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陵侯府最西边的角落里，几片瘦竹掩映之下，一座小院若隐若现。
此处名为青竹院，院中厢房两间，稍好一点的，是主子的闺房，剩下的一间供丫鬟作息所用。
小院同竹林一样冷清，平日里人烟稀少，景色还算雅致。大夫人刘氏以此处适宜静养为由，将身染恶疾的苏眷蕾安排在此“隐居”，一住就是好多年。
府里的吃穿住行一向中规中矩，这里也不例外，尽管刘氏不似面子上那般待见元配所出的四小姐，可真正有城府的人，从来不会在这些不痛不痒处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手段，白白贬低身份。
再者说，四小姐曾是先帝御赐的永乐王正妃，她若有个什么闪失，皇室定不会坐视不理。深宅妇人，手段再如何干净凌厉，也斗不过大理寺那些办案如家常便饭的神探子。
诸此种种，即便四小姐的存在只会丢人现眼，也没谁敢真正拿她怎样，今日这圣旨，大抵是她十三年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大挫折。
然而……
青竹院主屋里，不甚宽阔的空间中弥漫着淡淡茶香，茶烟袅袅，卷积着秋冬难得的热度直扑面颊。细闻之下，茶香中还弥漫一股经久不散的药香，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催发，明明只是上等茶叶而已，气味中却含有一丝极品茶叶也不见得会有幽香意蕴。
唤作苏眷蕾的女子端坐在茶案前，动作娴熟地煮水泡茶，粗到清洗茶具，细到控制火候，每一步都亲力亲为，细致入微，滚烫的茶汤将她面纱下的脸颊熏蒸得红若桃李。
纤细挺直的背影，端庄高雅的气质，从容不迫的举止，哪里有还有半分方才怯懦胆小，畏畏缩缩的模样。
明黄色的圣旨随意散落在地上，几滴茶汤溅上去，将钦此二字晕染的一片模糊。
丫鬟流苏面带笑意候在一旁，视线偶尔划过地上的圣旨，丝毫没有捡起来的意思。
“咣当”一声，房门被粗鲁的一脚踢开，几个粗使婆子拖着奄奄一息的福圆走了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一句话也没说，又直吼吼地走了。
苏眷蕾早已习惯了这种逃避性的漠视，自打八岁那年被确诊身患恶疾以来，府里的下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她的病会传染，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苏眷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目，等几个婆子走出小院，又继续面不改色的泡茶。
流苏蹙眉看了眼地上死狗一样的福圆，见小姐没什么表示，也跟着眼观鼻鼻观心地装起瞎子。
“哎呦……疼死奴婢了！”在地上趴了许久，福圆才晕晕乎乎地醒过来，动一下屁股就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这些杀千刀的，不挣金不挣银的，下那么重的手做什么？抡板子不需要力气啊？幸亏她随流苏习武多年，身子骨皮实，否则非给打残了不可！
“小姐，你上次调制的金疮药还有吗？”
“在矮桌上，雕着青花瓷的瓶子就是。”清澈温润的声音，在烈烈严冬里，仿佛一股冲开积雪寒冰的清泉，带着冷冽刺骨的温度，却甘甜爽口。
对于病秧子来说，药物是不可或缺的，屋子里摆满瓶瓶罐罐实属正常，她们从不避讳。
“谢谢小姐！”福圆面上一喜，忙呲牙咧嘴地扑到矮桌上，许是疼得厉害了，她顾不得羞涩，大刺刺地脱下裤子，拔起瓶塞就往伤口上倒药粉。
然而，下一秒，更为凄惨的哀嚎从屋里传了出来。
“啊——”
“小姐，你给奴婢用的什么，疼死奴婢了！”
苏眷蕾将桌上的茶杯一一沏满，随手递了一杯给流苏，慢条斯理道：“哦，我记错了，那是蚀骨粉，黄色瓶子里的才是金疮药。”淡漠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丝毫没有因为那蚀骨粉对丫鬟造成的伤害而紧张自责半分。
“什、什么？”福圆双目圆瞪，不敢置信道：“蚀……蚀骨粉？”
“小姐，你要害死奴婢了！”福圆仰天长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并不想哭的，只是实在太疼了，控制不住。
流苏板着脸道：“这是小姐给你的惩罚，叫你胡闹！”
福圆边给自己清理伤口边委屈道：“我哪里胡闹了，我这可都是为了小姐，那么好的姻缘，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坐享其成么？”
流苏正色道：“即便是为了小姐着想，也不能肆意妄为，那可是圣旨，顶撞圣旨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幸亏今日的圣旨赐的是喜事，不宜见血光，否则小姐也会被你连累！”流苏原本就比福圆大两岁，训起她来也是一板一眼，颇有几分威严。“让你陪着小姐去接旨，是叫你去护着小姐，不是叫你去闯祸的！”
