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际下,统一穿着黑乎乎衣服的人和天色相互辉映,衬得本就暗沉的天更加的黑了。

    这些人统一戴着黑色的眼具,为首一个则是戴着银色的眼具。

    狼牙卫!

    赤吟在看到远远在后面被几个黑衣人抬着坐在软轿上的付惊天时,狠狠愣了愣。

    这付惊天,还真是应承了传闻,被他们盯上,不死不休。

    那密密麻麻的狼牙卫粗粗一算,怕是有几百个。

    付惊天用这么大的手笔来对付他们,也真是太当一回事了。

    再看他们这边,就只有八九个明面上的人,暗卫也只有四五十来个。

    这些暗卫是郁堂主后来给她派过来的这一批,并没有训练多久,赤吟猜想他们不是这些狼牙卫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这么多人。

    付惊天看到站在赤吟身边的安陵傅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中了他的百虫毒没有解药,这安陵傅竟然能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那个名噪江湖的怪医毒清子真这么厉害?居然能够解他的百虫毒?

    付惊天眼神变得阴鸷,这个安陵傅,他非要他死不可。

    还有他身旁那个小丫头,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人可以在他付惊天面前全身而退,且这个人还是在戏弄了他之后。

    付惊天阴冷的勾了勾唇角,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

    半数狼牙卫悉数出动,朝赤吟他们围过来,其他人则留在原地,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绝不放一个人逃走。

    安陵傅往前侧了侧,不着痕迹的挡在赤吟面前。

    下意识也要保护赤吟的程吏青和程又青见状,不由一愣。

    这个男人做了他们做的事情,那他们干嘛?

    冷不丁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让赤吟一怔,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她垂头,不经意弯了弯嘴角,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狼牙卫近前,赤吟召出所有暗卫,除了她之外,包括初六,所有人都跟狼牙卫交上了手。

    安陵傅并不走远,就在赤吟周围,一边抵抗朝他们冲过来的狼牙卫,一边护着赤吟。

    几乎狼牙卫的目光都是在赤吟和安陵傅身上,朝他们杀过来的最多。

    程吏青和程又青几个就在外围帮着抵挡,分散一些狼牙卫的休息,让安陵傅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但绕是这样,安陵傅和赤吟身边的狼牙卫数量也差不多有几十个。

    安陵傅徒手打了一会儿,深觉这样不是办法。

    他退回赤吟身侧,拿出玉笛,横在唇边,轻声吹奏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响起,那些朝将人刺过来的剑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生生拦住,进不得半步,他们用力往前,反倒是被反弹出去,借力打力,所有用出去的力道全都回弹到他们身上。

    一时间,倒下了好多狼牙卫。

    其余的狼牙卫眼神不由都变得忌惮。

    长生珏!

    后面的付惊天见状,也是微微一惊,安陵傅功力似乎增长了不少,长生珏这是练到第九层了?

    竟然已经第九层了?!

    付惊天的脸色忽地又变得阴鸷起来

    。

    他挥了挥手,让更多的狼牙卫专注去对付安陵傅一个人。

    安陵傅嘴边吹奏的笛音不停,倒下一批狼牙卫,又蹦上来一批,如此车轮战,纵然安陵傅再厉害,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满头大汗了。

    而那四十几个暗卫,也所剩无几。

    程又青受了伤,程吏青还要护着她,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他们谁也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在吹出最后一个音节之后,安陵傅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倒退几步,竟就是没有力气再继续吹奏了。

    见状,付惊天狠毒一笑,扬声道:“杀了他!”

    那些个狼牙卫见安陵傅停了吹奏,更加不畏惧的朝他争相恐后的杀过来。

    见识到长生珏的厉害,都想在他缓过气来之前杀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数十把剑齐齐刺向安陵傅,准备将他刺成蚂蜂窝的时候,程吏青他们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来不及过来解救。

    赤吟脸色一变,没等她反应,数十片树叶子隔空击来,将这些剑准确无误的击落。

    这力道,这功力,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接着,便见一个着青灰色衣裳的男人踏着风凌空掠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安陵傅身前。

    却正是毒清子。

    见接任断人坞时就发过誓永不出谷的毒清子现下竟然踏出了谷,安陵傅不由一愣。

    “师父!”

    毒清子扭头看他一眼,给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那些被震落了剑柄的狼牙卫有些忌惮的看了看毒清子,各自捡起剑继续朝这边冲过来。

    毒清子运功,扫起地上的无数落叶当做武器,朝他们击打过去。

    那叶子力道之大,竟就嵌入了几个狼牙卫的额头上,一击致命。

    如此,很快就有许多狼牙卫命丧这些树叶之下。

    付惊天见横空跑出来个如此高手,眼神一闪之后,两手在两边扶手上一震,腾空而起,直直朝毒清子掠来。

    毒清子反应极快,同样腾空而起,双手成掌,用上九成力迎上付惊天的掌风。

    四掌相对,气贯如虹,下方好些人都被震飞。

    这番功力,只怕当世没有几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四掌相接之后,两人同时退开,纷纷落地。

    接着,付惊天出掌,再次朝毒清子冲了过来。

    毒清子也迅速同他缠斗在一起,一边还不忘大声对安陵傅说道:“你们先走!”

