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眷蕾回到静心居不久,福圆就呈上了昨日惊马的调查结果:“果然不出小姐所料,那马被喂了大量的狼皮根。煮艾的是一家客栈,那掌柜的说前两日店里来了位奇怪的男子,日日要求以艾水洗身,付了大笔银子,正好在小姐出事之后退的房,着实蹊跷,可惜那男子进出都戴着斗笠,没人见过他的长相,找起人来恐怕有些难度。另外,胡爷还发现一件事……”

    说着,福圆又掏出了一张纸呈给苏眷蕾看:“那马撞死在城外十里坡,胡爷带人赶去时,有几个人已经先到一步,正要毁尸灭迹,让胡爷给拦了下来,不仅抢回了马,还活捉了一个人回来,小姐猜猜,是谁的人?”

    不是刘氏,就是刘府的!

    苏眷蕾连猜了两个都不对,也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跟她有如此大的仇恨,敢参与到这件不要命的事中去!

    “哎呀福圆,你就别为难小姐了,赶紧说吧!”流苏催促道。

    福圆道:“那人来自秦阳,是何太守的人!”

    苏眷蕾和刘氏皆是一惊,“可是确定?”

    福圆重重地点了下头:“胡爷连夜审问的,起初那人硬气着呢,一个字都不肯说,结果胡爷把暗楼十大酷刑往他面前那么一摆,第一个就没能熬下来,全交代了,这是他的证词!”

    苏眷蕾大致看了一眼,他们的计划十分周密,甚至连失手被擒都想好了说词,可惜是落到了胡爷手里,否则要是换做一般人,说不定还真就被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大夫人竟会联合何太守暗害小姐,实在是太可恶了!”流苏骂道,那个何小姐根本就是咎由自取,何太守居然还有脸给她报仇!

    苏眷蕾合上证词,冷笑道:“不止大夫人,恐怕连整个刘府都与何太守狼狈为奸,否则单凭刘氏一人,做不到如此周密!”

    “那我们该如何回击?”福圆恼问,敌人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她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证据先留着,终有一天,这些证据会给刘氏致命一击!”苏眷蕾将证词递给了流苏。

    这时,尺素推门进来:“小姐,阮姨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苏眷蕾接过福圆呈上的参茶抿了一口。

    尺素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将阮姨娘带了进来。

    尺素的脸冷得厉害,阮姨娘吓得大气不敢出,心道这四小姐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连身边的丫鬟都这么有气势!

    “姨娘来得正好,这参茶刚出锅,福圆,给姨娘也添上一杯!”

    福圆和流苏表现的颇为热切,又是添茶又是看座的,阮姨娘心中的拘谨顿时就消了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阮姨娘笑笑,偷偷看了眼杯底的参片,惊叹果真是好东西!

    “姨娘不必客气,赶紧尝尝吧,冬日滋补,喝它最合适了!”苏眷蕾笑道。

    阮姨娘再没扭捏,端起杯喝了一口,目光骤然一亮:“嗯,好喝!”

    一般煮参茶时,为了保护人参的营养,不会轻易添加辅物,因此煮出来的茶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发涩。这杯参茶却甘甜爽口,细腻柔和,比上等的茶叶还要好喝!

    “好喝姨娘就多喝一点。”

    苏眷蕾又给阮姨娘蓄满,阮姨娘看着涓涓而出的茶水,偶尔带着些许细碎的残渣,不禁问道:“这参茶中可添是加了别的东西?”她以为只是加了糖而已。

    “加了些辅助药材,都是从医书上看来的。”苏眷蕾声音很柔也很淡,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阮姨娘笑了笑,道:“四小姐蕙质兰心,难怪深得老夫人的喜爱,要是搁在婢妾身上,定然做不出四小姐的美味!”

    苏眷蕾将自己那杯也填满了,“姨娘要是喜欢,只管过来,蕾儿这里别的没有,药膳最多!”

    “那怎么好意思!”阮姨娘如是说,脸上却挂着求之不得的笑意,四小姐既然这样说,就表示不讨厌自己,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以四小姐今日的恩宠,迟早会得侯爷青眼,自己只要傍上这颗大树,不愁接不近侯爷,哼,方姨娘那个胆小鬼喊她过来还推三阻四,看到时候自己得了宠,她不得悔青了肠子!

