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段评书说完,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表示要歇一歇,要听书的下午再来。

    人便陆续都散了,整座茶楼里的客人就剩下二楼角落里的吴道子。

    不过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也没人来清场,显然已经习惯了。

    掌柜的吩咐摆饭吃的时候,茶小二熟练的就分了一碗给吴道子端去。

    吴道子这才缓过神,抓起瓜子磕了起来。

    见他不吃饭,磕着瓜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茶小二便道:“吴道长,今日这段评书你听得可是格外认真啊!不过也是,咱们平民老百姓的,就是对这些朝廷皇家的事感兴趣!”

    吴道子笑了笑,道:“听来打发时间而已。”

    茶小二跟着笑了笑,便下去吃饭去了。

    等他吃完饭,上来收拾茶桌这些的事,便见角落里,吴道子已经不在那里坐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了的,但这样是常事,茶小二见怪不怪,接着收拾他自己的,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不免有些疑惑,这人今日怎么坐了半日就走了。

    ——

    自上次五谷林赏花之后,褚云勋就和金班主走得很近,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喝个痛快。

    只是这些天,出了这么大的卖官案,京里家家都在观望,往日里对他态度很好的大臣们态度突然就有些暧昧不明。

    褚云勋眼见着闽禧侯府的事发展得一日一个样,让他反应不及,他的舅舅闽禧侯就已经被五马分尸了,不止如此,外祖母也被夺了公主封号,贬为了庶民。

    褚云勋这心里也是一上一下的,他这么多年的伪装,装作不喜朝政,给众臣潇洒不羁的形象,皆是因为他背后有整个闽禧侯府,所以他不怕,这些大臣会注意不到他。

    而有闽禧侯府在,尽管他表现的无意朝政,这些大臣也总是明里暗里的暗示他去争那个位置。

    如今,闽禧侯出了事,他这身份也是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幸好宫里还有他母妃,母妃如今怀着龙女,再过不久就要诞下公主,到那时候,一切可就顺风顺水了。

    因此,褚云勋这几天都不敢多蹦哒,尽量低调。

    闽禧侯被五马分尸的第四天,褚云勋就坐不住了,想了想,还是出门找金班主去了。

    到了客栈,凑巧,金班主就坐在大堂里靠湖的位置正一人饮酒自醉。

    见大堂里稀稀拉拉的还有几桌客人,褚云勋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过去。

    “金兄。”

    金班主抬眼,见是褚云勋,立马热络的招呼他坐,又替他斟了酒。

    褚云勋坐下之后,两人对杯豪饮了一口后,金班主看着褚云勋,挤着眉头道:“云兄,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可是都快传到最南边去了,那下令将闽禧侯五马分尸的真是寇太后?”

    听他问起这个,褚云勋微微蹙眉,过后道:“此事我不想多提。”

    金班主笑了笑,“也是,这闽禧侯可是云兄你的亲舅舅,这样一看,那寇太后实在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啊!”

    褚云勋点点头,并不否认,举了杯,道:“今日出来找金兄,就是为了和金兄喝酒的,别的事别说来扫兴,咱们喝酒,喝个痛快!”

    金班主便闭了嘴,让小二又上了两坛酒。

    “好!今日就陪云兄喝个痛快!”

    同一次一样,说要喝酒的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而陪酒的人精神奕奕,不见一点醉态。

    金班主坐在对面,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人,摇了摇头。

    这人的酒品还是不错的,想看看笑话,可惜了。

    让荆门将其给送回去,金班主起了身,悠哉悠哉的往楼上去。

    回了自个的厢房,金班主关上门,一个趔趄将自己丢到床上去。

    他瞪着大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床帐,眼中清明。

    酒不醉人,酒不醉人啊!