福圆心虚地嘟着小嘴，“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气坏了，我最讨厌大夫人之流，明明是她们做的手脚，却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知道那二小姐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去了永乐王的心，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一副皮囊而已，也至于让永乐王和皇上冒着篡改先皇遗旨的重罪大费周章地赐婚？！”
“那也要量力而行，你今日实在是太莽撞了！”
福圆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流苏叹了口气，认命是的上前将圣旨收了起来，“可惜了一段好姻缘！”
苏眷蕾品着茶，微微侧目：“能入得了大夫人和苏如雪的眼，看来这位永乐王还算有几分能耐！”
说起这京城里的家长里短，福圆最是活跃，当即兴致勃勃道：“小姐你一心不闻窗外事是不知道，这永乐王有几分能耐暂且不知，比他的能耐更耀眼的，是他的身份！”
苏眷蕾笑笑，“永乐王的名号如雷贯耳，我岂能不知，先皇幺子，谢贵太妃所出，不论是长相还是才学，在几位皇子中都是最为出挑的，落地便受封亲王，打小就受尽宠爱，是皇族中最尊贵，也是最自在的王爷，人称逍遥王。”
自从知晓了先帝赐婚之事，她就将这位永乐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毕竟是将来要有交集的人，知己知彼总是必要的，只是没想到这位继位十年有余，看似沉稳英明的当今圣上，竟是初生牛犊的心性，先帝遗诏说改就改，害她白下了一番功夫！
“何止呢！”福圆感叹道：“谢氏一族可是开国功臣之后，就连皇上太后都要给三分薄面，这要是成了永乐王妃，那在京城还不得横着走啊！”说到此处，不觉又满腹愤愤，要不是二小姐横插一脚，那永乐王妃之位就是小姐的了！
“是么，可据我所知，这位永乐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风流债不少呢！”
福圆不以为然，“小姐你是没见过永乐王此人，单单是那样貌，就不知折了多少闺阁少女的心，就算他再洁身自好，也经不住那狂蜂浪蝶的前赴后继啊……也难怪一向清冷孤傲的二小姐会去勾引永乐王，不是奴婢夸大其词，全京城的贵姝都梦想嫁进永乐王府，哪怕是做个妾也行！”
苏眷蕾笑了笑，“如此说来，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流苏叹道：“是啊，小姐顶着‘无盐女’的名号，就算是嫁进永乐王府，怕也是难求静好！”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福圆抢白道：“论容貌，二小姐算什么？还大梁第一美女，连咱们小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那永平王又是个什么角色？”苏眷蕾看向福圆。她平日里出门的次数少，即便出门也是来去匆匆，不相干的人事她从不浪费精力，只听说有这么号人物，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福圆气鼓鼓的脸霎时如泄了气的气球——瘪了。没好气道：“俗话说，这王爷也分三六九等，永乐王是尊享皇室荣耀的亲王，而永平王却只是个郡王，母妃还是个异族女子，年及弱冠后，就要到封地赴任，无诏不得回京。听闻今年已经十八了，离京也不过是两年后的事，小姐要是真嫁给了永平王，就得跟着去封地！”
亲王，郡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流苏也跟着不满道：“圣上也真是的，无缘无故篡改先帝遗诏不说，也不给咱们小姐个体面安排，那赐婚的对象至少也要和永平王一样，是个亲王才对，弄个郡王算什么，寒碜小姐么？”
苏眷蕾笑笑，不以为意，“先帝的几位皇子中，除了永乐王之外，位列亲王的，便只有当今太后亲子、七皇子永延王，你觉得太后会允许自己的亲生骨肉娶我这样一位‘身患隐疾无来日，样貌丑陋如妖魅’的女子为妻么？”
有京城第一美女，就有京城第一丑女，可笑的是两人出自一家。
苏眷蕾自患病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之际，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尤其是面部，干枯变形，宛若鬼魅，这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关她的流言从来就没断过，有人说她上辈子作恶多端，遭了报应。也有人说她原本就是妖兽化身，面目可憎。据说民间百姓常还用她丑无盐的名号来止小儿夜啼。
传言五花八门，虽然苏眷蕾从八岁之后从未出过府，但她的名气丝毫不比苏如雪小，只不过一个芳名赫赫，一个臭名昭著而已。
苏眷蕾径自续了杯茶，继续道：“除此之外，剩余的郡王中，四皇子永禄王早就去了封地，并且已有正妃，六皇子永康王是个没几日活头的病秧子，只有永平王最为合适，衡量下来，谁说不是最好的安排呢！”
“可是……”