    “咦,那是蛇床子吗?”一块略大些的药渣掉进了苏眷蕾的茶杯,阮姨娘眼尖,随口问了一句。

    苏眷蕾看了一眼,笑问:“姨娘也懂药材?”

    阮姨娘摆了下手:“药材这种东西,精通做不到,但也不能两眼一抹黑,简单的还是识得一二的,平民百姓有个小灾小病,都是自己直接去抓药,病得严重了才会看郎中。”

    “难怪!”苏眷蕾了然,“这不是蛇床子,而是美人蕉,二者在外形上极为相似,但药理完全不同,美人蕉有美容养颜之效,蛇床子则是调节阴阳之物,姨娘可千万别弄混了,别的不怕,这蛇床子催情效果极强,万一不小心放多了,可就不是补药,而是催情药了!”

    “是吗?”阮姨娘惊道,难怪前些日子自己葵期疼痛,府医开的药方中就有蛇床子一味,只是服下去却没什么感觉,看来是药量不大的原故。

    “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宫闱秘事中有人匠心独运将此物融于闺香中,每到侍寝时燃上一些,助兴怡情,好不快活,对身子还没什么损害!”苏眷蕾说着,贴近阮姨娘低声道:“听丫鬟们私底下说,母亲就一直在用呢!”

    阮姨娘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恼,双眸中燃烧着鄙夷而愤恨的怒火,难怪刘氏这么多年都长宠不衰,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大夫人私下里竟然是个荡妇淫娃,用这么不要脸的手段缠缚侯爷!

    可怜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冷落,竟然不知道败在了哪里!

    苏眷蕾赧然一笑:“瞧我,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说这些做什么!”

    阮姨娘陪着笑:“四小姐哪里的话!”心中却想,要是你不说,自己恐怕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这些日子,府中琐事繁多,母亲恐怕无暇他顾,爹爹那边要受些冷落,蕾儿想劳烦姨娘多上点心,不求替爹爹分忧解难,只想让爹爹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虽说爹爹对我不如两位姐姐亲厚,但是为人子女的,总是多一份牵挂!”

    “不麻烦不麻烦!”阮姨娘连连摆手,喜笑开颜,她求之不得呢!

    “对了,四小姐的药膳可否教教婢妾?侯爷公务繁忙,若是有机会的话,婢妾想给侯爷调理调理身子。”

    她从丫鬟爬上来,出身卑贱,资质平庸,美貌才学没有一样拿得出手,想要接近侯爷只能另寻他法,这药膳便是一技,要是用的好了,大夫人的闺香算什么,她自有办法让侯爷离不开自己!

    阮姨娘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幽光。

    “当然可以,姨娘对爹爹情深意切,将爹爹交给姨娘,蕾儿也会放心许多!”苏眷蕾将阮姨娘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容渐深,“姨娘若是有空,可以随时过来,要不让流苏去姨娘那里也行,姨娘早一天学到手,爹爹就能早一天喝到姨娘的药膳了。”

    “怎么能劳烦四小姐的人纡尊降贵,姨娘是诚心求学,合该上门讨教,只怕四小姐到时会被婢妾叨扰的烦了呢!”阮姨娘此刻的心情哪是一个受宠若惊所能形容的!

    除夕夜一别,她就在暗中观察府中形势,虽说多一个倚仗多一条出路,但又不得不顾忌大夫人,直到今日太后的赏赐送到了府上,她才下定决心背水一战……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去了,为何只有四小姐得了赏赐?那说明太后看中四小姐!

    有太后这座大靠山,她还怕一个小小的刘氏不成?!

    原本以为今天来只是套套近乎,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打算,但没想到自己非但被以礼相待,还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真是没白跑这么一趟!

