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二月初九,昨日温静长公主大婚举国欢庆,整个洛都城都张灯结彩久久未撤,可是在这天子脚下皇城某处,却偏偏挂起了白绸,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痛哭。

    “我的儿哟,你死的好冤——”

    安国候身披缟素跪在地上,整个人披头散发不成样子,那眼睛哭的通红,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着实是狼狈极了。

    在他身后还跪着几个妻妾,那几人也是拿着手绢遮着脸嘤嘤嘤地哭着,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苏承业是安国候故去的前夫人的儿子,虽没有继承这世子之位,可是他却是安国侯最为宠爱的儿子。

    如今他一死,安国候瞬间老了十几岁,恨不能自己抹了脖子也随他去了。

    可是大仇未报,他又有何脸面去见自己九泉之下的儿子?

    这么想着,嚎了好半天的安国候突然就不嚎了,缓缓站起身来,他被绊了一个踉跄,在身旁仆役的搀扶下这才穿过众人向门外走去。

    “侯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攥了攥拳头,安国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进宫,面圣!”

    ……

    与此同时,宋暄这边也是鸡飞狗跳。

    宋世征在得知宋暄杀了人过后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宋暄扇得耳朵嗡嗡作响,好半天都没能听清自己的老爹在说些什么。

    可是他这没听清不要紧,结果他爹又以为他不服管教,直接一个窝心脚又将他踹飞。

    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没缓过来,就在宋暄以为自己今儿个得被自己老爹打死的时候,就见他娘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护住了他。

    “老爷,你要是想打死他,不如就连我一起打死吧,这样一了百了,死了干净,暄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宋世征见自己的老婆这样,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真真儿是蔫了。

    宋世征惧内,这件事几乎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他自己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樊丞相家素来以泼辣而闻名的二女儿。

    冷冷地哼了一下声,宋世征看着地上紧紧相拥的娘俩儿,头有些大了,伸出手指着宋暄的脑袋,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如今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你让我怎么给你补?!”

    听见他这么说,樊夫人以为宋世征这是不想救她儿子,瞬间急了,“老爷,如今事儿都出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想个办法啊!”

    “想个办法,我倒是也得想的出来啊!”

    宋世征明显也有些着急了,将拳头紧紧地砸在桌面上,他眉毛倒竖,眼神凌厉,“前些日子那安国候已经看我不顺眼了,几次三番在陛下面前与我闹,如今暄儿杀死了他最为宠爱的儿子,他若是不将这事儿闹大,绝无可能!说不准到时候还要叫咱们以命抵命!”

    听见“以命抵命”这四个字,樊夫人一下子便急了眼,紧紧地抱着宋暄,她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暄儿送死,对了,我们去找我爹,我爹肯定有办法!”

    说罢,那樊夫人直接就要往外跑,可是却一下子被宋世征叫住了。

    “站住!”宋世征蹙紧了眉头,三两步便将樊夫人扯了回来,“你哪都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宋世征虽然惧内,但是大事上却依旧坚定,樊夫人虽然泼辣,但是遇上事儿还是免不了慌张。

    这个时候,男人总是比女人镇定得多。

    宋世征不找樊朗,是有理由的。

    这这年他虽站在樊丞相一党,但是却也是深深看出了这位樊丞相并非是他们这些官员永久的靠山。

    从钱惟仁那件事后,他更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樊朗既然能够在漕粮事件中选择明哲保身,那么此次的事件,他也不一定会管。

    到最后这件事若处理不好,说不定这位位高权重的樊丞相还会像当初抛弃钱惟仁一样,将他也弃如敝履。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去寻求樊朗的帮助了。

    樊夫人说到底还是居家女人,又怎么会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宋世征不能与她解释这些,只得严肃地正色道,“夫人,此事你便不要再管了,我自有办法。”

    听见他心里有了计划,樊夫人也是心上一喜,急忙往前走了两步,“你有了什么办法?”