福圆刚要开口，流苏目光一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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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名为青竹院，院中厢房两间，稍好一点的，是主子的闺房，剩下的一间供丫鬟作息所用。
小院同竹林一样冷清，平日里人烟稀少，景色还算雅致。大夫人刘氏以此处适宜静养为由，将身染恶疾的苏眷蕾安排在此“隐居”，一住就是好多年。
府里的吃穿住行一向中规中矩，这里也不例外，尽管刘氏不似面子上那般待见元配所出的四小姐，可真正有城府的人，从来不会在这些不痛不痒处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手段，白白贬低身份。
再者说，四小姐曾是先帝御赐的永乐王正妃，她若有个什么闪失，皇室定不会坐视不理。深宅妇人，手段再如何干净凌厉，也斗不过大理寺那些办案如家常便饭的神探子。
诸此种种，即便四小姐的存在只会丢人现眼，也没谁敢真正拿她怎样，今日这圣旨，大抵是她十三年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大挫折。
然而……
青竹院主屋里，不甚宽阔的空间中弥漫着淡淡茶香，茶烟袅袅，卷积着秋冬难得的热度直扑面颊。细闻之下，茶香中还弥漫一股经久不散的药香，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催发，明明只是上等茶叶而已，气味中却含有一丝极品茶叶也不见得会有幽香意蕴。
唤作苏眷蕾的女子端坐在茶案前，动作娴熟地煮水泡茶，粗到清洗茶具，细到控制火候，每一步都亲力亲为，细致入微，滚烫的茶汤将她面纱下的脸颊熏蒸得红若桃李。
纤细挺直的背影，端庄高雅的气质，从容不迫的举止，哪里有还有半分方才怯懦胆小，畏畏缩缩的模样。
明黄色的圣旨随意散落在地上，几滴茶汤溅上去，将钦此二字晕染的一片模糊。
丫鬟流苏面带笑意候在一旁，视线偶尔划过地上的圣旨，丝毫没有捡起来的意思。
“咣当”一声，房门被粗鲁的一脚踢开，几个粗使婆子拖着奄奄一息的福圆走了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一句话也没说，又直吼吼地走了。
苏眷蕾早已习惯了这种逃避性的漠视，自打八岁那年被确诊身患恶疾以来，府里的下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她的病会传染，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苏眷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目，等几个婆子走出小院，又继续面不改色的泡茶。
流苏蹙眉看了眼地上死狗一样的福圆，见小姐没什么表示，也跟着眼观鼻鼻观心地装起瞎子。
“哎呦……疼死奴婢了！”在地上趴了许久，福圆才晕晕乎乎地醒过来，动一下屁股就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这些杀千刀的，不挣金不挣银的，下那么重的手做什么？抡板子不需要力气啊？幸亏她随流苏习武多年，身子骨皮实，否则非给打残了不可！
“小姐，你上次调制的金疮药还有吗？”
“在矮桌上，雕着青花瓷的瓶子就是。”清澈温润的声音，在烈烈严冬里，仿佛一股冲开积雪寒冰的清泉，带着冷冽刺骨的温度，却甘甜爽口。
对于病秧子来说，药物是不可或缺的，屋子里摆满瓶瓶罐罐实属正常，她们从不避讳。
“谢谢小姐！”福圆面上一喜，忙呲牙咧嘴地扑到矮桌上，许是疼得厉害了，她顾不得羞涩，大刺刺地脱下裤子，拔起瓶塞就往伤口上倒药粉。
然而，下一秒，更为凄惨的哀嚎从屋里传了出来。
“啊——”
“小姐，你给奴婢用的什么，疼死奴婢了！”
苏眷蕾将桌上的茶杯一一沏满，随手递了一杯给流苏，慢条斯理道：“哦，我记错了，那是蚀骨粉，黄色瓶子里的才是金疮药。”淡漠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丝毫没有因为那蚀骨粉对丫鬟造成的伤害而紧张自责半分。
“什、什么？”福圆双目圆瞪，不敢置信道：“蚀……蚀骨粉？”
“小姐，你要害死奴婢了！”福圆仰天长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并不想哭的，只是实在太疼了，控制不住。
流苏板着脸道：“这是小姐给你的惩罚，叫你胡闹！”
福圆边给自己清理伤口边委屈道：“我哪里胡闹了，我这可都是为了小姐，那么好的姻缘，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二小姐坐享其成么？”
流苏正色道：“即便是为了小姐着想，也不能肆意妄为，那可是圣旨，顶撞圣旨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幸亏今日的圣旨赐的是喜事，不宜见血光，否则小姐也会被你连累！”流苏原本就比福圆大两岁，训起她来也是一板一眼，颇有几分威严。“让你陪着小姐去接旨，是叫你去护着小姐，不是叫你去闯祸的！”
