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坤一死,包括好几个副将都战死了,剩下的大诏士兵也是困斗之兽,群龙无首,很快,便有人放下了武器,抱头投降了。

    见有人投降,其中仅剩的一个副将脸色一变,大喊道:“尔等都是大诏的好儿郎!宁可战死!岂能向贼寇屈服!?”

    可是,胡越士兵的气势实在骇人,有了第一个人带头投降,很快,一连串的就都投降了。

    那副将见状,脸色难看不已。

    一咬牙,只得放弃长州。

    他调转马头,扬声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罢,就带着一大群士兵突围,冲出了东城门,往下一个城镇逃蹿去!

    木朗扎见状,便要打马去追。

    “穷寇莫追!”金秉然喊了一句,就吩咐打打扫战场。

    那副将带走了约摸七万士兵,投降了足足有两万,剩下的都是死伤掺半的。

    而胡越士兵,五万人之折了八千余人,其中受伤者占了一大半。

    此战,胡越大军赢的漂亮。

    这长州就成了胡越的天下,将军府被金秉然占据。

    整个长州数万百姓人心惶惶,生怕沦为胡越莽子刀下亡魂,可是胡越大军占据长州城之后,却并没有碰半个百姓。

    兴奋过头的木朗扎前来见金秉然,道:“大王子,咱们何不趁胜追击,继续攻打下一座城池?!”

    金秉然睨了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

    木朗扎瞪眼,却不敢违背金秉然。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金秉然和金三手,金秉然开口道:“给大诏传话,半个月之内,本王要见到凝阆郡主,否则,就杀了长州城的万万百姓!”

    金三手闻言,心下喟叹,面上却是立马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时候,黑夜渐深,天上没有月亮,没有繁星。

    一行神色匆匆的人走在官道上,再往前走百里,便能看见盛京城门了。

    一阵飓风拂过,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无数黑衣人猝不及防的迅速将这行人围了起来。

    “有刺客!小心!”

    黑暗中,赢故挥剑闪身出现,挡在安陵傅等人面前,片刻就与对面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他们走了一路,一路都太平,没想到这到了咫尺了,还遇上了刺杀。

    安陵傅和程又青并不出手,紧紧的护着赤吟和赤重武。

    赢故带着一众赤金卫以及郁堂主派来的暗卫一起,没用上一炷香就将前来刺杀的刺客解决了个彻底。

    在天亮前,顺利的到了城门口。

    不待城门打开,众人便用轻功带着,静悄悄的进了城。

    那时候,辅国公府依旧是满目缟素,宅子里阴沉沉的,像是没有一丝人气。

    府中的下人们都刚刚起来,各自忙碌着。

    负责打扫前院的丫鬟打着哈欠拿着扫帚出来,冷不丁看到眼前的一行人,吓得瞪大了眼睛。

    “鬼啊!”

    这尖叫声响彻了整个辅国公府的上空,引得府中众人都纷纷凑过来。

    一见到院子正中的赤吟和赤重武,都惊呆了。

    “大小姐?还有国公爷?”

    “可是他们不是死了吗!?”

    “…”

    众下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谁也不敢确定。

    刚继承了辅国公爵位的赤雩担子在身,府中有个风吹草动,他自然是要赶快过来瞧瞧的。

    在看到院子正中央的两人,他立马怔住了。

    怔愣过后,他双眼就是一红,“父亲,妹妹,你们……你们没死?”

    若是只有赤吟跟赤重武两个人站在这里,还真会以为是不是他们的鬼魂回来了,可是旁边还有好些人呢!

    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鬼魂啊!

