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城里的大花厅不像其他大宅门里待客的花厅,门前全是成群簇拥的各色各样的鲜花,左右两边长长的回廊游摆,四面无墙,花柱子撑着镂空的窗梁,看上去格外的古韵。

    且奇特的是房顶不是普遍的红瓦,而是透明的琉璃,照得花厅里亮堂堂的,看上去又新奇又独特。

    寇乐穿过羊肠小道,眼见着就快到花厅门口了,就看见安陵傅疾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脸隐有无奈的赢故。

    见他怎么走了,寇乐纳闷不已,但想到赤吟的吩咐,到了门前,就乖乖得等着人来。

    不大会儿,便见几个丫鬟拥着一个着翠红锻对襟小坎肩的丫鬟往这边走来。

    这倒不像是押,瞧着却是簇拥。

    寇乐偏头看了看,不确定这丫鬟是否是莲蓉,便安静的瞧着他们错身而过,进了花厅。

    因着好奇,她扭头随过去看,见几个丫鬟到了空无一人的花厅纳闷不已的样子,她想到刚刚离开的安陵傅,顿了顿,迈步走进去。

    到了莲蓉面前,她出声问,“你是莲蓉?”

    早上那会子事,莲蓉稳坐高枕,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还为给了赤吟一个下马威又听说赤吟并没有动作而暗喜不已。

    却没想到这还没过上两个时辰呢,居然就有丫鬟说是奉少主的命,来叫她过去问话。

    她当然清楚少主叫她,不是简单的问话,因为少主盘问了厨房里的厨娘们,早上那档子事已经传得整个内院人尽皆知了。

    不过就是故意换了吃食,给那女子一个好看而已,竟不曾想少主还亲自过问了。

    内院的事少主可从来不会管的,这次居然还亲自插手,审问了几个厨娘,听说吓得几个厨娘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也因此,就有莲蓉被叫来问话这么一出。

    但莲蓉心里并不害怕,甚至一点都不担心。

    在她看来,这就是小小的一个玩闹罢了,纵然少主生气,夫人听说了也略不满,但一定不会因此而责罚降罪于她。

    她甚至还巴不得过来被少主问话,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和少主面对面,还可以说说话了。

    自从少主长大,去了断人坞之后,再回来就几乎从不同她见面说话了,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欢乐?

    这让莲蓉的心里还颇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一个机会可以面见少主,偏偏她过来了,少主却不在花厅。

    再听得面前冒出来的这个小丫鬟如此问,她上下打量了几番,觉得眼生,并不是南山城的丫鬟。

    若不是,又能出现在这内院之中的,那么,就只有那女子随来8奴婢了。

    莲蓉不由冷笑,高抬下巴,不屑道:“我就是,怎么?你找我有事?”

    见她果真是莲蓉,还这幅傲慢的态度,寇乐不由得蹙眉,但语气从容道:“我家小姐想请莲蓉姑娘一叙,还望莲蓉姑娘赏脸赴会。”

    请她一叙?

    莲蓉撇了撇嘴,极为不屑,“不好意思,请麻烦转告你家小姐,我家少主命我前来问话,我得在这里等少主,实在无法抽身。”

    这语气,也实在不像是一个丫鬟该有的。

    寇乐想起刚才程又青口中说的这个莲蓉,不由暗自摇头,果然够傲慢,够目中无人。

    “少主刚刚出去了,今日是不会见你了,我想你还是跟我一同回去与我家小姐一叙为好。”

    刚才安陵傅走的那般匆匆,后面又跟着赢故,寇乐稍微想,便大约猜出一定是赢故喊走了安陵傅。

    而刚才,小姐正好吩咐了又青什么。

    这样一看,也能对上。毕竟上次在邻水城,可就上演了一样一回戏码的。

    不会见她?

    莲蓉唇间溢出一声冷笑,上下鄙夷的打量了寇乐一番,道:“不过是个外来的野丫头,你竟敢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主子还没嫁进南荣,成为正儿八经的少奶奶呢,丫鬟就这么把自己当个人物呢!若是真叫她嫁进来,岂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莲蓉无端的就生了一股子怒意。

    先前只是擦肩而过粗粗一打量,还没有仔细看清那女子,莲蓉心里略微一想之后,还真想就去会会这女子。

    “能教出这般没有规矩的野丫头,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且就去会会。”可不是应请才去的,是她自己想去见的。

    莲蓉高傲的睨了寇乐一眼,便转了身,自个就往外面去了。

    寇乐愕然瞪眼,愣了愣,抬脚跟上去。

    几个丫鬟见莲蓉就这般走了,少主还没回来呢,不由面面相觑。

    但想着是少主带回来的姑娘有请,纵是莲蓉去了,少主回来不见人怕是也不会怪罪。

    前才得事情可是闹得夫人都知道了,那被少主盘问了的厨娘们听说现在还心有余悸呢!说是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少主这般发沉脸色。

