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自此开始沉寂起来,再没像无头苍蝇一样为苏如絮的事东奔西走,也没去找阮姨娘的麻烦,只是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事,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偶尔往苏百川的书房里送些茶果点心聊表心意。

    她这一连串的反常表现着实让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苏百川依旧夜夜宿在书房,刘氏捉奸时闹的动静很大,让他面子里子都丢个干净,心里窝着火决计不肯去刘氏那里,这可便宜了精诚所至的阮姨娘,药膳是变着花样儿的熬,每每送进去都不见出来,很是受宠!

    阮姨娘受宠,方姨娘看着不眼热是假,频频找阮姨娘求指点,阮姨娘自是不肯,从前两人半斤八两时,有个什么想法都愿拉上对方作伴壮胆,现在她一枝独秀,怎肯与人分享那为数不多的宠爱?方姨娘被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方姨娘听说阮姨娘会受宠,根本原因在那碗药膳上,又听说那药膳是苏眷蕾教她熬的,寻了个好时候带着薄礼登了静心居的门,结果被渔谣和尺素以小姐身子不适,不宜见客为由拦在了门外。

    苏眷蕾刚钻研出围棋的奥妙,棋瘾大着呢,常常独自抱着个棋盘左脑和右脑博弈。

    阮姨娘听闻方姨娘去找苏眷蕾,当即就坐不住了,赶忙跑去静心居探口风。

    苏眷蕾搁下一颗白子,满意地看着棋盘上黑白子势均力敌的分布,笑了笑,低声道:“姨娘近些日子恩宠正盛,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阮姨娘梳的是堕马髻,头上不见珠花,只点缀了一只银簪,淡妆素袄,将轻描淡写四个字贯彻的淋漓尽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幸福气息,举手投足间皆是娇媚春光。

    她言辞恳切道:“四小姐大恩,婢妾必铭记于心,不敢忘本,常来看看四小姐也是应该的,希望不会打扰到四小姐。”

    苏眷蕾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姨娘哪里的话,我只是教姨娘做些药膳而已,何谈大恩?”

    阮姨娘愣了一下,惊怪自己险些说漏了嘴,忙赔笑道:“是是是,是婢妾言语不当,四小姐莫怪!”四小姐的确只是教自己熬药膳而已,至于其他的,都是自己机灵钻研出来的,哪敢说出来。

    见苏眷蕾没发现异常,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福圆端茶上前给阮姨娘倒上:“我们小姐从不以恩压人,不求姨娘报答,只希望姨娘日后得了宠,不要忘了我们小姐。”

    “那是自然!”阮姨娘连忙表态,就差没指天发誓。

    苏眷蕾但笑不语,自顾自地下着棋,一会儿白子一会儿黑子,厮杀得颇为激烈。

    阮姨娘径自喝了会儿茶,几次找话都没能引起她的兴致,最后咬了咬唇,权当闲聊道:“听说方姨娘也来拜访过四小姐?”

    苏眷蕾捡起被吃掉的黑子,头也不抬道:“姨娘该担心的是母亲,而不是方姨娘。”

    阮姨娘转了下眼,“大夫人最近倒是安生的很……”许是被侯爷吓住了,不敢再生风浪,她这两天还真没把大夫人放在眼里。

    “母亲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反常必有妖,姨娘还是防备些好!”

    “四小姐可是知道了什么?”阮姨惊疑道。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人生的路要自己走。”苏眷蕾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阮姨娘听得脊背阵阵发寒,囫囵说了两句便匆匆告辞,似乎笃定了刘氏会出阴招,好早早回去准备应对之策。

    “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既然想找人分散侯爷的精力,就该找些好的,阮姨娘和方姨娘都是些什么货色?侯爷能看得上眼才怪!要不是这会儿大夫人失了宠,阮姨娘又使了手段,才不会叫她得逞呢!”福圆最是看不上阮姨娘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祖母的眼光向来不敢恭维,不过是看上她们家生子的身份,好掌控罢了!”苏眷蕾惬意自在地收着棋子,又是平局!

    “可是阮姨娘这样的人,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奴婢还真是不放心,万一她连累了小姐怎么办?”

    苏眷蕾弯了弯嘴角,“那就找放心的来,我让你们找的人有结果了吗?”

    正说着,流苏掀帘子进来:“小姐,胡爷来信了。”

    “说了什么?”

    “胡爷信上说将军夫人孙凤琴昨日带人大闹回生阁,最后是永康王的人出面给摆平了。胡爷还说国宴上害小姐的真凶已经查清了。”

    她交给苏眷蕾一张纸条,苏眷蕾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合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

    ——永和大长公主!

    也在她意料之内。

    “侯爷可说了原因?”

    流苏摇了摇头,“兴许是想见了小姐当面说吧?”

