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婉卿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虽然,对于慕容沁这个名字,每当提及的时候,她都会有些别扭,但,抛却她镇国将军夫人的身份,那个女人的才识与风华,还是值得她尊重的。

    “我看看刚刚明明提及到她未曾亡故,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

    上官砚沉默了好半响,才缓缓睁眼,背过身负手而立,悠悠道:“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但,有一点儿,我却是十分肯定的,她并未死,但,不知道她现在人身在何处。”

    玉婉卿皱眉,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在当年的最后一役中便分散了?”

    上官砚点了点头,道:“嗯,我是被北齐瑜亲王所救,然,当时兵荒马乱,后来瑜亲王跟我说,混战之际,沁儿的确身受重伤,然,却不致命,他用替身将我救下之后,准备接着去救她之时,她却倏然凭空消失了,我追查了这么多年,仍一无所获,这也就是我一直不肯回来的原因,你知道的,背后一直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若是回来,最后连累的还是整个镇国将军府,索性,我就以瑜亲王的身份,寄居在了北齐。”

    玉婉卿有些诧异,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抖着声音问:“你是谁真正的瑜亲王还活着?而且是他救了你,我还以为,是他死在战场之上,而你,不过是带着面具顶替了他。”

    上官砚无奈一笑,道:“若他真的死在战场,我又岂会那么容易就掌控北齐的大权,你别忘了,北齐还有慕容氏与尹氏这两大世家,事实上,当年那场战役,我跟瑜亲王早就部署好了,关键时刻,他会安排亲信救下我们,在去凤凰关之前,我与沁儿便已经察觉到了有人要对我们下手,所以,陪他们演了一场戏而已。”

    玉婉卿越听越迷糊,沉思了好半响,才抽丝剥茧,问:“你跟瑜亲王做了交易?确切的说,你跟瑜亲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两国交战之际,瑜亲王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下敌军主帅,还有,瑜亲王怎么会将自己的王位给了上官砚?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上官砚眯眼,有些事,是秘事,他深知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那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知我知,若是有了第三人知道,那便不能称之为秘密了。

    斟酌了片刻,上官砚这才开口道:“如果我说,瑜亲王爱上了一个北齐皇室所不能容纳的女子,他为了摆脱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寻了我顶替,你会相信么?”

    玉婉卿愕然,相信?这么荒唐的说法,她怎么可能会相信,瑜亲王可是齐氏宗亲,名副其实的亲王,手握重权,怎么可能会将手中的权利,交托给上官砚这个敌国的将军?

    唉,终归有些事情不能深入,她知道,上官砚绝对是有所保留的,他只说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比如,他跟北齐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上官砚知道她心思玲珑,之前的说法,肯定是蒙不了她的,然,有些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甚至整个朝廷,他不得不谨慎。

    “阿婉,我没有骗你,瑜亲王真的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女子,所以,才跟我互换了身份,至于,他为何会相信我不会颠覆北齐的百年朝纲,我想,大概跟我身上的一些秘事有关,而这秘事……”

    玉婉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明白的,所以,你不必刻意解释什么。”

    上官砚想了想,还是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右相府的老相爷曾经收留过一个义女?”

    玉婉卿低眸,这件事,虽然年岁久远,但,对于老相爷曾经那位义女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不因别的,只是,那位少女,在当时是个传奇人物,名动四海。

    “你说的,可是名扬四海的云梦夫人姚云梦?”

    上官砚点了点头,道:“一代武学宗室朽木清流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其一,就是你家歌小子的师父绝尘道长,其二,就是右相府千金姚云梦,后世口中的云梦夫人,其三,就是天下第一暗探组织离阁的创始人紫衫夫人,而这云梦夫人,就是瑜亲王心仪的女子,也难怪他会为了女人抛去权势,那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足以令他尽折腰。”

    听了这样一番话,玉婉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想了想,问:“你特意说出朽木清流的几位弟子,想必,是有原因的吧。”

    上官砚笑了笑,眸中有赞赏,玉婉卿,不愧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女,心思通透得跟块明镜似的。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是紫衫夫人,当年,云梦与瑜亲王相知相许,然,毕竟一个是北齐的亲王,一个是南楚相府千金,两人身份悬殊,加上那时瑜亲王与北齐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订有婚约,怎么也无法走到一块儿,那时候,虽然没有名分,但,云梦深爱瑜亲王,对于她那种江湖儿女,性情本就不拘小节,两人在一块儿不久后,便生下了一子,这件事,后来传到了老太后的耳中,祸事就发生了,刚刚出生的婴儿,遭到了亲祖母的追杀,云梦走投无路之下,将孩子交给了她的师妹紫衫夫人,而她自己,亦身受重伤,绝尘道长听闻之后,赶到了北齐,救下了她,将她带回了落霞山。”

    说到这儿,上官砚却是沉默了下来。

    玉婉卿正听得入神,见他突然沉默,蹙眉问:“后来呢?烟罗郡主是谁的女儿?瑜亲王与北齐镇国将军府嫡长女的么?我记得,瑜亲王的王妃,可是将军府的女儿,后来,难产而死。”

    上官砚轻叹了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还赶着去宫中参加晚宴,我就不多说了,待日后有空,我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你听。”

    玉婉卿想了想,只好作罢,思绪又回到了最前面那个问题,“你说你要跟我讲讲紫衫夫人,她,究竟是什么人?关于她创建离阁我倒是有耳闻,但,对于她本人,我却是知之甚少。”

