,起身,“你们慢慢聊。”

    说罢,就带着徐沛宁和徐沛苏出去了。

    厅中只剩下赤吟和安陵傅两人。

    赤吟看向安陵傅,这是她自五谷林后第一次见他,虽然那晚上知道是他救的她,但是她始终昏迷了,没认真瞧见他的脸。

    此刻再见他,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但话出口,问的却是:“闽禧侯夫人在哪里?”

    安陵傅微微一怔,然后他笑了,唇角溢出一抹弧度,看上去好看极了。

    “赤吟。”

    赤吟。

    赤吟一怔,他唤她赤吟,这语气和声音配上这名字,可真真是听得人酥麻不已。

    “你要如何处置?”

    她这么聪明的女子,上一世却落得那样的下场,难道情爱真的能让人蒙蔽双眼?

    那不知,被她爱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会如何处置?”

    安陵傅跟着一怔,“我没想过让闽禧侯死的这么容易,我就是想看看他的胆子如何。”

    所以,你说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那你看到他的胆子了吗?”赤吟道。

    安陵傅挑眉,“还未曾看到有多大。”

    赤吟不由缓缓笑了,“那就再等等,看看他的胆子能有多大。”

    两个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随便决定着别人的命运,真的不要太嚣张。

    送走了赤吟,安陵傅缓步往回走。

    他如今住在徐沛丰的院子旁边的松柯院里,从侧门走过去,须得经过一片清净的竹林。

    不管是上一世住在这里,还是如今住在这里,他都讨厌走过这片竹林。

    因为这里,平常实在是少有人经过。

    安陵傅刚走进去一点点,就看到一片绯红色的衣角,他微微皱了皱眉。

    刚欲往外侧绕开。

    “袁公子。”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安陵傅脚步一顿,看着拦在面前的徐二夫人,蹙眉道:“二夫人。”

    徐二夫人抬头娇羞羞的望了身材高大的安陵傅一眼,脸色红的跟她那衣裙衬得相得益彰,看上去还真是个可人儿。

    “袁公子在府里可住得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芙兰提。”

    她说道。

    安陵傅淡淡道:“住的挺好,没什么需要的。”

    说罢,他绕过徐二夫人,往前继续走。

    哪知,那徐二夫人却突然冲上来伸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安陵傅眼底闪过厌恶,猛地将人震开。

    “二夫人请自重!”

    被震开,徐二夫人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她立马恢复如常。

    她看着安陵傅,妩媚一笑,一双眸子看向他,眼波流转。

    忽地凑近些许,吐气如兰道:“袁公子,你瞧芙兰可漂亮?”

    说着,还特意挺了挺她引以为傲的大胸脯。

    安陵傅退了一步,眼睛望着斜方,颇有些嘲讽,道:“听闻二夫人是徐老爷在勾栏院里买回来的,怎么这勾引男人的本事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

    徐二夫人一怔,似是没想到安陵傅竟然会这么说话。

    “袁公子,你……”

    她错愕中,安陵傅已经掉头大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徐二夫人狠狠掐住了手心,一张脸变得有些扭曲。

    ——

    翌日早朝,关于闽禧侯及闽禧侯府的处决,以及整个卖官案牵涉的官员的处决,由荣公公当众宣读圣谕。

    闽禧侯卖官受贿,贪污腐败,银两高达上千万两,且拉帮结派,并同数十名官员卖官多年,此罪当诛,没收所有贪污得来的银两农庄铺子田地,判腰斩之刑。

    没收闽禧侯府半数家产,罚闽禧侯府众人三年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抚州刺史吴文中,念及自首,又指证了主谋,只罪一人,充其家产,发配嵘卞,终生不得回京。

    吏部郎中功万利等十数名京官,没收家产,判全府流放,终生不得回京。

    江洲通判余姚路等官员,没收家产,削其官位,贬为罪民,三代之内不得出仕。

    一数连的降罪公布,听得殿中众人唏嘘不已。

    让他们唏嘘的自然不是后面这些官员的判处,而是闽禧侯,皇上居然丝毫不留情,判了其腰斩之刑。

    就连闽禧侯府其他人,三年不准离开府中半步,这跟囚禁也没什么分别。

    没想到,皇上这一次竟这般不容情。

    不过,唏嘘归唏嘘,谁也没有站出来求情。

    就是梅华章,都怕自己会被累及,怎么敢出面求情。

    更何况闽禧侯府其他人,只不过是三年不准出府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道圣谕在下朝之后,就已经满城皆知。

