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正好落在苏眷蕾所跪的地方,一半洒在她身上,一半洒在地上。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清理地上的尿渍,来来回回在她身边走动,苏老夫人却始终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

    苏如絮鄙夷地看着苏眷蕾,坐与跪的两人形成一种明显的高贵与卑贱的落差。刚才她还对这样的结局感到意外,对没能看到苏眷蕾受罚感到可惜,可眼下瞧着苏眷蕾这副卑微的样子,心里直呼爽快。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就是要让苏眷蕾知道,不管她怎么处心积虑、怎么巧舌如簧、怎么溜须拍马,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如蝼蚁般卑贱的存在,就算是折腾出一朵花儿来,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没有人会重视她!

    苏眷蕾大大方方地与苏如絮对视,晶莹剔透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快得叫人看不真切。苏如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待眨了下眼重新看去时,苏眷蕾已经转移了目光,再次规规矩矩地给苏老夫人行了个跪拜大礼:“祖母息怒,此事因蕾儿所起,虽是丫鬟以下犯上,但蕾儿也有错,请祖母责罚!”

    “你是有错!”苏老夫人毫不客气地怒斥,憋了许久的怒火仿佛洪水开闸般一泻千里,“就算我精力不济,忘了你候在门口,就算盼春不听吩咐,你也不该自作主张地回去啊……”想想,似乎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外面冰天雪地的,不回去,难道要冻死在外面吗?缓了下口气,又道:“说千道万,还是你来的不是时候,你要是和你母亲一道过来,不就不用在外面等了吗?”

    苏眷蕾亮晶晶的大眼暗了几分,只听她委屈道:“回祖母,并非蕾儿不愿等,奈何身子实在不争气,冻了一个时辰,终究是有些吃不消了,方才在外面时,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蕾儿担心再这么下去,万一晕过去可怎么好?给祖母添麻烦是小,这眼瞧着到了年根儿底下,万一触了霉头,岂不是给祖母找晦气么?所以蕾儿就想着先回去再做打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而变得有些失落,“蕾儿是个蠢笨的,总是犯这种低级错误,前几天就在晚膳时莽莽撞撞地跑去了琳琅院,搅的大家饭都吃不清净。走的时候,还担心今日迟到,特意问了母亲院儿里的丫鬟一嘴,那丫鬟明明说母亲平时都是这个时候来给祖母请安的,没想到还是迟了!”看似无意的自嘲却把错误像传球一样踢给刘氏——丫鬟是她院子里的,弄错了时间,刘氏自然要负主要责任!

    平常苏眷蕾都是尽可能地避免与刘氏正面冲突,可这次她是真火了,是,她有意追求一种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生活,不想参与到那些无意义的勾心斗角中去,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任由别人捏圆搓扁。

    好好的晨昏定省怎生就提前了?提前了为何不告知她一声?刘氏不就是想借着苏老夫人的手磋磨她么?

    挨了那么久的冻不能白挨,盼春已经死了,苏老夫人气得够呛,焉能让刘氏独善其身!既然今天注定不是个痛快的日子,那就大家一起不痛快好了!

    刘氏正暗暗观察着苏眷蕾。苏眷蕾异于平常的表现让她疑窦丛生,尽管那双大眼中流露的情绪是那样纯粹直白,可她却隐隐觉得在更深处仿佛隐藏着什么。正当她尝试着挖掘时,苏眷蕾却把错误大刺刺地推到了她身上,连带着将苏老夫人的怒火也引了过来。

    刘氏暗暗咬紧牙关,美眸中怒火燃烧,她算看出来了,那小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先前装得单纯无知,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她努力压下怒火,尝试着摆出一副慈爱的神情,却终究是笑得有些牵强,“平日里是这样的没错,但今日出门,情况特殊,该再早些的,丫鬟兴许不知……”

    不等刘氏说完,苏眷蕾便以埋怨的语气打断:“母亲应该提醒蕾儿的,蕾儿平日里深居简出,对府中规矩不甚了解,晨昏定省这些礼孝之事好多年都不曾做过了,自然是要劳烦母亲多费心,今日之错犯得实属不该!”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义正言辞道:“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这件事正好给母亲的粗心大意敲了警钟,蕾儿在府中尚且如此,到外面更是两眼一抹黑,其中必然少不了母亲的耳提面命,母亲可千万别再忘了,万一蕾儿做出什么失德之事,丢了自个儿的脸面不要紧,丢了侯府的脸面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像刘氏这种身居主母之位,手掌阖府大权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粗心大意,这顶帽子扣上来,几乎可以抹杀她大半功绩。