    “我们自然是没死的。”

    一路赶回盛京,回到辅国公府看到了自己的灵牌,赤重武才不得不相信,原来真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

    赤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走过来,亲手感触了两人的温度,才确定他们真的没有死,不由高兴的喜极而泣。

    “父亲,妹妹,你们真的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凝阆郡主和辅国公没死的消息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的弄得整个盛京城都知道了。

    今日不当朝,可是最近战事紧张,纵然不上朝,太和殿里,也是聚集了好些大臣在商讨战事。以至于外面通传凝阆郡主和辅国公求见的时候,众人都是蒙圈的。

    特别是德琮帝,他一听两人求见,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不是派人去杀他们了吗?难道失手了?竟然叫他们活着回来了!这叫他如何下台?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德琮帝立马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颤着手指着门口道:“真的?快,快,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赤吟和凝阆郡主就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到了殿中,恭恭敬敬的同德琮帝行了个大礼,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德琮帝几乎是目瞪口呆。

    他嘴唇微张,心里惊了一大跳,脸上做出一个惊喜无以复加的表情,看着两人,缓缓道:“术裕?凝阆?你们…没死?”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不论是他,还是赤吟和赤重武,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跟赤老太爷的说辞只要赤老太爷一问过他们,就立马穿帮。

    他此时一边惊喜的看着两人,心里却在迅速思考着,若是两人言论不对,那么,整个辅国公府,都不用留了。

    他这边心里快速思考着处理赤家的方式,而那边,赤重武抱拳,掷地有声的说道:“皇上,这些日子让皇上担忧,实在是做臣子的罪过!那日掩护皇上离开之后,臣父女俩幸得恩人搭救,保住了性命!”

    这番没的多的话,简单明了。

    不管他怎么漏洞百出,不过是让自己下了台了,德琮帝心下一松,面上也重重吁了一口气,“你们没死,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说得哽咽,让人瞧着真是动容不已。

    当头的席礼弘见自己的侄女和妹夫都没死,活着回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当下抱拳拍马屁道:“是皇上的龙气护佑住了他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带头这么说了,在场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要跟着拍马屁的。

    德琮帝听着,却不怎么受用,他余光不经意的瞧着同样跟着跪下的父女俩,他们低着头,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但他心里明白,纵然这关是过了,但是万万是留不得赤家一家了。

    若是他们不回来,他还能看在一分情面上保赤家继续荣华。

    可是他们回来了,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德琮帝几乎是恼羞成怒的,下令收回了圣旨,又昭告天下凝阆郡主和辅国公没死,但是已给的封号并不收回来。

    做完这些之后,他命人将褚朝安秘密传了进来,一见到他就脸色一沉,“朕要你何用?!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褚朝安面上无辜,“皇叔,安儿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因为他们身边,有安陵傅那个小子保护,我派去的人不是赤金卫的对手啊!”

    但心里确实嗤笑不已。

    一听又是那个姓安的,德琮帝气得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安家!安家!”

    见得这般气急败坏的德琮帝,褚朝安面上惶恐不安,但是心下的冷笑都快盛不住,要溢出来了。

    平复之后,德琮帝恢复面无表情。

    他坐在椅子上,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睨着褚朝安,淡淡道:“你退下吧。”

    褚朝安眼皮跳了跳,恭敬的垂首,“安儿告退。”

    随后,褚朝安就缓缓的退了出去。

    待得他离开之后,德琮帝沉声唤了一声,“荣公公。”

    一旁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出声的荣公公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皇上。”

    德琮帝睨了他的表情一眼,冷笑道:“是不是乍然听到这个事情,觉得朕过于狠毒?”

    荣公公心里一震,平静道:“皇上就是天,做什么都是对的。”

    “呵呵呵。”德琮帝笑了几声,缓缓道:“给秀王去信,九年前的事情,他做的很好,拜托他再费一次心思。”

    荣公公一惊,垂着的眼底惊恐之色快速闪过,但他很快镇定,“是!”