    闽禧侯府里,宓长公主听到这个判决之后,当场就气撅了过去。

    董二老爷忙着让人去请太医,到了大门口,就被人给拦了回来。

    才发现,门口已经有戍卫军看守,这是立马就执行不让他们出府半步的判决了。

    可惜董二老爷就是个闲人,也没在朝中领什么职,为人也有些软弱,见此也不敢跟外面的人对上,只好去叫了府里会点医术的一个嬷嬷来看看宓长公主。

    董淑华和董文义聚在一起,都是愁得不行。

    董淑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闽禧侯府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父亲被判了死刑,母亲不知所踪,祖母又昏迷不醒,这府里能主事的,一个也没有了。

    她不甘心,左想右想,她决定逃出府去,去找姑母,现在只有姑母能救父亲,能救他们了。

    还是上次的方法,她从墙上翻了出去,外面竟然没有人看守,她顺利的就隐入了人群中,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不等她走完这条街,就突然蹿出一个人往她头上套了麻袋,将人给扛走了。

    速度快的,周边的行人都没反应过来。

    看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但他们忙闭了嘴,都不敢喊出来。

    直到天黑了下来,在闽禧侯府里等消息的董文义见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们还是不能出去,而董淑华也还没有回来,不由急了。

    他赶紧往恭和堂去,幸好,宓长公主已经醒过来了。

    他立时道:“祖母,淑儿不见了!”

    宓长公主这刚缓过来,又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又撅过去。

    嬷嬷忙给她顺气,她慢慢缓过来,看着董文义,“你说什么?淑儿怎么会不见了?”

    “祖母昏迷之后,外面就有戍卫军将咱们大门给看守起来了,淑儿便说要去宫里求姑姑救父亲,让皇上放了我们,结果,这都天黑了,人还没有回来,一点消息也没有。”董文义道?。

    宓长公主闻言,脸色微微沉了沉,不过她并不担心,“宫里的人都认得她,见了她一定会立马上报皇上,皇上知道她跑出去,只会立马让人将她送回来,这没有送回来,指定是已经让她进宫去见你姑姑了,毕竟皇上再狠心,如今你姑姑怀着龙女,他也会宽容两分,你瞧,你父亲犯了这么大的罪,他没有流放咱们,只是禁咱们三年的足而已,祖母了解他,最不多不过半年,待你姑姑生下公主,他就会心软解了咱们的禁足的,只是……”

    只是她的儿子,判了腰斩,只怕是等不到他外甥女出生救命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死!得想办法缓刑,拖到她女儿生下公主才是!

    想到这些,宓长公主突然有了精神,她要振作起来,她不能让她的儿子死。

    昏迷了一天,滴水未进,她立马吩咐周嬷嬷给她端来饭菜,填饱肚子之后。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去了敏德殿。

    那时候,大理寺牢房,判了罪的闽禧侯就没有先前的好待遇了,穿上了囚服关进了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此时,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牢门,头顶的石缝里往下滴着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渗下来的,外面分明没有下雨。

    他曲膝坐着,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

    牢狱里的晚饭送来得晚,一个牢差提着木桶挨个挨个牢房发放晚饭,到了最角落里的闽禧侯这间牢房,他舀起一瓢啐的一口往里面吐了一口口水,才倒进牢房里的碗里。

    倒完之后,他嘿嘿笑了笑,收回瓢,就要走,结果不知打哪儿出来一个黑影,手起刀落,这牢差就魂归故里了。

    牢差倒下之后,那黑影收回剑,一闪身,就进了牢房,根本看不见他是如何进去的,牢门偏偏还是锁着的呢。

    “主子,属下马上救你出去?”他曲膝跪下,道。

    闽禧侯缓缓动了动脖子,却依旧未抬头,他淡淡道:“可联系上布将军了?”

    “联系上了,布将军说,八年前,若不是主子您,他是当不上这个将军的,如今主子有令,他莫敢不从。”

    闽禧侯闻言,唇角缓缓溢出一丝冷笑来。

    “让他做好准备,随时等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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