    如此,便能看出来,少主是真的对这个姑娘上心,娶回来成为未来的当家主母,那是十有八九的了,至于那个夫人所定的娃娃亲,怕是要退了。

    既这样,几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的,还真没谁敢出这个头去拦,只眼睁睁的看着莲蓉和寇乐走了,脑子甚至还脑补着待会莲蓉到了那姑娘面前,会发生什么事。

    毕竟,这莲蓉的脾性早已经众所周知,倒不知这个姑娘能不能治住了,若是不能,那以后嫁过来日子可不好过,若是能,自然是最好的了,那么他们也不用再看莲蓉的脸色,尽管巴结伺候好未来的少奶奶就是了。

    本是寇乐来相请,可莲蓉昂着脖子大刀阔斧头也不回的自顾往前走,那步履不停,使得寇乐加快脚步都跟不上。

    如此倒显得寇乐跟个小跟班似得,跟在莲蓉后边。

    等莲蓉大步跨进沉浮殿,寇乐不过才进了朝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莲蓉进去,纳闷这莲蓉怎地走得这般快,明明腿也不比她长多少来着。

    莲蓉虽很少有机会能踏进这沉浮殿,但府里路子广,这沉浮殿的布局摆设她了如指掌,因此,也不用人带路,入了门,左右看了看,就径直沿着雕花竹木楼梯往二楼去了。

    接着,便不等通报就堂而皇之的到了小花厅外的阳台,站到了赤吟的身后。

    程又青还未回来,赤吟身边站着的只有掬月,见一声不响的就过来了个丫头,且这丫头一来就死命盯着赤吟的后脑勺瞧,也不出声,她瞪大了眼睛,就看着莲蓉。

    后背这么灼热的视线,且赤吟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见来人不说话,她粗粗一估计,就猜到后面站着的定是那莲蓉。

    赤吟不用回头,便能想象到此时这个莲蓉的面目表情。

    就这各自沉顿的功夫,寇乐终于追了上来,到了赤吟面前,还稍微有些喘。

    “小姐,莲蓉来了。”

    她出声道。

    但寇乐都开口这么说了,作为一个下人,虽然是一等丫鬟,在下人里体面,但莲蓉却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而是反手在背后交握着双手慢吞吞的走上来,到了赤吟正前方,再好好上上下下的仔细的打量了赤吟一番。

    审视清楚赤吟的面容,莲蓉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妒恨,忍不住牙尖道:“我道是怎么个天仙似得人儿能将少主的魂勾了去呢,美貌的皮囊是有,只可惜,总归有个先来后到,比不过人家那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这道怎么个惨呢!”

    说着,她自个掩着嘴讥笑了起来,似乎真的是很可笑。

    赤吟听她这话里有话,讥讽相加的,不由诧异。

    “什么先来后到,比不过人家?”她好奇问。

    “我还当是个什么聪明妙人呢!结果是个蠢货!”见她这般,莲蓉不由讥笑更浓,“你这样的,怎么配的上我家少主,还是趁早死心,少夫人的位置,不只这辈子,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她比不过夫人口头上定下的那姑娘,还比不过眼前这个黄毛丫头片子吗?!

    想跟她争少主,等下下辈子去吧!

    虽然长的貌美,但莲蓉视线扫过她胸前,不由得狠狠挺了挺自己的胸,傲然不已。

    这莲蓉说几句话,句句都是夹枪带棒,难以入耳的,实在不讨喜,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南山城里混上了面,还得了安夫人的青睐。

    若仗着主子宠爱,故意为难,给她下马威,她还且不怎么值得生气,但此刻见了这莲蓉,那鼻孔朝天恶语相向的样子,实在让赤吟有些不悦。

    她上辈子死到临头,见多了这种讥讽恶语的嘴脸,但却及不上此刻这莲蓉,平白让她觉得不喜又厌恶。

    赤吟微微拧眉,冷声道:“掌嘴。”

    寇乐早就忍不住这脾气想撕烂莲蓉这讨人厌的臭嘴了,听得赤吟吩咐,她右手高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光。

    清脆的响声如惊雷般,足以证明这力道有多大。

    而莲蓉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是火辣辣的疼,而后左脸迅速的红了,赫然显现出一个大大的的巴掌印。

    痛得莲蓉下意识的就抬手捂住,瞪着赤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虽不是金汤匙托生,但莲蓉自生下来,就过着优越的日子,比起有些人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还要优越几分。

    尽管不是奴婢成群,但起码有人伺候,且下人们谁见了都得恭敬的喊一声莲蓉姑娘,夫人又对她和颜悦色,喜欢好几分,又有舅舅舅母疼着,长这么大,别说耳光了,就是被人轻轻打一下都不曾。

    莲蓉此刻虽痛,痛的眼泪花都要出来了,但她更多的是滔天的愤怒,瞪着赤吟,目光淬毒。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叫人打我!我要你好看!”

    嘴里一边吼着,一边猛地朝赤吟扑过来,势必要抓住赤吟左右开弓,打得她哭爹喊娘才行。

    可惜,赤吟身边,从来都不缺人保护,就算没有掬月和寇乐在,还有暗处的暗卫呢,哪里能让她得手?

