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榻前,他站定,见榻上的人正右手与左手对弈的正入神,他敛了气息安静的看着。

    过了许久,塌上的人磕了白子,微微摇了摇头,算是结束了这盘对弈,余光便瞥见站在身旁的身影,愣了愣,道:“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陵川的事处理妥当了?”

    苏荣生颔首,径直到对面盘腿坐下,点头道:“都是小事情,本需不着我跑一趟,季韫那小子自己就能解决,非得要说得那么严重,就想偷个闲罢了。”

    安菽和闻言,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你这抱怨有何用?说来说去谁叫他是你儿子呢!你不操心难不成还叫别人操心去?”

    苏荣生无奈摇了摇头,不欲提这个不省心的小子,顿了顿,想起什么,道:“容钺这孩子常年不着家的,在外面奔波什么呢?他可是马上就过十九岁的生辰了,许多事也该上手了,这头一件,终身大事,就得立马定下来了。”

    听他说起这个,安菽和默了默,道:“我常不管他的事儿,你也知道,一向都是他娘亲操心,说是有了喜欢的姑娘,这次是去带姑娘回来让我们过过目的。”

    对于好友的脾性,从小长到大的,苏荣生清楚得很,闻言,愣了愣,“有了喜欢的姑娘?可是上次奉先信中提到的那个估计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安菽和眨眨眼,却是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奉先前两日可又有飞鸽传书回来,说是容钺带着那姑娘刚离开了邻水,估摸着应该到了南荣了。”

    “到了南荣了?”苏荣生疑惑,“哪里到了?我怎地没看见?”

    “奉先这好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没几分能真信。”安菽和摇头道:“我说你也该说说他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孑然一身,连个家室都没有,他这是打算孤家寡人,孤独终老不成?”

    “他倒是想了,我还不想以后让季韫给他养老送终呢,他嫂子可没少给他操心这事,南荣城合适的姑娘都说了个遍,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三十岁的人了,到哪里去找适龄的又还待字闺中的姑娘?说来说去也当耳旁风,说多了,我也懒得管他了,随他去吧,人命各有天注定啊!”苏荣生颇为感慨道。

    苏荣生这个当兄长的都管不住了,安菽和默了默,也没再说他。

    过了半会儿,苏荣生从感慨中回过思绪来,想起刚才在城门口的事,眼睛微微亮了亮,抿嘴道:“刚才回城,在城门口碰着了平州刺史许平秋,他带着厚礼又预备来拜访你了,你可知为何?”

    安菽和闻言,愣了愣,早些年,这个许平秋确是常来,想来拜访他,他一直都未曾接见。

    这都许久不曾来过了,约摸着是死心了,可今日怎地又来了?

    “为何?奉今是同他问过话了?”

    苏荣生笑道:“见他在城门口不依不饶的,我一时好奇,忍不住出面问了问,这一问才知道,那位名动天下的凝阆郡主查到三州来了,听闻盛州刺史已经落了马,被关进了牢房,等候发落,这许平秋是急了,称愿意奉上所有家产,只求南荣能收容他一家老小,保他们半世无忧呢!”

    安菽和听言,愣了愣,奇道:“确定没错?这凝阆郡主插手三州的事了?”“确是没错,几个月前陇州的事早已轰动天下,这位凝阆郡主,确实是个令人敬佩的女子。”苏荣生道:“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微服私访到盛州来了,还直接绕过袁州,直接办了盛州刺史李单文,这是早就清楚三州的大头就是李单文,无怪乎李单文一落狱,许平秋就来了。”

    安菽和顿了顿,接道:“确实是令人敬佩,这几十年都没人管的三州,早就荒唐得不成样子,百姓们受尽欺压,苦不堪言,这下,终于是有人来究办此事了,实在是百姓之幸。”

    苏荣生抬眼看了看安菽和,琢磨着道:“这下突然又听到你说奉先来信说容钺带着那姑娘左右差不多已经到了,我不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一件事。”“什么事?”安菽和挑眉。

    苏荣生道:“你可是忘了?去年这个时候前后,靖州的瑞安王曾飞鸽传书,言容钺正帮着德琮帝和凝阆郡主脱困,违背你的话,让你管束儿子呢!”