    看情形,毒清子功力并不在付惊天之下,所以不用担心。

    安陵傅已经调息的差不多,回身就揽起赤吟飞离了平地,踏着树干借力,逃离开外。

    “师父小心!”

    程吏青几个和还活着的暗卫们也纷纷效仿,赶快离开此地。

    那些狼牙卫自然不肯罢休各自也都追了上了。

    但这几番下来,狼牙卫也不剩下多少,也不可能全部离开付惊天追上来。

    因此追上来的只有一半。

    安陵傅他们逃出去许远,才落地,转身继续和这些狼牙卫交手。

    安陵傅本就大病初愈,先前使用长生珏费了不少精力,现下也只能舍掉长生珏,用武力跟狼牙卫交手。

    不过早已没有先前那般严峻。

    一番对峙下来,狼牙卫一一倒下不少,眼见着剩不了几个,安陵傅他们便又接着逃。

    剩下的狼牙卫只追出去不远,就停止了追踪,眼见着安陵傅他们的身影消失,只得转身回去。

    那厢,毒清子算着时间,估计安陵傅他们已经跑出去有一段距离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三成,和付惊天双掌相击之后,转身,一个纵跃,就进去了断人坞。

    付惊天立马追进去,不过几步,就被凌空而来的竹筏逼得一个隔空翻,退了出来。

    落在地上,付惊天眼神阴鸷的望着断人坞里面,心想这个断人坞果然厉害。

    他刚才没听错的话,那安陵傅唤这个人师父?

    这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怪医毒清子了。

    他若是安陵傅的师父,治好安陵傅的就是他了。

    恰时追了安陵傅几人的狼牙卫回来,付惊天见他们空手而归,脸色更是阴沉。

    但眼下狼牙卫折损不少,继续追击显然不是好办法,他只得下令先回青烽堡,养精蓄锐再卷土重来。

    那时候,赤吟一行已经趁着官道一路向前,又回到了扈城。

    这相当于就是绕了个小圆圈,要去陵川还得从邻水南下,一路经过靖州袁州等地。

    确认后面没有人再追来,到了扈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找了家客栈,先好好休息整顿,再继续赶路往邻水去。

    一番稍事休息,又用了午饭之后,程吏青去添置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就从客栈出发,准备出南城门,往邻水去。

    在经过长街闹市的时候,赤吟想起那个长生酒坊,那日在这里得来的两坛酒结果并没有排上用场,但是最后还是留给了毒清子,同样,他也欢喜得很。

    于是,赤吟吩咐停车,掀了帘子,往外看去。

    却见那本来挂着长生酒坊四个大字的匾额的楼阁现如今楼阁不变,那匾额上的字却变了样。

    醉红楼。

    这听着怎么像是青楼?

    而且照样白日里是关着门的。

    赤吟心里疑惑,便叫程吏青下去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程吏青那日也是一起来的,且这个长生酒坊的名头还是她打听出来的,见着这个长生酒坊竟然变成了一家青楼不由也是疑惑不已。

    得了赤吟的吩咐,她跳下车座,朝那边走过去。

    门口卖糖人的老大爷见一个姑娘家的竟然往醉红楼去,且看着也不像是楼里的姑娘,不由暗自摇头。

    但见程吏青却径直走到他这里来,开口问道:“大爷,这里几天前不是还是长生酒坊吗?怎么短短几天就开了一家青楼?先前那长生酒坊哪里去了?”

    那老大爷怪异的看了看程吏青,说道:“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这是打哪儿来的?又是从哪儿听说这里有家什么长生酒坊的?小老儿生在长在扈城六十几年了,这里先前曾是一家酒楼,后来才开的醉红楼,到如今已经开了三十来年了,可从来没见过你说的什么长生酒坊,姑娘,你莫不是记错了吧?”

    从来没有过长生酒坊?

    程吏青闻言不由惊异不已。

    离得不远的马车上的赤吟也听清了老大爷的话,她分明记得前几日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买糖人的老大爷跟他们搭过话,还说买酒的话酒已经卖光了。

    赤吟有些愕然,她掀了帘子,亲自走过来,看着老大爷,询问道:“老大爷,你可记得我?前几天我来过这里,你还与我说过话。”

    那老大爷打量了赤吟一番,而后笃定的摇摇头,说道:“小姑娘,小老儿我记性一向好,我敢保证,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你,今次乃是第一次见你。”

    见老大爷满眼认真,并不像说假。

    赤吟心下更为震撼,明明是几天发生的事,就在这里,这个老大爷,这个长生酒坊,分明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怎么可能过了几天时间就全然变了?

