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到了一半时,玉千机低声对夜婳说道:“把画像拿出来。”

    夜婳从袖子里掏出画像递给掌门。

    玉千机拿着画像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在众目之下,淡然从容地对上座的臧云大师说道。

    “今日本尊到访参宴,是有一事相求。”

    臧云面色沉稳道:“玉掌门客气了,有何事尽管说来。”

    玉千机将手中画像呈出,臧云身边的随侍立马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取了画像交到臧云手中。

    玉千机又道:“若是在座的诸位有见过画像中人,还烦请告知,本尊感激不尽。”

    臧云拿着画像看了看,笑道:“玉掌门言重了,不过区区小事,我等必然会留意此事,若有发现,定当立即通知您。”

    玉千机微微颌首,道了声多谢,转身回到座位上,应付着形形色色的人上前交好,未呆多久便带着夜婳提早走了。

    这朝仙宴,不过是各派之间,拉近关系的一众交流宴罢了,玉千机一向不喜于此,几乎没有参加过此等宴会,今天算是一次例外。所以他的出现一时让众人有些缓不过神来,待喝了几杯好酒才纷纷开始向他示好关系。

    九州第一派的玉掌门,修为也是九州排列第一,平日里一副冷清的样子,让人觉得清高的难以接近,破天荒的谁人不想巴结巴结,破天荒地出现在朝仙宴,谁不想上去巴结巴结。

    回门的途中。

    夜婳时不时地盯着掌门思量了半响。

    玉千机权当视而不见,最后实在是受不住她的打量,淡言问道:“本尊脸上可是有金子?”

    夜婳嘿嘿一笑,摆手道:“不是不是,掌门脸上没有金子。”

    “……”

    “掌门,您为何不愿和别人多说两句呢?”

    “……”

    “弟子看那些人都很想和您多说说话,可您一副清冷冷的样子又让人家觉得自讨没趣。”夜婳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玉千机脸上的表情。

    玉千机显然不想回答她这个无聊的问题,所以一时缄默了半响。

    夜婳以为掌门是在酝酿中,所以一直耐心等着掌门答复,可等了半响,似乎掌门丝毫没有要回答她问题的样子。

    又道:“掌门,弟子自第一次见到您,您脸上的表情就没有怎么变化过,就像……雷打不动!天上的气象都变了几遭了也不见您脸上变上一变。”

    “……”玉千机。

    “您虽然贵为韶华之主,一门之尊,九州之首,可您这样终年不变的模样,就像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夜婳想了半天词汇才想出这么一个形容词来,又道:“您难道不会觉得日子很没意思吗?”

    玉千机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眸中透着的清冷让夜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才有了一丝怯怯的模样,一副知错的模样垂着头。

    “本尊不是韶华之主,只是站在这个位置上,在有生之年,履行该尽的职责。”

    夜婳心中略感震惊和崇敬,低声轻吟“掌门……”。

    “有意思或没意思,人生都是这般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着标准,不一定非要笑出来,才是感到高兴,也并不是非要和蔼可亲,才是好人,也并非是外表冷漠,内心就一定冰冷如霜。”

    夜婳似懂非懂地看着玉千机的眼睛,认真地听他说完。

    玉千机又道:“看人不一定要用眼睛,但一定需要一双眼睛,就像人心,你能看透的必然不是全部。”

    夜婳跟在后面认真地听着,一面点着头。

    “有些人哪怕是自己,有时候也看不透自己。”

    玉千机这句话显得太过深奥,夜婳一时明白不过来,总算是没再点头,在心里认真地分析此话之意。

    夜婳想了半响,玉千机也缄默了半响,没开口打扰她思考,虽然她现在不一定能明白这句话。

    最后实在是想不明白,夜婳脑子里又生出一个新的问题来,问道玉千机。

    “掌门,为什么我们回去不御剑要走路呢?”明明出去的时候都是御剑,在韶华也是御剑,为什么非要走回去,这隔山隔水的,要走多久才能走回韶华啊。

    “累了?”玉千机语气淡然问道。

    “不累。”夜婳摇头回道,“只是弟子不明白,为什么不御剑回去。”

    “你在天上御剑而行,能看见什么?”玉千机说话依旧是轻轻淡淡的。

    夜婳想了想,如是回答。

    在天上御剑而行,能看到的,莫非就是云雾缭绕,蓝天碧水,群山蜿蜒,屋舍俨然,天鸣飞禽。

    玉千机并没有否定她的话,又问了一句:“在地上行走呢?”

    夜婳又认真想了想。

    答道:“飞禽走兽,云舒云卷,花草树木,高山流水,屋舍俨然,男女老少,热闹街市……”太多太多,数到最后,夜婳都数晕了,不知道自己前面说了哪些。

    玉千机默不作声地听完,又问:“韶华的宗旨是什么?”

    “大爱修身,养心养德,普渡苍生。”夜婳照实回答,又显得疑惑不解。

    “爱、德,源自何处?”玉千机依旧耐心地问着,夜婳每次答完,他既不反驳她,也不夸赞她,只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着。

    夜婳被问得有些稀里糊涂,可还是认真地思考答复。

    “爱、德、源自人与人之间,当然飞禽走兽妖魔鬼怪也有爱。”夜婳答完,又认真想了一想,觉得答的没问题,应该会获得掌门认可。

    但玉千机依旧没说什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可明白了你所问的答案?”玉千机一面问道,一面往前走着。

    夜婳这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苦思冥想地想了一路,依旧没有想出答案来,更没有明白掌门要点明她的含义。

    玉千机也并不急着给她说出来,若无其事地往韶华的方向走着,两人跋山涉水。

    直到遇到城镇,玉千机才带着夜婳进城喝了杯茶,暂作歇息。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把街市一览无余。

    玉千机握着杯中粗茶,动作优雅如仙,不疾不徐地耐心品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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