    看了看四周站着的仆役,宋世征张了张嘴,即将出口的话到嗓子眼后却又转了一转。

    皱着眉头将视线伸向远方,他沉声开口道,“来人啊,将这个逆子给我拿下,押入我刑部大牢!”

    门外几个仆役闻此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宋世征见状直接黑了脸,“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照办!”

    “是!”

    “爹,您……”

    两名仆役说着便走进大厅拽住了宋暄的胳膊,见此,樊夫人瞬间就翻了脸,“宋世征!你什么意思!你刚刚明明说好的!”

    走过去拽住了自家夫人的胳膊,宋世征一边朝着那两个仆役摆手,一边安抚着樊夫人的暴躁情绪,等人走远了,他这才开口,“夫人莫急,我们先将暄儿押入大牢安抚一下安国候的情绪,待时机成熟,咱们便来一招移花接木,直接将暄儿救出来便是。”

    听见他这么说,樊夫人自觉有道理,便瘫坐在一旁,长长的舒了口气。

    见她镇定了下来,宋世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冲着她说道,“夫人,我先进宫去了。”

    **

    这天,是整个正月过后的第一次早朝,司马恒丰早早就起了床。最近这些日子他一直歇在惠美人这里,一方面是沉迷这副年轻的身体,另一方面,是准备按时吃她给自己配的消渴丸。

    这些日子他吃了那药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如今食欲大振,晚上更是龙精虎猛。

    这样的状况让他对这诸葛无极献上来的美人更是宠爱几分。

    此时此刻,坐在大殿之上,司马恒丰看着刚刚开始早朝便直接扑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的安国候,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安国候,你这是怎的了?”

    安国候此时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生难过,听见司马恒丰开口问他,这才拽着袖子抹了把脸,紧接着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求陛下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啊——”

    见他这样说,司马恒丰实在有些好奇了起来,冲着旁边的徐士钊使了个眼色,他开口道,“徐公公,快将安国侯扶起来,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

    闻言,徐士钊便甩着拂尘走下了台阶将安国候搀扶了起来。

    看见安国候哭的那样凄惨,司马恒丰发话了,“安国候遇到了何事竟如此为难,说出来,朕必定为你做主。”

    司马恒丰这句话,无异于给悲痛中的安国候吃了颗定心丸,但是正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宋世征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安国候的背影,宋世征捏着朝板的手都有了些微微颤抖,并出了一层湿汗。

    这个时候,他微微抬了头,却刚好对上了安国候回头时那一双曾恨的眼眸。

    收回了视线,安国候拱了拱手,开口了,“陛下,昨日夜里,刑部尚书宋世征之子宋暄,竟然痛下杀手将我儿杀死,还请陛下一定要替微臣做主,不然我儿九泉之下,亦不能瞑目啊!”

    安国候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纷纷震惊了,全部都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司马恒丰听见这件事后也很是震惊,脸上染上一丝愠怒,他犀利的目光直扫宋世征,“宋爱卿,可有此事?”

    深吸了一口气,宋世征没有去看樊朗阴骘的一张脸,而是往外迈出了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着上面的司马恒丰鞠了一躬,“回陛下,确有此事。”

    “你可真是大胆!”

    司马恒丰这话一说完,百官纷纷下跪,连连磕头,直呼“陛下息怒”。

    看着下面跪的密密麻麻的这些人,司马恒丰没有由来的就是一阵心烦意乱。

    昨日是温静长公主大婚,这官员之间却出现了打架斗殴伤人致死的事情,这让他怎能不恼火?

    看着下方一夜间白了头发的安国候,司马恒丰敛了敛神情,开口安抚道,“安国候,你放心,待朕查明了真相,定当还你一个公道。那你且说说,这昨夜里都发生了何事?”