    苏百川从寿松堂出来后直接去了书房,再没出来,午膳也是在书房用的,苏眷蕾亲自走一趟,将太后赏赐之事告诉他。

    很显然,苏百川不喜欢先斩后奏的做法,他对苏如絮放宽要求是因为疼爱,苏眷蕾不觉得苏百川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往后在苏百川这里的每一步,她都要精心打算。

    苏老夫人扣下了太后的赏赐,一时半会儿不会告诉苏百川,她只能亲力亲为,将每一个潜在的隐患掐灭在萌芽。

    她第一次来苏百川的书房,在这之前的很多年,苏如雪两姐妹可以随意进出的时候,她只能望而怯步,然而站到这里时,除了一丝不过如此的嘲讽之外,竟无半点多余的情绪,连血脉亲情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苏百川听完她的叙述,沉吟道:“你已有赐婚在身,就不要做无谓的猜想,太后兴许只是临时起意,以后你见到永延王要记得避嫌。”

    “是,蕾儿知道了!”

    苏眷蕾欠身告辞,毫不拖泥带水,苏百川看着她的背影一阵恍然,轻盈若孩童的身子支起的脊背是如此挺拔,他猛然想起,再过两年,这丫头也该及笄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可苏眷蕾已经出了门。苏百川心里陡然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心酸。

    下午院子里突然吵吵嚷嚷,流苏出去看了一圈儿回来说:“小姐,老夫人将三小姐要到寿松堂教养了!”

    苏眷蕾正在修剪插瓶儿的梅花,闻言挑了挑眉,苏老夫人的行动还真是迅速,看来苏百川也被她拿下了。

    “刘氏怎么说?”

    “大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直接去书房找了侯爷,但听说书房的门一直没开。”

    “苏如絮这件事闹的有些大,可不是禁闭反省就能够补救的,咱们且看着,还有的闹呢!”苏眷蕾声音很淡,衬得那落剪的声音尤为清脆,苏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知能接几招,可千万别只是闹个三两天,那就没意思了!

    眼下这一闹,就闹到了晚上,刘氏最后倒是见到了苏百川,可不知苏百川说了什么,刘氏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第二天,苏老夫人找来绣娘教苏如絮刺绣,不到下午苏如絮就和那绣娘发生了冲突,将人给打了,被苏老夫人罚跪了一夜祠堂,刘氏忍住心疼没去看她。

    第三天,苏老夫人找来夫子教苏如絮下棋,也是没能熬到晚上,和夫子飙骂起来,听闻寿松堂守门的丫鬟说,苏如絮骂得不堪入耳,气得苏老夫人直接掐了她的晚饭,刘氏依旧没露面。

    第四天,苏老夫人亲自给苏如絮讲经,美其名曰教她平心静气,这下更夸张,晌午都没熬到,不知发生了什么,苏如絮直接撕了经书,苏老夫人罚她将撕毁的经书抄上三遍,不抄完不许吃饭,刘氏开始坐不住了。

    夜里趁着月黑风高,苏老夫人歇下了,刘氏买通了寿松堂守门的婆子,悄悄混了进去。

    屋子里一灯如豆,苏如絮抱膝缩在墙角,胃里空荡荡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絮儿!”刘氏把食盒搁在桌子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捡出,“饿坏了吧,赶紧来吃点东西!”

    苏如絮闻着饭菜香,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来,直接塞了个满口。

    刘氏整理着桌上的书稿,蹙眉道:“你怎么一个字都没写?”

    苏如絮咽下嘴里的饭菜,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氏:“娘,你不会真让我抄吧?”

    “不抄怎么办?不抄你就得挨饿!”刘氏怒其不争道:“你也是的,老夫人让你学什么,你就安心学便是,怎么每天都非要弄出点事情来才安生?”侯爷原本是向着她们的,可听着絮儿如此不受教,对她隐隐有了失望之色,这可不是好现象,万一有一天侯爷完全放弃絮儿,那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苏如絮闻言直接将手里的馒头扔了出去,气恼道:“娘,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他们若是好好教我也就罢了,可那分明就是刁难!你都不知道那个绣娘有多可恶,专挑精细的让我学,可我连针都不会拿,什么都不懂,怎么绣嘛,娘你看看我的手。”她边说边将扎得千疮百孔的手摊给刘氏看。

    刘氏直叹气,不知是心疼还是无奈,她也提出过这样的质疑,却被苏老夫人一句“严师出高徒”给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絮儿来寿松堂本来就是学东西的,她还能说什么?

    “总之,你尽量忍着,哄的老夫人满意了,自己也能少受些苦。”

    苏如絮一噎,气哄哄地瞪着刘氏:“娘你不会吧?真要把我留在这个鬼地方?你赶紧想想办法救我出去呀!”