    上官砚重重吐了口浊气,道:“沁儿是朽木清流的弟子!”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因为,朽木清流此生只收过三个徒弟。

    玉婉卿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慕容沁就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紫衫夫人。”

    紫衫,紫衫,是了,她印象中的慕容沁便是常年一袭紫衣。

    “嗯,她便是紫衫夫人!”说到慕容沁,上官砚的眸光柔和了许多,接着又道:“她有个弟子,名叫青枫,如今是离阁少主,而他真实身份则是瑜亲王与云梦的亲生子。”

    玉婉卿彻底明了了,“你是想告诉我,瑜亲王之所以救你们,完全是因为慕容沁当年救过他的儿子?这么说,倒是合理了很多。”

    然,她仍然知道,上官砚心底还有更大的秘密。

    都是心思通透的人,玉婉卿心底在想什么,上官砚自然是知道的。

    玉婉卿向来善解人意,知道上官砚不想再说,她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你不打算跟孩子们还有老将军相认么?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还有多大的欢喜。”

    上官砚摇了摇头,道:“不了,如今,他们面临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如今,我若是告知他们我还活着,怕是会扰乱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加上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音讯全无,不知道又会整出什么样的麻烦出来。”

    玉婉卿想了想,也觉有理,便不再多问。

    “如今北齐帝京的形式比之南楚,也好不了多少,你日后还是多加小心才是。”玉婉卿忍不住嘱咐道。

    上官砚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试着开口道:“你也是,定亲王这些年不曾纳妾,足以说明,对你还是有情义的,往事如烟,随风而逝,如今,你能抓住的便是现在所拥有的。”

    玉婉卿倏然一笑,道:“嗯,谁说不是呢,我与王爷蹉跎了十多年,如今,儿女都成年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所以,你放心吧,我会仔细照顾好自己的,余下的人生,我只想陪着王爷好好度过。”

    上官砚松了口气,在南楚,除了父亲,与儿女,他最放心不下的,恐怕也就面前这个女子了,无关乎什么情与爱,仅仅只是出于知己的一份关怀。

    “我过几日便要返回北齐,你多保重,关于我的身份,想必你心底有数,自是不必我多说。”

    玉婉卿蹙眉,想了想,问:“一个月之后便是清丫头的成年之日,你可以以使臣身份在南楚多停留些时日,参加完她的及笄之礼后,再行离开也不迟。”

    上官砚苦笑一声,道:“即使留下来,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徒添了伤怀罢了,加上我父亲已经开始怀疑我的人生,虽然多方试探无果,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我也不敢掉以轻心,老爷子的心思,精明着呢,我留下来观礼,名不正言不顺,等于是间接证明了我的身份,还是算了,已经错过了十年,也不在乎这一次,只希望,日后她出嫁之时,我能伴她左右。”

    玉婉卿深知上官砚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想了想,便也不再多劝。

    “唉,如今,清丫头与郑小子订有婚约,虽然,太后以清丫头未过成年礼拖延了时日,可,一个月后呢,若是人家威武将军府硬是要娶,而清丫头执意要嫁,谁还能阻得了不成?你看,这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儿呢。”

    上官砚皱眉,想了想,道:“再等等吧,说不定歌小子有办法解除了两家的婚约。”

    玉婉卿诧异,良久,才笑着打趣道:“你貌似很了解歌小子呢。”

    上官砚垂眸,不是他了解楚歌,而是,郑氏有把柄落在了他的手中,若是,他能运用得当,不仅仅可以解除两府之间的亲事,甚至能彻底瓦解了整个威武将军府。

    然,就那小子对于清丫头的情义,想必,威武将军府尽数寂灭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不管最后真相如何,清丫头终归会念及旧情的。

    “宫中的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入宫吧,如果有空,我们再约个时间出来见一见。”

    玉婉卿想了想,点点头,道:“嗯,行,我先入宫了,至于清丫头一个月后的成人礼,你也不必担心会委屈了她,有老将军跟上官夫人在,也不会太寒酸的。”

    上官砚笑笑,不语。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了树林尽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朝前方的虚空道:“出来吧。”

    青枫悄然而立,望着上官砚,眸光有些深邃。

    “你这小子,有什么便直接问。”

    青枫收回目光,恭敬的站在上官砚对面,抿唇不语。

    上官砚有些好笑的望着他,道:“怎么了?难道,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青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您明明知道清儿一直受仇恨所扰,如今,您还不打算跟她摊牌么?若她知道,您还活着,说不定,她会为了您,放弃心中的仇恨。”

    上官砚苦涩一笑,道:“枫儿,难道,你认为清丫头心头的执念仅仅只是因为我跟你师父的死么?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青枫皱眉,想了想,问:“您是说,她已经知道了镇国将军府是前朝轩辕后裔,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心中还存在着一份国仇。”

    上官砚扶了扶额,有些头疼,“一直以来,我都不曾让她知晓轩辕皇朝的秘密,就怕她身上肩负太沉重的负担,可如今,她竟是得知了这个秘密,所以,哪怕我告知她我还活着,她心底对于国恨的认知,亦不会减退半分,这十年来,她付出了太多,即使是我跟她母亲,也撼动不了她的想法,罢了罢了,她若真想有所作为,本王在背后支持她便是,倒是你,该回齐氏认祖归宗了,瑜亲王府的世子之位,不能一直这般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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