    “多谢陛下。”安国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陈述了自己了解到的事实,“回陛下,昨夜我儿原是去那清香阁吃酒的,谁知碰上了宋公子,那宋公子素来就看不惯我儿,几句话说不过便上前挑衅,我儿哪里打得过他,竟是这样被他用刀扎死了……”

    说到这,安国候忍不住又红了眼圈,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伤感,他这番话一出口,几乎让在场的许多官员都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这不管安国候家的大公子平日里是嚣张跋扈还是无恶不作,总之现在这么一死,他过去那些事就统统算不得数了!

    司马恒丰见安国候说得凄凄惨惨,他也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又转而开口问一旁的宋世征。

    “宋尚书,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宋世征刚刚将安国候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听进了耳朵里,对于这位侯爷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也很是恼火,于是他也连忙俯身磕头,将自己的知道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审完了我那不肖子,他跟我说,当时他正在酒楼吃酒,是苏公子上来挑衅,故意辱骂他,他这才急了眼动了手,当时苏公子要拿起椅子砸他,他慌忙之中便拿了把水果刀握在了手里,那苏公子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向了他,我儿这才不小心杀了人。”

    宋世征这话说得已经很是接近真相,可是这话听在安国候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宋世征,他无比气愤地说道,“好你个宋世征,没想到你居然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你堂堂刑部尚书,就是这样审案断案的?!”

    “那安国候的意思就是,您说的就是真相,我宋世征说得就是谎言?!”

    “是不是谎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陛下只是叫你我陈述事实,并没有下最后定论,安国候如此急切作何?!”

    “你——”

    “好了!”司马恒丰听见这两个朝臣跟泼妇骂街似的吵了起来,心里顿生烦躁,直接开呵斥住了他们。

    “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你们这样吵也没有任何意义。”说完这句话,他便开口说了,“现在,这宋暄杀人没有任何异议了,唯一有争执的地方就在于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

    扫视了一下下面跪着的两人,司马恒丰开口问道,“安国候,你可有什么证人证明了这宋暄是故意杀人?”

    扭头看了身旁的宋世征一眼,安国候这才开口说话,“前些天我儿与宋暄结下了梁子,那宋暄就曾找人殴打了我儿,我儿在床上将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臣以为,这宋暄就是看我儿没死,这才痛下杀手!”

    “胡说八道!”宋世征一听这话,直接就急了眼,“安国候,人在做天在看,明明是你找人打了我的儿子,现在却反过来倒打一耙,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样包庇纵容如何能够教导自己的儿子!”

    “都住口!”

    听见这俩人又开始就年前那件事吵吵上了,司马恒丰额头突突跳了两下,疾言厉色制止了这两个又掐起来的人。

    “你们两个身为当朝高官,因为如此之事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这两个人,一听见司马恒丰龙颜不悦,瞬间就熄了火,纷纷磕头请求饶恕。

    看见这二人在朝堂之上僵持着谁也不饶谁,御史大夫娄方海便站了出来。朝着上方拱了拱手,他开口了,“陛下,微臣刚刚旁听,似是也将这前因后果理得差不多了。其实这件事本没有那么难解决,按照我大泱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无论过失与否,宋暄依然是有杀人之过,且杀人的原由皆因一些琐碎小事,没有任何可以从轻发落的理由,此情况,当依我大泱律法,处以极刑。”

    娄方海因为不是任何党派的人物,所以他的话,司马恒丰向来是愿意信上几分的。如今这位娄大人又搬出了大泱律法,这无论旁人再说些什么,都已经无用了。

    沉吟半晌,司马恒丰轻咳了两声,开口了,“这件事,娄大人说的对极,我大泱既然已有律法,便按照律法执行,王子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宋大人,你以为呢?”

    宋世征刚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了半天,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况且他本身就掌管刑狱,更是明白这国家律例,如今听见司马恒丰这样说,他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依然无法反抗。

    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他闭了闭眼,这才开口,“臣,无话可说。”

    点了点头,司马恒丰便将视线放在了他处,“既如此,那么就着人前去尚书府拿人,将那宋暄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他这话一出,宋世征便开口了,“启禀陛下,微臣深知此次我那不肖子犯了错事,因此不敢包庇,就在刚刚上朝之前,微臣已经亲自将人送去了刑部大牢。”

    见宋世征这样说了,司马恒丰满意地点了点头,“爱卿这样深明大义,实属难得。”

    那安国候见身旁的宋世征不但没有受到责骂反而是得到了表扬,怎能心里好受?