    安菽和一经提醒,陡然想了起来,确实是有过这回事,当时他听说容钺在外面常年不着家竟还插手褚琮历的事,很是生气,因与瑞安王有两分照面交情,便回了一副玉柄回去,而后又立马派人给容钺送了信去,让容钺要么杀了褚琮历,要么将褚琮历给抓回来,以解这心头之恨。

    他姑姑及亲妹妹都不到半年就无故死在宫中,姑姑为何而死他至今不清楚,但妹妹是因何而死的,他已经一清二楚了,之所以一直忍让,就是不想挑起战争,弄得民不聊生,百姓受苦。

    可后来容钺回信,失了手,让褚琮历顺利回了皇宫。

    不过也幸好,他这一回宫,到处都兴起战事,这一作二作的,说是被寇太后给亲自下了药,罢黜了。

    也省了他的事,有这个下场,算是老天有眼了。

    听苏荣生提起这个,他诧异,“我自是没忘,怎么?这跟容钺带着那姑娘来了有何关系?”

    苏荣生见他想起来,却没想到重点,便道:“你别忘了,那瑞安王说得是容钺在帮助德琮帝和凝阆郡主脱困,容钺会帮助德琮帝吗?”

    他这么一说,安菽和眼神一闪,脑中一下子开明起来。

    “你是说……”

    苏荣生对上他的双眼,嘴角含笑,点头道:“凝阆郡主今年听说也才十三十四岁,正好又在盛州查办李单文,而奉先说算时间,容钺带着那姑娘已经到了。”

    这便点得不能再明了。

    安菽和已经明白了苏荣生的意思,想了想,不由道:“有一事一直没同你说,我也是去年才听夫人提起,说是在闺中之时就已经同好友约了一门娃娃亲,恰好去年去永州,就碰上了这位十多年不曾联系的好友,又重提了这个事情,你还不知道,此番容钺之所以会急急出门带喜欢的姑娘回来,就是因为夫人说若他喜欢的姑娘不能入我们的眼,他就须得应下这么娃娃亲,和夫人好友的孩子结成亲事,而夫人好友的女儿,正是这位闻名天下的凝阆郡主。”

    苏荣生消化完安菽和说得一番话,先是一愣,而后道:“你这意思是说,容钺已经知道同自己有娃娃亲的女子就是凝阆郡主,所以喜欢的那位姑娘不太可能是凝阆郡主?”

    “我是这么想的,以容钺这沉闷的性子,若知道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同自己有娃娃亲的人,直接让夫人准备,上门提亲就完了,何必匆匆跑出去这一趟?”安菽和点头道。

    他这么一说,也确实很有道理,但苏荣生想到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总觉得他喜欢的姑娘就是凝阆郡主的可能性有很大。

    是与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能一知究竟了。

    盛州刺史李单文入狱,轰动了三州各地,抚州刺史韩复接凝阆郡主之令,在一天之内就火速赶来了盛阳城。

    那时候,盛阳城里百姓人人喜笑颜开,而官员衙差们个个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从李单文入狱开始,就不间断的有百姓跑到同和客栈求见申冤,其中大多是状告李单文的恶行的,也有不少人是为了告其他人的。

    首当其冲的盛阳知州陈知州。

    赤吟虽然没有立马命人将他们关入大牢,但是令暗卫看管住了他们,谁也不能妄动。

    直到韩复进入盛阳城,但同和客栈去叩见赤吟。

    赤吟看了看面前一年多不见的韩复,微微颔首,“你家夫人已经生了吧?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韩复听得赤吟竟知道这些且关心这些,不由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忙拱手道:“回郡主,内子是在年初生产的,是个大胖小子。”

