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禇太医给萧子良看完诊,朝孙凤琴拱了拱手,“夫人,二少爷的伤情并不严重……”不等太医说完,孙凤琴心急打断,“可是良儿吐了血!”

    都见血了,怎么能不严重?!

    禇太医脸色僵了僵,沉吟了一声,道:“二少爷虽年轻力壮,身强体健,但也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切莫劳而不息,损而不补,伤及根本!”

    孙凤琴因为担忧萧子良的病情,脑子一团浆糊,一时没听出来禇太医话中深意,茫然问道:“太医,我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及根本?”她照顾子女向来尽心尽力,就差没含在嘴里,捧在心尖上,他们的每日膳食她都尽量亲力亲为,何谈损而不补一说?

    禇太医微微色变,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是对二少爷沉迷酒色的委婉规劝。这位萧二公子虽无功名在身,但顶着将军府的名头,对外名声还算正派,若不是脉相无疑,他哪里想象得到,铁血刚毅的萧将军之子竟然是个酒色之徒。不知是萧二公子隐藏太深,还是纵容所致。若是前者,自己冒然道出,说不定会被按个信口雌黄之罪,和将军府的梁子就结定了,因此他决定先委婉试探一下。

    身后的萧惠凌暗中捅了孙凤琴一下,孙凤琴思绪一闪,立马回过神来,这才明白了太医的意思,顿时两颊一红,尴尬之余有些气恼:良儿是爱玩了一些,平日里她多有溺爱,鲜少管束,却不知他如此不知轻重,竟伤了身子!

    既然将军夫人知道,那必然是后者,禇太医便心中有数,就着萧子良的情况继续道:“二少爷身子因劳损略重,五内瘀滞,形成郁结之气,气重则血亏,闷于胸腔,则会有呼吸不畅,头晕眼花的症状,不知二少爷近日是否如是?”

    孙凤琴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良儿近日来面色的确不好,时不时的还会咳嗽,她曾问过他,他只轻描淡写说着了凉,无大碍,便没再多问,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夫人莫要忧心!”禇太医在萧子良胸前扎了几针,昏睡中的萧子良呻吟了几声,紧皱的眉头却是随之舒展了,“气结而危,气顺则良,二少爷这一口血看似凶猛,却因祸得福将胸中的瘀滞之气吐了出来,二少爷年富力强,只要多加调理,不日便可痊愈。”

    孙凤琴的脸色变了几变,说不清是愤怒、心疼、尴尬还是羞恼居多,合着那野种那一脚还踢对了,歪打误撞的救了良儿一命!

    她们非但不该怪他,还该谢谢他?!

    孙凤琴埋怨地看了萧子良一眼,良儿也太胡来了,她还指着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在圣上面前好好参那个野种一本,这下倒好,不被人笑掉大牙就不错了!

    “现在的年轻人,难免浮躁糊涂,将军忙于政事,家事上难免疏漏,子不教,终究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孙凤琴勉强笑笑,但话中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明显,将错误揽在自己和萧将军身上,就是在暗示禇太医,要是敢在外面嚼舌根子,说些不该说的,那就是对两位当家的不敬!

    禇太医不紧不慢的将萧子良胸前的银针一根根拔出,“夫人放心,此事老夫绝不会透漏半句口风!”

    送走禇太医,萧惠凌恼怒道:“母亲,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个野种将史铭湘的嫁妆拿走不成?”

    孙凤琴冷笑一声:“他休想!”礼部备案又如何,那也要看他是否有命过来取!

    “可他是先皇亲封的北夷王!”没想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竟有这样显赫的身份!

    “哼!北夷王?他倒担得起!”孙凤琴给萧子良掖了掖被角,“他落地便受封异姓亲王,深受先皇宠爱,结果还不是像死狗一样被扔出了将军府!”当年没能让他死透,是她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疏漏,从昨夜到现在,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是……”萧惠凌还想说什么,被孙凤琴抬手打断,她拉着萧惠凌的手让她坐到对面,细细抚描着她精美的脸蛋,温声道:“放心吧,今日一早,我便遣人去给你外公送了信,早朝之后,那野种的罪责就会下来,火烧将军府,打伤朝廷重臣家眷,就算是不死也够他坐穿牢底,母亲是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们兄妹三人的地位的,该是你们的,谁都别想拿走!”