    不仅如此,苏眷蕾还变相的给自己讨了个特赦令。她自身情况特殊,刘氏又并非真心护她,隐约中总感觉今日之行不会顺利,与其到那时给了刘氏光明正大磋磨自己的机会,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和她绑在一起,以此制约。

    “哼!”苏老夫人阴测测看着刘氏,脸上阴云遍布,高声斥道:“我将掌府大权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苏老夫人此刻就像一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对刘氏尤其厉害。苏眷蕾逆来顺受像朵棉花一样,打上十拳也不过瘾。刘氏就不同了。她与刘氏斗智斗勇了大半辈子,就等着抓刘氏的错处,可惜刘氏为人仔细严谨,滴水不漏,又有侯爷护着,她干生气却无计可施,如今落在她手里,新仇旧账一起算,这火定是要好好泄上一泄。

    看着苏老夫人狰狞的表情,苏眷蕾丝毫不怀疑,倘若此时苏老夫人手中有一杯滚烫的茶水,会毫不犹豫地朝刘氏泼过去。

    “母亲……”刘氏被苏老夫人的大动作吓了一跳,暗暗骂了句老不死的,这几年她伏低做小,任劳任怨,她是瞎了么?就凭那丫头几句话就抹杀了自己全部的好处?

    “祖母息怒!”一直不动声色的苏如雪突然起身,朝苏老夫人福了福身:“此事虽是母亲疏忽,但主要责任还是在雪儿身上。昨日清早,母亲本想亲自去青竹院走一趟,却因雪儿耽搁了。雪儿前些日子做了首曲子,不知给魏老夫人贺寿合不合适,急着让母亲帮忙品鉴一下,想着晚一点也不迟,结果害的母亲忘记此事,都是雪儿的错,请老夫人责罚。”

    她的话看似是在解释其实别有深意。贺寿有歌舞助兴,哪需要她抛头露面?苏老夫人若是不傻,就该知道这琴是为永乐王而弹。

    苏眷蕾利用对苏老夫人的充分了解处决盼春、对付刘氏,苏如雪又何尝不是利用苏老夫人攀附权贵的心思转圜颓势。尽管苏百川已位列二等侯,但苏老夫人总妄想着在她有生之年,继续将侯府发扬光大,否则也不会将刘氏的大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只要打着为侯府前途着想的名头,苏老夫人就算滔天的怒火,也会降下一半。

    圣旨换婚之事,除了当事人之外,最喜闻乐见的就是苏老夫人!

    果然,苏老夫人转了转眼珠,思考片刻,沉声道:“你有心了,魏老夫人定会十分开心的,好好表现,别丢了侯府的脸面!”声音虽然依旧冷硬,态度却明显软化了。

    苏眷蕾羽睫轻眨,垂眸凝思。短短几句话就能打破僵局,平息苏老夫人的怒火,苏如雪果然不是个空有皮囊的简单角色,而一旁早已气得圆鼓鼓的苏如絮破天荒地沉住了性子,大抵也与她有关。

    苏眷蕾几乎可以断定,日后她若与刘氏为敌的话,最强大的对手不是刘氏,而是苏如雪。

    苏如雪又对着苏老夫人欠了欠身:“雪儿谨记祖母教导,天色已经不早了,是不是该动身了?”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一沉,侧头对刘氏道:“你带她们走吧,谨记,她们都是孩子,该提点的地方就要提点,尤其是蕾儿!”

    刘氏咬了咬牙,行了个退礼:“儿媳谨遵母亲教导!”

    苏如雪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苏眷蕾,温声道:“今日国公府人多热闹,母亲难免要与熟人应酬,有时可能顾不上咱们小辈,妹妹要切记,无论何时,都要谨言慎行,以侯府为先,不要以为你不通人情事故,别人就会无视你的过错。”

    算是借着叮嘱之名,给苏眷蕾个不大不小的警告:苏眷蕾若是敢以“提点不到位”为名陷害刘氏,刘氏就以“忙于应酬”为名反击,结交权贵与教导女儿相比,自然是前者更为有利可图,尤其这个女儿还是个没什么指望的。

    这样一来,苏眷蕾的特赦令就要落空了。

    苏眷蕾目光淡淡地与苏如雪对视,片刻,道了句:“谢二姐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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