    出了太和殿之后,荣公公掬着的背脊蓦然直起。

    他抬头看天,天上那一早就爬出来的太阳此时被诸多乌云蒙蔽着,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只有一些微光能看出来,那太阳确确实实还在乌云后,并没有隐去。

    收回视线,他余光看了看身后的太和殿大门,心里犹豫不定。

    但见那乌云背后的太阳不停挣扎着,终于露出了小半个身影,还在挣扎着。

    荣公公心里陡然做了决定,他转了方向,大步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脚步匆匆,从他紧绷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慌张,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那人一路跟着他,看着他进了永宁宫之后,迅速回身,原路返回了。

    永宁宫里,寇太后也刚听说赤吟和赤重武没死的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宣赤吟来说说话,冷不丁就见荣公公过来了。

    她眼眸微闪,“好端端的,你怎么过来了?”

    荣公公大步行过去,扑咚一下跪在寇太后脚下,“太后,赤家有危!望娘娘一定相助啊!”

    寇太后闻言,心里一直怀疑的事情陡然明了,她低头看荣公公,神情莫名道:“荣公公,你从小和先帝一起长大,先帝很信任你,哀家也信任你,这么多年,哀家不管事,皇上身边多亏了你帮衬啊。”

    荣公公身子禁不住一抖,“奴才惶恐,实在愧不敢当啊!”

    说罢,他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先帝临死前曾有遗言,赤家不能有事,大诏需要赤家啊!”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出卖德琮帝,而是为了先帝的遗言,不得不如此。

    寇太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眉头拧得纵深,“说吧,怎么回事?”

    ……

    出了永宁宫,荣公公整个人放松下来,但依旧不敢漫步,脚步比之刚才更匆匆的回到了太和殿前,转个弯去了后面的茱阁轩。

    茱阁轩里,飞来飞去的都是信鸽,专门饲养信鸽的小太监都是好几十个。

    见了荣公公来,纷纷行礼。

    荣公公摆摆手,进了茱阁轩里的书房,提笔写下一个小纸条,再出来,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取西北信鸽来。”

    那小太监会意,立马掉头去了。

    不过一会儿,就捉了一只信鸽来。

    荣公公将手里卷好的纸筒递给他,他熟练的将纸筒绑在信鸽的脚爪上,拍拍那鸽子,双手一抬,将鸽子给放飞了出去。

    那鸽子脱离他的手,煽动翅膀,直直的朝西北方向飞了去。

    望着鸽子飞远,荣公公收回视线,然后回了太和殿。

    “皇上,信鸽已经飞出去了。”回到太和殿,荣公公垂头道。

    坐在椅子上的德琮帝还是他先前离开时的坐姿。

    他神情莫明的看着荣公公,让荣公公的心止不住的跳

    。

    但德琮帝一直不说话,荣公公就垂着头,也不敢换姿势。

    过了良久,德琮帝才张嘴,淡淡道:“不过是放只信鸽,你怎地去了这么久?”

    荣公公心里一慌,额头上的汗珠不停的冒出来。

    “回皇上正碰上鸽子在吃食,所以等了些时辰。”

    德琮帝听了,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荣公公摸不清德琮帝的意思,垂着头,也不敢多说话。

    殿内一阵沉默,德琮帝开始自顾自的批阅起奏章来。

    过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德琮帝将奏折批阅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笔,端起一边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也不说要换茶,视线还是看着一本奏章上,嘴里却道:“你伺候了父皇几十年,又伺候了朕十余年,这伺候两代帝王的荣耀,足以让你安享晚年,无忧无愁,可是,若是你分不清自己的立场,非要自讨苦吃,那么,也怨不得别人,你说呢?”

    他这般说着,殿里除了他就只有荣公公。

    荣公公听在耳里,心里一阵阵哆嗦。

    他去永宁宫的事,皇上知道的?

    此时荣公公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被发现了会不会死,而是德琮帝知道他去求助太后了,会不会对此事有影响。

    因此,他抿着唇,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大约德琮帝也不是真就想要他回答,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就立马转移话题了。

    “去传膳吧。”

    荣公公定住心神,立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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