    静心居不似青竹院冷清荒僻,出趟府不容易,苏眷蕾计算着永康王的复诊时间,想趁着那天将事情一块儿都解决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正月十五。

    十五是个大日子,各有各的忙,一大早苏眷蕾就溜了出去。

    先是去回生阁乔装打扮了一番,点一脸麻子,将半束半散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又在外衣之外套了好几层,成功将自己装扮成满脸麻子的矮胖子,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身后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小药童。

    永康王的脉相已逐渐趋于平稳,但还是昏睡多于清醒,若想痊愈,还得下一番大功夫。

    苏眷蕾诊过脉后,又给他开了大半个月的药,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后,被王府管家千恩万谢地送出了门。

    一出门苏眷蕾就感觉不对劲,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流运行,呈包围状,将她们圈在了中心。

    小药童动了动鼻子,朝几个角落看去,低声道:“主子,有埋伏!”

    “大概多少人?”苏眷蕾没那么高的道行,判断不出对方埋伏在哪里,只是警惕地注意四周。

    “光是我们周围就有二十几个,看来对方来者不善,志在必得!”

    “身手怎么样?”苏眷蕾与小药童同时移动,背靠着背。

    “马马虎虎,属下应付得来,只是对方人数过多,动起手来属下怕顾不上主子,主子有机会就跑!”小药童道。

    “那现在就跑啊,还等什么呀!”苏眷蕾咬着牙,从牙缝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主子现在动一下试试!”小药童严重鄙视她,要是现在跑有用,他早就拉着她溜走了。

    苏眷蕾状作无意地刚一伸出腿,黑色人影儿立刻从四面八方飞跃而来,凌空而下,小药童脚下一点,拉着苏眷蕾升至半空,一下一上间,正好与黑衣人错开了。

    小药童反手一推,将苏眷蕾推出了包围圈,“主子快走!”

    “哦!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哦!”苏眷蕾很怂的拔腿就跑。事实上,更多的是她心里清楚,她顾好自己,就是对小药童最大的帮助。

    那些人的目标是她,见她跑了,一窝蜂的都追了过去,小药童纵然奋力阻挡,也是精力有限,无奈之下大吼了一声:“主子小心!”

    苏眷蕾往后一看,见后面又是天上飞的,又是地上跑了,竟追上来了十几个!

    “我的妈呀!”

    苏眷蕾灵机一动,“嗖”的一下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边跑边脱衣服,三两下就露出了原本的白色外衣。

    她拿着脱下的外套使劲儿擦了把脸,将脸上的麻子尽数擦掉,又将头发散了下来,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很难将那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和眼前这个俊美如谪仙的“男子”认作同一个人。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更好的隐藏。然而,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毫不迟疑地冲她追了过来。

    好在巷子不是死胡同,苏眷蕾半徒步半轻功,从另一头蹿了出去,心想前面就是闹市,有了人群的遮掩就会好很多。

    结果她刚一露面,就被一把闪着寒光的半月刀贴面砍下,好在她刹车及时,脸猛地向后一扬,错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吼!”什么情况?

    难道是提前埋伏好的?

    这也太神了吧!

    怎么知道她会跑这条路?

    苏眷蕾顾着前面,又看着后面,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腹背受敌!

    前方的黑衣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色,但是打扮和身后的略有差别,而且下手又快又狠,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相比于前方砍瓜切菜的刀起刀落,后面的人更倾向于活捉。

    苏眷蕾暗暗叫苦,不知道自己又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哪个倒霉蛋的包围圈里。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冒出了四个人影,正快速变换着招式抵挡黑衣人的进攻。

    他们应该是这群黑衣人的目标!

    苏眷蕾躲过了一击,没时间细看,想朝相反方向跑去,相比于眼下的九死一生,她觉得刚刚被黑衣人追的时候简直太幸福了!

    然而,另一方黑衣人显然洞察了她的意图,快她一步拦住了去路,步步杀机,并不打算留她这个目击证人一个活口。

    苏眷蕾脚下一点,快速向后掠去,与此同时,身后的黑衣人也冲了过来,他们显然不知道这里还有黑衣人,愣了一下,也正是这一下让他们送了命,高手取人性命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只是刹那间,几个追她的黑衣人就被割了脑袋。

    空气中顿时血腥四溢,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脖子处喷出的血溅得老高,即便已经人头分离了,身体还不停抽搐着。

    苏眷蕾险些没吐出来,她多久没闻过这么浓重的血腥味了!

    拦住她去路的黑衣人提刀飞了过来,没给她丝毫的反应时间,刀花一挽,直冲她胸口而来。

    苏眷蕾侧身一躲,那一刀直接将身后追来的黑衣人捅了个对穿。

    那黑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刺穿自己的那把刀,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随着一个收刀的动作被甩倒在地,命归西天。

    剩余的几个追着苏眷蕾的黑衣人快速摸清情况,意识到对方不可能让他们将人活着带走,甚至就连他们自己能否活着回去都是未知,于是快速调整好对战状态,向对方冲了过去。

    这边,盯上苏眷蕾的那个黑衣人对她紧追不舍,对方是高手,而苏眷蕾不过会些三脚猫的把式,躲过一次两次是本事,三次四次是运气,可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是筋疲力尽,手脚发软了。

    眼见着又一刀凌空劈下,苏眷蕾狼狈地在地上一滚,望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在本能的驱使下抬起了胳膊,嘴角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似乎是释怀,却带着几分绝望的意味。

    也许,老天爷对她的厚爱,在下一刻,就到底为止了!

    亦或许,她的重生只是时空错乱的产物,现在上天要拨乱反正,她的性命就该被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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