福圆心虚地嘟着小嘴，“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气坏了，我最讨厌大夫人之流，明明是她们做的手脚，却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知道那二小姐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去了永乐王的心，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一副皮囊而已，也至于让永乐王和皇上冒着篡改先皇遗旨的重罪大费周章地赐婚？！”
“那也要量力而行，你今日实在是太莽撞了！”
福圆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流苏叹了口气，认命是的上前将圣旨收了起来，“可惜了一段好姻缘！”
苏眷蕾品着茶，微微侧目：“能入得了大夫人和苏如雪的眼，看来这位永乐王还算有几分能耐！”
说起这京城里的家长里短，福圆最是活跃，当即兴致勃勃道：“小姐你一心不闻窗外事是不知道，这永乐王有几分能耐暂且不知，比他的能耐更耀眼的，是他的身份！”
苏眷蕾笑笑，“永乐王的名号如雷贯耳，我岂能不知，先皇幺子，谢贵太妃所出，不论是长相还是才学，在几位皇子中都是最为出挑的，落地便受封亲王，打小就受尽宠爱，是皇族中最尊贵，也是最自在的王爷，人称逍遥王。”
自从知晓了先帝赐婚之事，她就将这位永乐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毕竟是将来要有交集的人，知己知彼总是必要的，只是没想到这位继位十年有余，看似沉稳英明的当今圣上，竟是初生牛犊的心性，先帝遗诏说改就改，害她白下了一番功夫！
“何止呢！”福圆感叹道：“谢氏一族可是开国功臣之后，就连皇上太后都要给三分薄面，这要是成了永乐王妃，那在京城还不得横着走啊！”说到此处，不觉又满腹愤愤，要不是二小姐横插一脚，那永乐王妃之位就是小姐的了！
“是么，可据我所知，这位永乐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风流债不少呢！”
福圆不以为然，“小姐你是没见过永乐王此人，单单是那样貌，就不知折了多少闺阁少女的心，就算他再洁身自好，也经不住那狂蜂浪蝶的前赴后继啊……也难怪一向清冷孤傲的二小姐会去勾引永乐王，不是奴婢夸大其词，全京城的贵姝都梦想嫁进永乐王府，哪怕是做个妾也行！”
苏眷蕾笑了笑，“如此说来，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流苏叹道：“是啊，小姐顶着‘无盐女’的名号，就算是嫁进永乐王府，怕也是难求静好！”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福圆抢白道：“论容貌，二小姐算什么？还大梁第一美女，连咱们小姐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那永平王又是个什么角色？”苏眷蕾看向福圆。她平日里出门的次数少，即便出门也是来去匆匆，不相干的人事她从不浪费精力，只听说有这么号人物，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福圆气鼓鼓的脸霎时如泄了气的气球——瘪了。没好气道：“俗话说，这王爷也分三六九等，永乐王是尊享皇室荣耀的亲王，而永平王却只是个郡王，母妃还是个异族女子，年及弱冠后，就要到封地赴任，无诏不得回京。听闻今年已经十八了，离京也不过是两年后的事，小姐要是真嫁给了永平王，就得跟着去封地！”
亲王，郡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流苏也跟着不满道：“圣上也真是的，无缘无故篡改先帝遗诏不说，也不给咱们小姐个体面安排，那赐婚的对象至少也要和永平王一样，是个亲王才对，弄个郡王算什么，寒碜小姐么？”
苏眷蕾笑笑，不以为意，“先帝的几位皇子中，除了永乐王之外，位列亲王的，便只有当今太后亲子、七皇子永延王，你觉得太后会允许自己的亲生骨肉娶我这样一位‘身患隐疾无来日，样貌丑陋如妖魅’的女子为妻么？”
有京城第一美女，就有京城第一丑女，可笑的是两人出自一家。
苏眷蕾自患病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之际，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尤其是面部，干枯变形，宛若鬼魅，这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关她的流言从来就没断过，有人说她上辈子作恶多端，遭了报应。也有人说她原本就是妖兽化身，面目可憎。据说民间百姓常还用她丑无盐的名号来止小儿夜啼。
传言五花八门，虽然苏眷蕾从八岁之后从未出过府，但她的名气丝毫不比苏如雪小，只不过一个芳名赫赫，一个臭名昭著而已。
苏眷蕾径自续了杯茶，继续道：“除此之外，剩余的郡王中，四皇子永禄王早就去了封地，并且已有正妃，六皇子永康王是个没几日活头的病秧子，只有永平王最为合适，衡量下来，谁说不是最好的安排呢！”
“可是……”
福圆刚要开口，流苏目光一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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