    当初得知韩复居然在暗魑买了上千暗卫之时,赤吟一度怀疑韩复所图不轨,但后来知道他之所以买这么多暗卫只是为了剿灭猫头山的土匪,让自己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后来一度的监控,也证明了韩复其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且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看在他夫人又曾是暗魑的人,赤吟自然也高看他两分。

    知他确实能力不凡,这次才会命他来接管盛州的事宜。

    得知那如意已经生了,还生的是个儿子,赤吟笑了笑,也不欲多说,只道:“事情想必你一路过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如今李单文就关在大牢里,你即刻着手,开始彻查盛州所有官员吧!”

    韩复虽疑惑,但见赤吟移开了话题,也只得按捺下这个疑惑,拱手掷地有声道:“请郡主放心!下官一定不负郡主所托。”

    凝阆郡主的威名已经是天下皆知了,上次在陇州,被凝阆郡主调去查办陇州官员的筠州刺史,听闻今年年底的京官调任里,他可就在其中呢!

    韩复虽不谋百姓,但一日为官,自然是想更进一步,再上一层的。

    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就送到了自己手里,不管是为了盛州的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官途,韩复都势必彻查此事,一定要查出个令朝廷满意的结果来。

    当下韩复连歇也未歇,就开始着手此事了。

    其实所有的证据都明朗,有满城的百姓的口供和指认,一开堂审理,不过半日,就将涉案的盛州所有官员都扯了出来,而后韩复依法下令查抄刺史府,当下就从李单文的府邸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还有这十几年与袁州刺史和平州刺史勾结往来的书信凭证。

    随后,先是盛阳城涉案的官员统统抄家下狱,紧接着,韩复又派了人将盛州所有涉案官员都一一捉拿归案。

    前前后后,一共拔出了盛州涉案的官员高达一百四十名。

    而整个盛州的官员,也不过就一百来个了。

    这个数量查办出来,着实叫人心惊。

    光是一个盛州,竟全部官员都跟着中饱私囊,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盛州都这样呢,不知道更远之后的平州又当怎样!

    先前没有人来查办这些官员还好,现如今这些官员落网,整个盛州端得是一个民怨滔天,特别是盛阳城,每天都有百姓跪在同和客栈前,向凝阆郡主请命,请求郡主下令,将所有狗官都处死。

    见得百姓们如此愤慨,连日来听得都是状告李单文的罪行,其罪行可谓是令人发指,想了想,赤吟毅然决定先处置了盛州的这些官员,再着手查平州和袁州。

    不过有韩复的审问,李单文早就供出了两州的刺史,又有书信为证,直接查办他们都没有问题的。

    当下,赤吟便宣布,立刻处斩盛州刺史李单文,而其他涉案的一应官员,根据犯案轻重,或处斩,或流放。审判一宣布,全城欢呼雀跃,纷纷跑来同和客栈,对着客栈里高呼郡主千岁。

    赤吟一行没等看李单文被斩首,就出发离开,继续往平州去了。

    一进平州的地界,几乎都不用说什么,一路的百姓似乎都知道赤吟就是凝阆郡主似得,径直就冲上来跪下,开始状告了。

    有了盛州传出来的消息在前,大伙像是都有了勇气,纷纷控诉着所有的冤屈,所有从来没机会说没地去说的事情。

    还没走两个城镇,赤吟就已经听了千数百姓喊冤状告了。

    告的自然都是这平州的上下官员,特别是刺史许平秋。

    听的赤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终于逮了空挡可以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好好的吃个饭,赤吟托着下巴,有一肚子的疑惑。

    “南荣离得这三州如此之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安陵傅闻言,不由愣了愣,随即开口道:“十几年浸淫,这些事,南荣想不知道都难,但想要投奔南荣到南荣安家的百姓,南荣都会收容他们,并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赖以生存。”

    赤吟听罢,默了默,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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