    不过扑两步,就被掬月一把给推开了。

    掬月的力气可不小,这一推,莲蓉又不及防,直接倒退一个踉跄,摔坐到了地上去。

    “哎哟。”痛得她龇牙咧嘴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没带人,是近不了赤吟的身了,便只能过嘴瘾,打不到赤吟也要让她被话语给气死。

    “你以为你是谁?!是公主呢!还是仙女呢!就算少主喜欢你又如何,不怕告诉你,我家夫人早就给少主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品德兼修,哪里是你这贱人比得上的?夫人言而有信,是不可能为了你而毁约的!况且你这种贱货!夫人才不会同意你做她的儿媳妇!你得意什么?!”

    “还没定亲,没成婚,就上赶着往别人家里贴的贱货!城主和夫人不撵你出去就是仁慈了,你还痴心妄想想当我南山城的少夫人,简直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觉得脸红!”

    “你就死心吧!这少夫人你是万万觊觎不了了的!哪像我?!我舅母乃是夫人身边最宠信的李嬷嬷,且夫人自小对我疼爱有加,待少主成了亲,娶了那定了婚约的姑娘,届时我定是少主房里的人,能日夜伺候少主,纵然少主现在喜欢你又如何?你嫁不成少主,这辈子就哭死去吧!说不定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大度一点,替你去夫人面前求个情,让少主也收了你,做个姨娘!”

    赤吟静静的听着,待莲蓉噼里啪啦一大堆跟倒豆子似得说累了停下来,她面无表情道:“将她丢下去。”

    这次却不用寇乐和掬月动手,赤吟话音刚落,暗处便出来个暗卫,麻溜的抓起莲蓉跟抓小鸡仔似的,走到阳台边沿,还高高将人一举,而后重重往外一扔,生怕是摔不死人似的。

    这小竹楼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从这二楼掉下去,且还是被扔下去,虽不至于死翘翘,但一定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可巧,许是老天也惩罚莲蓉,竟就让她俯身摔了下去,一张精致的面庞径直的砸在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登时就破了相,血溅一地。

    而同时有骨头的脆响声,可知是有哪处骨头定是摔断摔折了的。

    这响声,二楼听得一清二楚。

    寇乐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道:“小姐,这莲蓉嘴巴这般臭,就扔她下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就该像上次那朱家小姐,挑了她的手脚筋,打断她的腿,割了她的舌头,毁了她的容貌才对。

    赤吟抿唇,淡淡道:“对于她来说,那样才真是太便宜她了。”

    寇乐不解,不明白赤吟这般说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问,便见程又青从上空落了下来,落到了阳台上。

    “哟!主子,这是什么情况?”程又青呶着嘴,身子往后倒,偏头看了看下方,兴致勃勃道。

    “去放个消息,让人过来将这莲蓉抬走。”赤吟没答程又青的话,反而吩咐道。

    程又青哦了一声,冲寇乐挤眉弄眼一番,转身展翅一飞,又离开了这里。

    寇乐顿了顿,忍不住又道:“小姐,刚才那莲蓉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真的?明明徐老尚书上门提亲了,夫人也已经答应了,你和安公子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怎么就又出来个什么从小就定好的娃娃亲?这个安公子怎么从没提过?”

    赤吟自己心里也纳闷这个事呢,但见莲蓉那样子不像胡诌,大抵应该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可安陵傅不会蒙骗她的,而徐老尚书这个人一向正直诚信,不可能会明知道安陵傅有婚约在身还帮着瞒着上门来提亲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赤吟还真没有一丝头绪了。

    这也怨怪了席氏,跟跟薛老夫人提了,跟赤重武提了,跟徐老尚书提了,跟席老太傅一众也提了,这亲事都定下来了,可就是忘了跟赤吟说曾经和徐嫆媛有过口头上的约定的这一回事。

    使得赤吟纳闷不已,就是想不清楚安陵傅怎么就有一门早就定好的娃娃亲在身,还隐瞒不说,在盛京城里托了徐老尚书做主,上门来提了亲。

    且昨晚同安菽和和徐嫆媛一起吃饭,从头到尾她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若是徐嫆媛真有早就定好的儿媳妇,怎么会对她有那般态度?那态度可绝不只是因为客套,她体会得很清楚。

    现在寇乐不解得很,这般问了,她却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安陵傅从没提过?

    这个问题,她也想问一问呢。

    默了默,赤吟吩咐寇乐道:“你去找找安公子在哪里,找着了同他说,我有事跟他谈。”

    寇乐心里也毛不是草不是呢,一听,点点头,就忙不迭的去了。

    下楼时,正好瞧见一个嬷嬷领着几个丫鬟搬着藤凳过来,抬了昏死过去的莲蓉,放到藤凳上,抬着就走。

    走在后面的嬷嬷眼尖,看到寇乐从屋里里走出来,眼珠子一转,刻意小等了片刻,等着寇乐走上来,再与她并行,一边状似无意的跟寇乐套着话,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个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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