    忽地,他低低冷笑了起来。

    “好一个心狠手辣!呵。”

    笑着笑着,大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便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天上繁星点点,夜空嘹亮,美得醉人。

    他推开窗户,倚在窗前,微风扑在脸上,凉爽得紧。

    突发奇想的,他准备去逛一逛这京都的夜市。

    听说涪东坊每晚的夜市可是最为热闹的。

    说去就去,他下了楼,便散着步往涪东坊去了。

    涪东坊在城北,长长的一条小巷子,两边摆满了小摊,买馄饨的摊子支在巷口,卖面具的,捏糖人的,卖糖画的,数不胜数。

    还有人举着棒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扛着在巷子里蹿来蹿去,嘴里吆喝着:“糖葫芦咧!”

    金班主站在巷口,看着这一番景象,觉得很是惬意。

    他在巷口的馄饨摊子坐下,叫了一碗馄饨。

    馄饨很快端上来,他大口大口吃着,却吃得很是优雅。

    很快,一碗馄饨下肚,金班主满足的呼了一口气,掏了银子,起身,接着往里走。

    他每个摊子都看一看,瞧一瞧,直到走完这条巷子,他的怀里捧着,手里拿着,全是战利品。

    他笑了笑,但脸上带了一个猴子面具,没人看见他这个笑容。

    接着往前走了好一会儿,这条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金班主顿住,将手里买来的所有东西都就地扔在了角落里。

    抬手,他缓缓摘下面具,这会儿的风似乎烈了一些。

    金班主眼光微闪,猛地,他将手里的面具朝一个方向掷出去。

    “唔。”便听得黑暗处一记闷哼。

    接着,十数个黑影骤然出现,将金班主团团围住。

    见状,金班主冷冷勾了勾唇角。

    他一拂袖,迎上这些个黑影。

    落地无声,这些个黑影手中的剑个个都丝毫不留余地,围着金班主,显然是下死手。

    金班主刚开始还游刃有余,过了半盏茶之后,他手臂上便被挑了一剑,伤口不深,血却猛地喷溅了出来。

    一人趁胜追击,转身就又刺中了他大腿。

    金班主膝盖一软,贴在墙面上,缓缓滑下来坐下。

    手搭在大腿上,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些便他紧逼过来的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这盛京中没有人会跑来杀他,只有那个人……

    为首的那人见金班主这般不堪一击,眼下他就快要被他们杀死了,他便出声,完成主子的最重要的命令。

    “主子说了,愿你下辈子投生到一个好人家,父母宠爱,平安一生。”

    说罢,他举剑,扬手就要刺过来。

    金班主闻言,尽管心里已经多半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

    他凄惨一笑,罢了,咬牙道:“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人剑刺过来的那瞬间,金班主话音落,便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他手拿一把弯刀,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举剑那人就已经被砍下了脑袋,倒在了地上。

    其他黑影一骇,忙迎上这人。

    只见这黑衣人动作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一砍一个准,一刀一个脑袋。

    刷刷刷的人头像下雨一般落在地上,无头尸体倒了一大堆。

    砍掉最后一个脑袋之后,黑衣人手一肘,弯刀就背到了背上,他立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的空壳一般。

    望着满地的尸体和人头,金班主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淡淡扯了扯嘴角。

    “我一直不信的。”他低语一声道:“真的。”

    低语之后,他又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回吧。”

    话落,那站着一动不动的黑衣人立即就走了过来,弯身扛起金班主,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这里。

    风没停,呼呼的吹着,整个空气里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已至亥时,家家户户都睡下了。

    这条胡同里突然落下一个黑影,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人头,皱了皱眉。

    然后,他扬了扬手,又出来许多个黑影,动作利落的将地上的尸体和人头都收走,收尾的一人更是快速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很快,人都消失了,地上干干净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

    又是一日早朝,抄了几个夜宵金刚经的德琮帝放下笔,洗漱一番,匆匆用了早膳,就往勤政殿去上朝去了。

    这一日的早朝没发生什么大事,小事上奏了一大堆,德琮帝熬了通宵,有些精神不济,快速处理完这些问题,便下令退朝。

    底下好些个大臣见他这般样子,大都听到消息,知道德琮帝从那日早朝之后,白日里处理政事,晚间便开始抄金刚经,亲力亲为,可是一个字都不叫别人代笔。

    德琮帝是个仁孝之帝,让人敬佩。

    下了早朝,德琮帝立马又回了太和殿,想着节约时间,他照常就在太和殿的软塌上眯一个时辰,起来接着批阅奏章。

    刚闭上眼睛,还没睡过去呢,荣公公就急里忙慌的冲进来,连礼也没顾上行。

    “皇上,大事不好了!”

