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百川垂着眼,沉吟不语,十多年过去了,早已经无所谓记不记恨了,只是当冷落变成一种习惯时,即便想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我告诉爹爹说当年的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而是另有隐情,爹爹对我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苏百川的眼睛猛地抬起,看似一句假设性的话,实则却包含了很多信息,比如说苏眷蕾知道自己对她的冷落从何而来,比如说她对当年的事有一定的了解,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当年的事被他视为耻辱几度封口,那么她又从何的得知?又知道了多少?会不会还有些自己所未知的事情?……否则她是不会提出这样的假设的!

    “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爹爹若是有心知道,就自己去查,省得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怪罪到蕾儿身上,蕾儿累了,今日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哦对了,还要麻烦爹爹和祖母说一声,蕾儿十四过半,亲事也定下了,是时候该接手娘亲的嫁妆了,趁早学习理财总没坏处,蕾儿刚与祖母闹了不愉快,不知该如何开口,爹爹若是方便,就替蕾儿和祖母说一声,北夷王位高权重,我们侯府也是贵族大户,不能在假装上寒碜人家,蕾儿也就不伸手和侯府要什么了,但娘亲的嫁妆,必须悉数接管,这是规矩,也是娘亲的临终遗愿,蕾儿先和爹爹打声招呼,省得日后为此再和祖母起争执,爹爹又要责怪蕾儿不懂事。”

    苏百川沉默了片刻,“你娘的嫁妆理应由你接手,这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北夷王身世蹊跷,饱受争议,皇家容不下他,朝臣也迫于丹书铁券的威压敢怒不敢言,终究不是良配,我会择日启奏皇上为你重新定门婚事,不求富贵权盈,只求情深意笃,所托良人。”

    苏眷蕾当即冷笑,多么冠冕堂皇的话!若不是早知苏百川和萧远杭政见相左,她真要以为苏百川是一心为自己打算了,想必他就是那诸多敢怒不敢言的朝臣之一吧!

    “当初皇上给永乐王和二姐赐婚的时候,怎么不见爹爹为二姐的终身幸福操劳一二呢?爹爹不会不知道,永乐王的风流多情是出了名的吧?即便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请求圣旨换婚,也是觊觎二姐的美色居多,又有几分真情实意呢?”

    苏眷蕾的话明显是讽刺萧远杭挂羊头卖狗肉的言行,良禽择木而栖,木繁则倚,木稀则鄙,此乃人之常情,没什么错处可挑剔,但是前提若是以儿女的姻亲为筹码,那就有些恶心人了!

    “你……”苏百川被苏眷蕾讥讽的语气激怒了,但很快就平复过来,“权族姻亲向来都有利益牵扯,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萧远杭为皇上所不容,朝堂上推翻他的呼声很高,即便眼下权倾一时,难保日后后继无力,你要是做了北夷王妃,就等于是与整个大梁的贵族为敌,不……”

    “爹爹不就是担心蕾儿会连累侯府吗?”苏眷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苏百川的话,“大不了蕾儿与侯府断绝关系!”反正这里她早就呆够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了一个男人,你竟……”苏百川广袖一甩,背过身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根本就不是先皇的亲生骨肉,朝臣的针对与指责有理有据,并非恶意中伤,他虽位高权重,但也难逃处处牵掣,步步打压的局面,眼下看着光耀,实则说不定哪日就会身首异处,将一生的幸福堵在这种人身上,值得吗?”

    “这种人?”苏眷蕾丝毫不为所动,“萧远杭有能力有远见,凭什么说他担不起眼下的权倾朝野荣华富贵?就因为他的身份并非正统?南岳和亲之事有结果了吗?与北夷的战争见分晓了吗?夏季的水害,秋季的蝗灾都有应对之策吗?国之上下有那么多事都没有解决他们不管,却对萧远杭的身世紧咬不放,我看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苏百川猛地转过身,指了下苏眷蕾,气得不轻,你了半天也不见下文。

    苏眷蕾冷笑道:“爹爹以为我嫁给北夷王是看中了他的身份权势?若是如此,当初我就不会那么痛快地将永乐王让给二姐了!他几次搭救于我,犬刑那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早已含恨入土了,今日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我的心里话,亦是我的态度,我坚持,顺便我还要告诉爹爹一句:我不争不抢不代表妥协,一旦争抢就必要得手,即便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苏百川用像是看怪物的眼光瞪着苏眷蕾,气都喘不均匀了,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后,甩袖走了出去,

    不日,苏眷蕾在暗卫的护送下偷偷潜进了大长公主府的驸马居所。

    那里地处偏僻,房屋陈旧,虽然没到不堪入目的境地,看着顶多也就算个朴实无华,但与公主府里其他金碧辉煌的建筑物相比,不是一般的寒酸。

    悠扬的笛声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来,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直逼夜色,又因无人倾听而多了几分凄惋的味道。

    苏眷蕾跳窗而入,在她落地的瞬间,笛声戛然而止。

    “谁?”

    见被发现了,苏眷蕾索性就光明正大地现身,“听闻驸马早年驰骋疆场,英勇无畏,不仅屡立战功,自身的武艺修为也是高深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赋闲多年,仍然耳清目明,反应迅速,没有良好的底子是做不到的。

    高曙光转着轮椅从帘子后慢慢移了出来,苏眷蕾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英姿飒爽、身残志不残的高大男子,结果却大失所望,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说得好听点像个瘾君子,说的难听点就是一具活着的皮包骨,肤色惨白,有气无力,抓着轮子的两只手像是两只摄人的鬼爪,整个人根本就不是坐在轮椅上的,而是堆在上面,短短的两步距离,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连呼吸的频率都不能自控,只有那双眼睛异常的锋利明亮,隐约折射出当年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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