    早朝之上,因为北夷王的回归,和昨夜将军府被烧,萧二公子被打伤之事掀起了轩然大波,早已有拟好的奏折递上,连篇累牍,记录的都是北夷王萧远杭的种种恶行,除了昨夜的火烧将军府、出手伤人之外,还有进京不面圣,目无尊主之罪一,居心叵测之罪二,言词间多番影射北夷王的出身,讽刺他出身不清白,又无功名建树,根本不配受封异姓王等等。

    此事一出,圣旨赐婚之事尚来不及发酵膨胀便被压了下去,朝野上下,矛头一致地指向北夷王萧远杭。一部分朝臣是出于真心为江山社稷,稳定朝纲考虑,毕竟当年先皇是如何几近病态的偏宠萧远杭,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先皇驾崩,传位圣旨却因丢失而迟迟不露面,出于大局考虑,才推举嫡皇长子梁司齐,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

    可那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萧远杭又回来了!

    谁知道先皇当年属意的继承人是不是他呢?谁又知道,那道传位圣旨是不是在他手里呢?新皇登基九年,在朝堂上早已根系丛生,倘若此时萧远杭携圣旨夺位,势必会引起朝堂动荡!北方蛮夷在边境蠢蠢欲动,屡屡侵犯,大梁正值多事之秋,倘若此时再逢内忧,势必会动摇国体,危及社稷,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至于另一部分,大多是出于嫉妒对萧远杭进行讨伐的,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而已,既无身份背景,又无军功建树,凭什么要他们俯首称臣!

    重重压力之下,皇上当朝便下了圣旨,诏曰:褫夺萧远杭北夷王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受审!

    萧远杭站在北夷王府门口,手中执一方锦匣,目光深邃而迷离的望着大门之上,本该挂着牌匾却空空如也的方寸之处。

    这里也曾经风光过,相传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规模宏大,金碧辉煌,大梁开朝后,曾陆续被赏赐给过几位劳苦功高的忠臣良将,始祖皇帝有言:此府邸,非龙凤不能相配!

    故此,该府邸不仅象征着荣耀,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皇亲国戚,权臣贵族争相抢夺的对象。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将他赏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并且大肆修葺,几乎搬空了大半个国库。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肖想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府邸,仿佛权贵们觉得,这里的圣洁已被他来历不明的身份玷污,再也承担不起“忠臣良将”这光洁而闪耀的四个大字,于是便空置至今。

    大门“哐”的一声被踢开,叶清欢边呸呸吐着落到嘴里的灰尘边冲了出来,“三哥,都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都被搬空了,不过好在损坏的并不严重,修葺的话也无需多少时日!”

    傅熔和魅黎相继走了出来,正要开口说话,突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看去,竟是整齐划一的御林军,右手长矛,左手鬼盾,气势恢弘而来,带队的赫然是御林军统领赵建丰。

    尖锐的目光从萧远杭、叶清欢和傅熔身上一一扫过,赵建丰高喝一声:“谁是萧远杭?”

    叶清欢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痞痞地上前一步,与萧远杭并肩而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胳膊往萧远杭肩上一搭,“我三哥,北夷王萧远杭是也!”

    赵建丰沉着脸,铁面刚毅,神色肃厉,只听他大喝一声:“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铠甲长枪的御林军立刻将萧远杭和叶清欢所在之处围城了铁桶。

    “谁敢!”叶清欢也学着他的嗓门高喊了一声,“北夷王在此,谁敢造次!”装腔作势而已,谁不会是的!

    赵建丰勾唇冷笑,手一抬,一卷明黄圣旨被送到掌心,他不屑和蝇营狗苟之辈浪费口舌,展开便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夷王萧远航进京多日,却避不上朝,藐视天威,目无尊主,是为罪一;火烧将军府,是为罪二;重伤朝廷命官家眷,是为罪三。三罪并罚,褫夺封号,打入天牢受审,钦此!”声音相比于方才的高喝降了不少,却因为读的是圣旨,而显得更加威严气势,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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