    念及此,他便仰头对上了司马恒丰的视线,拱手说道,“陛下,此次乃是宋尚书之子宋暄杀了人,若是再由宋尚书审案,怕是于理不合啊。”

    其实安国候说出这句话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求宋世征回避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们二人如今正是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因此不管对方说些什么总是要回击的。

    “安国侯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害怕本官假公济私不成,现如今本官已经将我儿押入了那刑部大牢,数百人看管,难不成你还怕他逃了?”

    “哼,你怎么想的本侯如何能知道,倒是您,多解释这些也是无用。”

    “你——”

    深深地叹了口气,司马恒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是有些听烦了,“此事就这样吧,朕累了,如若无事,便退朝吧。”

    说罢,他便起了身,在众人齐齐下跪喊着“恭送陛下”的声音中,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大殿。

    ……

    走出皇宫,司马易刚准备上马车,就听见了身后司马潇的呼唤声,“长渊,等等我!”

    气喘吁吁的是走上来扒着司马易的肩膀,司马潇像一头刚耕完了地的老牛,一直喘个不停,“呼……不是我说你走那么快是要去赶集去吗?就那么着急回家见你那成天骂人的王妃?”

    闻言,司马易脸一黑,没好气的伸手就将他的爪子拍了开,“你若无事,我便走了。”

    “谁说我没事儿了?!”翻了个白眼,司马潇拽住了司马易的胳膊,就是不让他走,“哎,今儿早上的事儿你怎么看啊?”

    斜眼瞧他,司马易问他,“什么怎么看?”

    “啧。”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又做出了一个十分不能理解的表情,他急切地开口了,“难道你不觉得,那苏承业死的很是蹊跷吗?”

    冲着他点了点头,司马易这回倒是很配合,“没错,是很蹊跷。”

    “看吧,我就感觉这事儿不简单。这苏承业跟宋暄打小就在一处念过书来着,虽然说不上惺惺相惜吧,但毕竟同窗一场,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哎你说……”

    司马潇忽然对上了司马易那一双若有所思的勾魂眼眸,一瞬间竟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那么呆愣愣的看着他,问道,“你、你瞅我干嘛啊?”

    “瞅你好看。”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司马潇快速双臂交叉护在了自己的胸前,顺势往后稍了两步,“喂,我可不喜欢男人的啊!”

    白了他一眼,司马易不想再与他沟通,翻身就要上马车,可是这次却又被司马潇拽住了,“长渊,你还没有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呢。”

    看着司马潇那张倔强的脸,司马易抿着唇问他,“你当真要听我的看法?”

    猛的点了点头,司马潇毫不犹豫,“没错,你说啊。”

    眯着眼睛将司马潇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司马易终于开口了,“我的看法就是,言鸿,你必须要请我吃饭。”

    司马潇一听完这话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嘿,不是我为啥要请你吃饭?”

    微微勾起唇角,司马易不再说话,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你早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眼神,他撩开袍子翻身就上了马车,只剩下咱们这位傻呵呵的安王在原地冥思苦想了半天还没有想明白。

    **

    昨天发生了那件事,清香阁为了避嫌因此停业三天,所以今天趁着司马易上朝,秦艽便也早早去找顾珍珍和红袖玩了。

    司马易回府的时候问了一下秦艽的去处,听见她出去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转身向书房走去了。

    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天枢朝着他说道,“爷,瑶光求见。”

    闻此,司马易愣了愣,继而说道,“让她来书房见我。”

    司马易来到书房后便细细研了墨,打算在那那日他画的睡美人图上题词,可是想了半天都没有落笔。

    正仔细想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天枢的声音,“爷,人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吧。”