    若是只她一个人记得,那么还可能是她精神错乱但是程吏青和程又青包括那日来过的暗卫们都记得这里。

    这扇门里,有最古怪的酒坊,只闻酒香,不见酿酒的地方。

    偌大的宅院,主人家却待在最偏远的一处院子,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下人,他们见过的只有那个带他们进去的小厮。

    只赤吟,还在那院子里见到了那个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男人。

    那个奇怪的让人不由心生畏惧的男人。

    赤吟慢慢扭头,望向那扇红漆木门。

    她想了想,抬脚走上台阶,叩响了门。

    安陵傅见赤吟这主仆俩奇怪的举动,疑惑的拧了拧眉,然后也下了马车,跟了上来。

    开青楼的大白天一般都在睡觉,冷不丁被人敲门给敲醒,任是谁都火大。

    这才中午呢!他们天亮才收拾规整还没睡多久呢!

    开门的磨磨蹭蹭的出来开了门,一见门外是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少年,也不是常来的贵客,不由就拉下了脸,“你们干什么!?”

    赤吟看也没看他,门一开就大步往里走。

    那人见这人竟然擅闯,当下就要拦,这手还没伸到一半,就被安陵傅给重重握住。

    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喊痛。

    “少侠饶命!饶命!”

    这会儿功夫,赤吟已经穿过大堂,往后院去了。

    安陵傅放开他,大步追上去。

    一路走过的路除了外面那多出来的大堂,一切都跟那日没有变化,后院的景物一模一样,只是空气中没了那丝酒香。

    走到那日的院子门外,赤吟停下,抬眼,见这处院子朝门上竟然有了块匾额,那日是没有的。

    上面写着牡丹居。

    赤吟顿了顿,抬手,正要推门。

    接到消息的老鸨气势汹汹的赶过来,插着腰厉声道:“哪里来的黄毛小丫头,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知道这醉红楼背后撑腰的是谁吗?那可是柳州通判刘大人!知道刘大人是谁吗?!那可是……”

    “吏青。”

    不待老鸨废话完,赤吟唤了一声吏青,程吏青立马掏出一锭银锭子,塞到老鸨手里。

    老鸨的话就戛然而止,看着手上这大锭银子,双眼放光。

    好家伙!这得有五十两吧!真是出手阔绰!

    老鸨收起银子,立马换了副嘴脸,“小姐这是要找牡丹姑娘,您稍等,妈妈我这就去叫她准备准备。”

    说着,她立马冲上来推开门,狗腿的请赤吟进去。

    待赤吟进去之后,她又赶紧往厢房去,叫那个牡丹收拾收拾。

    赤吟一踏进院子,就愣住了,院中的一棵大树正对着正厢房房门,地上全是落叶,可是,那几间厢房却不一样了,干干净净的,亮堂堂的,还充斥着一股脂粉气。

    见她望着地上的落叶和大树不转眼,先前开门那龟公掐媚道:“小姐可是觉得这大树对着房门奇怪?这牡丹姑娘出了名之后有了单独的院子,就叫人费了大功夫移了一棵大树在这里,听说是他们家乡的习俗,这满地的落叶牡丹姑娘也从来不许丫鬟打扫,可是奇怪着呢!”

    赤吟没有理会他,抬脚走进那日那间房。

    这房间有两间小床,应该是那牡丹姑娘的丫鬟的住处,对着门的窗户只是小小的一扇,并不是那日一样,整个墙壁宽的窗户。

    而窗外也不是紫罗兰,而是一片竹林。

    望着眼前这种种,赤吟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不成?那日清清晰晰发生过的事转眼几天的时间,就变了一个样,变成了在别人眼中并没有存在过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吟想不通,程吏青也想不通。

    直到出了醉红楼,赤吟又立马吩咐程吏青去附近的商铺都仔细打听了打听。

    无一例外,说辞都是跟那老大爷一样,这里从三十年前起就是醉红楼了,别说这里,就是整个扈城,也从没听说过什么长生酒坊。

    赤吟听闻之后,更觉得匪夷所思。

    这一切难道还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不成?

    见两人表情都是奇奇怪怪的,安陵傅不由疑惑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醉红楼有何不妥吗?”

    赤吟回神,转头望向安陵傅,讷讷问道:“你还记得送给你师父的那两坛酒吗?”

    安陵傅点头,“当然记得,这酒跟醉红楼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想不通赤吟刚才那番表现是为何,好像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但他仔细观察了那醉红楼,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

    赤吟咽了咽口水,重重吁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早前在映月山庄,苟神医也就是你师父的师兄他曾说你师父爱酒,提醒我带着酒去或许可以事半功倍,于是到了扈城,我便让吏青去打听有什么好喝的酒,接着她便打听到城中有家长生酒楼,然后……”

    将当日的事情一一说了以后,赤吟自己回想一遍,也是觉得更加疑惑。

    “可是,刚刚你也看到了,那里竟然变成了一家青楼,而且那日与我们说过话的老大爷也全然不记得我们,但当时他还说酒在月初就卖光了,劝我们买酒的话是白跑一趟了,这城中所有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这个长生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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