    猛地被惊这么一下,德琮帝蹙眉,撑坐起来,望着荣公公,瞪眼道:“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荣公公喘着大气,额头上全是细汗。

    “皇上,舞兰殿传来消息,皇贵妃娘娘突然流血不止,怕是落胎的征兆啊!”他说道。

    德琮帝闻言,脸色一变,他赶忙掀了被子,脚放下来,“快!去舞兰殿!”

    荣公公哎了一声,赶快蹲下来给德琮帝穿好鞋子,又伺候他穿上龙袍。

    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德琮帝就大步往外走。

    等到了舞兰殿的时候,几乎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聚到这儿来了。

    整个舞兰殿里都充斥着慌张和紧张。

    太医院里精通保胎生产方面的太医也就那么十来个,其他的太医都被叫来,也不过是慌里慌张的,就怕万一,所以想着人多,就都喊了来。

    内殿,几个医术精通的太医正在诊治,外面主殿,太医站了一排排,见到德琮帝,慌忙行礼道:“参见皇上!”

    德琮帝眼下可没心情管他们,直接越过他们就往内殿去。

    大宫女桃芜守在门口,默默掉着泪,见了德琮帝,立马跪下来,“皇上!您可要救救娘娘啊!”

    见殿门紧闭,德琮帝微微皱了皱眉,他来回踱步了良久,顿住,看向跪着的桃芜,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明太医才刚请了平安脉不久,可是亲口说过小公主健康得很,这才几天,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桃芜泣不成声道:“皇上,娘娘早上起来还好好的,这早膳刚用了一半就突然喊肚子疼,然后下身就血流不止了!”

    用早膳?

    德琮帝眉头拧成一条线,用个早膳就突然肚子疼了?

    他脸色一沉,马上吩咐荣公公,“去,让钟太医去查查皇贵妃今早用的早膳!”

    荣公公领命,立马去了。

    外殿领了命的钟太医带着几个太医立马去偏殿,对董贵妃今天早上用的早膳进行检查。

    一番查完,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边,钟太医刚回去禀告,那内殿门就开了,陈太医一脸沉重的走出来,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他走到德琮帝面前,垂头拱手有些艰难的说道:“皇上,小公主…小公主…小公主,没了!”

    德琮帝一听,身子一颤,“没了?”

    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没了!?不是你说的小公主健康得很吗!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

    陈太医一个哆嗦,汗珠子猛地掉落下来。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是因为服用了大量的蛊栀,才导致小公主胎死腹中的!”

    这好端端的,皇上好不容易马上就能拥有一个小公主,临了临了,却发生这样的事,可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这蛊栀可是对于孕妇来说极为恶毒的东西,这些个嫔妃争斗,也实在是太过毒辣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只怕是一尸两命了!

    蛊栀?

    德琮帝心下一颤。

    良久,他怒道:“这宫里为什么还有这个东西的存在?给朕查!狠狠的查!”

    “是!”荣公公声音都禁不住颤动,这可是蛊栀!当年,太后娘娘就是因为被珠妃谋害,服食了蛊栀,差点一尸两命的!

    若不是及时发现,若不是每次的分量少,不等那个御厨坦白,太后娘娘已经出事了!

    那次以后,先帝便下令赐死了珠妃,还将她的族人都外贬,更是严令这宫里不得再出现此等恶毒的东西!

    这蛊栀这么多年,也确实没再出现过,没想到这次不知是谁,将它给弄进来了。

    还一举害死了小公主!

    真的是恶毒心肠啊!

    荣公公已经能预料到,不管是哪个嫔妃,只要被查出来,皇上一定不会轻饶的!

    ------题外话------

    在赶火车,火车上趴着抠出来的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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