    说罢,只听吱嘎一生,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了,随后就见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姑娘走了出来,她像是怕打扰了这屋子里的人,所以将步子放得极轻。

    低头垂眸,这女子在司马易身前不远处跪下,这才幽幽开口,“瑶光叩见王爷。”

    淡淡地嗯了一声,司马易并不曾抬头,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起来吧。”

    “谢王爷。”

    提着裙子起了身,瑶光抬头看着司马易那张俊脸,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走上前去将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

    “爷,这些天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好了。”

    轻嗯了一声,司马易头也不抬的将直接了过来,随后便放下了毛笔,将手中的纸抖了抖,摊了开来。

    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纸张顺势扔进了一旁的炭火盆里。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这个时候,瑶光正低着头看着司马易跟前的那副画像出神,如今听见司马易说话,她突然就回了神儿。

    咬着唇往后退了两步,她微微福身准备退下,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

    她喜欢司马易这些年,为何竟然让别的女子捷足先登?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自荐过枕席,可是这位王爷当时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接冷冷的斥责了她将她赶了出去,从此不是什么非她不可的事,他便从来不会去找她。

    这样冷情冷性的司马易让她很是受伤,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只要还在他的身边那终是能有机会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半路居然杀出个程咬金。

    想到这些,她便大着胆子开口问了,“爷,瑶光有一句话一直想问王爷。”

    听见瑶光开口说话,司马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幅画看。

    瑶光见司马易没有出口回绝她,心里一喜,连忙开口道,“爷,瑶光想问,为何您这些年一直不肯接受我?”

    闻言,司马易顿了顿,随后便直接蹙紧了眉头,“出去!”

    将桌面上的画收好,放到了卷筒里,等整理好了这一切他发现瑶光还站在原地未走,脸色甚是难看,“怎么,难不成你还要本王说第二遍吗?”

    听见司马易这冷冷冰冰不掺杂一丝情感的声音,瑶光咬了咬嘴唇,眼睛里瞬间浸满了泪水,“爷,我们七星隐卫从小就跟着您,而我瑶光跟随您身边多少年就喜欢了您多少年,为何您竟如此绝情,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曾给我?”

    看见瑶光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司马易更是烦躁不堪。

    在他跟秦艽相处的这小半年里,秦艽几乎就没有哭过,最多也只是吸吸鼻子,即便有眼泪她也能仰天大笑随后将那即将溢出的泪水收回去。

    司马易是喜欢这样的她的,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她总能让人看到生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心,笑看人生,这也是她教会他的。

    想到秦艽,司马易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瑶光,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呵,身份?”瑶光像是被司马易一次又一次的忽略弄的有些绝望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来指着那书架上的卷筒冷笑道,“那她呢?那她的身份呢?”

    听见她提起秦艽,司马易似乎有些要翻脸的征兆了,“你知道本王的脾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你若说出来,本王便会想办法让你闭嘴。”

    站在原地勾起了一摸悲凉的笑容,瑶光双手像是失去了力量似的垂在了身旁。

    是啊,这才是战场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王,在他眼里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温情存在,哪怕你交付出一颗滚烫真心,他也能够接过那颗心然后将它狠狠捏碎。

    仰头看着司马易那张冷酷严肃的面孔,瑶光开口道,“这些年来,您身边就那么一个不受宠爱的侧妃,再没有其他女人,瑶光以为您心中装着家国天下,不屑于儿女情长,所以这才拒绝了我。”

    听到她说这些,司马易面色一片阴寒,像是为了让她死心似的,直接就回答了,“没错,”

    “可是为何她秦艽就行?!”

    淡淡扫过瑶光那张沾满了泪花的脸孔,司马易直接将身体转了过去,“她不同。”

    “她有什么不同?”

    “瑶光,本王最后再说一遍,出去!”