    刘氏有些心烦意乱,这两天她忙得焦头烂额,宫宴之事迟迟没有结果,她多番奔走打听一丝有用的消息都没找到,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爹爹送来消息说惊马之事被人发现了马脚,让她盯紧苏眷蕾,现在絮儿又这样,这么多事罗列在一起,她总要一件件来吧?

    相比于前两件,絮儿此刻的处境显得微不足道了,她就算是要救,也要等前两件事过去了之后再说!

    “我禁止你参加国宴,你听了吗?你要是听话,会出这样的事吗?我告诉你絮儿,娘不是吓唬你,你爹现在对你是越来越失望,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迟早你在你心里的地位会变得和苏眷蕾一样,谁都帮不了你!”

    苏百川狠起来是真狠,他对贺寒蕾还有念想,对待起苏眷蕾尚能如此冷酷绝情,要是絮儿在他心中的好磨光了,苏百川绝对不会因为她曾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而网开一面!

    他为絮儿破的例已经够多了!

    苏如絮理亏,缩了缩脖子没说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悔青了肠子!

    第五日晚,苏如絮之事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凶手竟是一个不知名的嫔妃!还是个贵人等级的,连封号都没有,本家姓杨,称号杨贵人。

    宫里给出的说法是:事情的起因源于两个妃子之间的恩怨,一个是杨贵人,另一个是刘良娣。

    据说杨贵人曾怀过一个孩子,后来不幸流产了,怀疑是刘良娣所为,因此一直在伺机报复,刘家再没有适龄的女子,最后将主意打在了苏氏两姐妹身上,虽隔了一层,但起码也是刘家女的种。

    刘氏听说这调查结果险些气炸了:“这明显就是皇上为了掩护某人而推出的替罪羊!”

    苏如雪静默不语,如果凶手真的是太后,那么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难不成还能让太后因此而吃罪?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刘良娣送出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说的,不能让絮儿莫名其妙地吃下这哑巴亏!”刘氏说着就要去找苏百川。

    “娘!”苏如雪立马阻止她,“此事若真是太后所为,这就是必然的结果,太后和絮儿孰轻孰重?”

    “我管不了那么多!”她就不相信侯爷心中会没有章程!“就算动不了太后,我也不会放过苏眷蕾,她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刘氏挣脱苏如雪的手冲了出去……

    翌日苏眷蕾从苏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福圆就乐颠颠上报:“昨晚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大夫人二话没说就冲进了侯爷的书房,不知说了什么,果真惹恼了侯爷,侯爷昨晚又宿在书房呢!小姐你真是神了!”

    昨晚听说结果时,小姐就预言大夫人和侯爷之间会起冲突,没想到还真一语成谶,福圆现在可是佩服小姐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苏眷蕾笑笑:“这有什么!”刘氏一心以为此事与她有关,肯定不服这样的结果,找苏百川理论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有证据的理论都是胡搅蛮缠,苏百川虽宠她却不盲目,僵闹起来是迟早的事。

    “阮姨娘的药膳学得怎么样了?”

    “回小姐,已经能熬得像模像样了!”流苏道。

    “明天带她来见我!”

    流苏和福圆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小姐又要出手了!

    “是!”

    翌日,刘氏回了刘府,苏百川靠不上,她只能回娘家从刘良娣手里拿证据,只要有一丝证据指向苏眷蕾,她就有把握让苏眷蕾万劫不复!

    这边阮姨娘听闻苏眷蕾找自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不知四小姐找婢妾何事?”

    苏眷蕾笑笑:“没什么,只是无聊了,找姨娘来聊聊天。”

    阮姨娘愣了一下,流苏登门时可是暗示过有喜事,自己才会这般急不可捺地赶过来,怎么……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求之不得,这几天天天熬药膳,可把婢妾闷的!”

    “熬药膳的确枯燥费神,不仅要亲自挑选药材,还要把握好时间火候,不知姨娘学得如何了?”

    阮姨娘道:“已经初具模型,正想给四小姐尝尝呢!”

    “诶~”苏眷蕾摆了摆手,“姨娘这第一份药膳,不该给我,而是给爹爹,听闻母亲回娘家了,往常都是隔了夜才会回来,姨娘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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