    司马易平日里最是威严,他的属下几乎没有不怕他的,可是这回他面对的瑶光明显已经将自己属下的身份抛在了脑后,而是将自己当作了被这他拒绝的女人。

    所以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见司马易这样冷言冷语地对自己说话,瑶光坚持了这些年的意志力一下子便溃败了,瞬间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她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她猛地在地上捶了两下,无比怨恨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可以,偏偏我不行!为什么你宁愿跟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起都不愿意接受我!为什么?!”

    将自己这些年心中的全部怨恨统统发泄了出来,瑶光哑着嗓子扑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啪!啪!啪!”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松的脚步声,随后还伴随着三下清脆的掌声。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清香阁赶回来的秦艽。

    平日秦艽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但是今天就是很奇怪,她在那清香阁坐立不安的,就是想回来瞧瞧,结果还真是让她撞上了一出好戏。

    司马易听见身后的声音,倏地转过身来,瞬间对上了秦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心里一紧,他刚想走上前去解释些什么,就见秦艽错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直接俯身去搀扶地上的瑶光了。

    “哟,瞧瞧我们这位美人儿,你不是正病着呢么?这样瞎他妈乱跑的话,是会扣钱的哦。”说完这句话,她便紧紧地攥了瑶光的手臂,沉声问她,“你说呢?胭、脂、姑、娘!”

    见她认出了自己,瑶光便也不躲不藏,抬头就对上了秦艽那略显狠辣的眼神,“没错,我就是王爷安插在清香阁里的人,你能怎样?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王爷的身边,要不是你身上那半块玉,你——”

    “滚出去——”

    没等秦艽发作,司马易率先爆发了,沉着一张脸走到秦艽跟前,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这才大声喝道,“天枢,进来,将人给我拖出去!”

    这个时候天枢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看着面前这三人,他深知要出问题,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瑶光搀扶起来带了出去。

    瑶光一走,这屋里就剩下了秦艽跟司马易两人。

    这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屋里对视,彼此一言不发,等过了好久,秦艽这才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司马易钳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王爷,请您自重。”

    秦艽这个人司马易还是很了解的,如果她跟你很熟很亲近那么她说话就会少很多距离感更是随意一些,如今她用这样疏离的口吻说话,那么便是真的生气了。

    她没有撒泼耍赖,没有打人骂人,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他便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害到他了。

    “艽儿,你听我解释……”

    微微勾起唇角,秦艽掰开他的最后一根手指,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开口了,“好啊,我没说不让你解释,容我坐下,你再慢慢解释。”

    说罢,她直接就坐在了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眯着眼睛笑着冲他开口,“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慢慢走过去,司马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便轻轻俯身,将双手按在了扶手上,将她笼罩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艽儿,你想问什么,爷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问。”

    “我问?”冷笑出声,秦艽仰起头来看着他,“那好,那就从你的杀父仇人开始讲起吧,啊……让我我来猜猜,你的杀父仇人是不是姓元,名景志,就是那个两年多前被砍了头的元大将军!”

    “秦艽!”

    “司马易!”秦艽眼睛里突然就溢出了泪水,她抿着嘴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那颗晶莹的泪滴就那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司马易,你骗我骗的好苦。”伸手将眼角的泪水一一拭去,她突然就笑开了。

    “你别解释了,我不想听了,太过俗套的剧情,说起来也很没有意思。瘫坐在椅子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继而开口了,“你是想怎么报仇?是想利用我帮你实现那宏图霸业?还是想等你那江山坐稳之后再手刃了杀父仇人之女?”

    “艽儿,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这样想过。”

    “是,你没这样想,你直接做了。”推开他的胸膛,秦艽眼睛里写满了悲伤,但是脸上却挂满了笑容,“司马易,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啊,你也甭跟我俩在这装了,没劲!”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刚刚瑶光说的那句话了,“对了,我的玉佩呢,你用它们做什么了?用完了的话,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了?”

    “艽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事情从来都是你想的那样。”说到这,她用力推开了对方的胸膛,给自己腾出了一点空间,“司马易,你真的伤到我了。”

    ------题外话------

    请叫我错字大王!谢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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