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带着樊子苓去了清香阁,是顾珍珍亲自出来迎接的,瞧着这两个人之间气氛诡异,她也没有多问,直接就好酒好菜地招呼上了。

    席间,红袖吃得乐呵了,还招呼一帮小丫头们当她的伴舞,自己甩着长长的水袖就舞了起来,身材婀娜,杨柳细腰,看得秦艽整个人都嗨了起来。

    这一夜,应该是这洛都皇城最为热闹的一夜了,明日嘉慧公主即将走出国门,这都城上下均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是樊子苓在这灯火歌舞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将自己喝得昏昏沉沉,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的四季亭中,他抱着她,让她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顾珍珍一直观察着樊子苓这边的动静,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就坐在位置上喝闷酒,她有些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所以就去找秦艽问了问。

    这会子咱九爷虽然也喝得有几分醉意了,可是说到底还是保持着几分清醒的,顿了顿,将重要的事情保留了下来,将樊子苓爱慕司马潇的事情跟她说了说。

    作为过来人的顾珍珍自然是明白这种感觉的,可是眼瞅着这姑娘就这么将自己灌醉却也无能为力,只得是任由她借酒浇愁。

    在一段感情中,陷得越深的那个人,势必伤得越深。

    谁又能是谁的救赎呢?

    拿起酒杯与秦艽碰了一下,顾珍珍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了。

    秦艽和樊子苓从清香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这一晚上的放纵让她们两个人暂且都抛下了心中的烦闷,整个人的情绪全部攀登上了制高点。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秦艽一出了门就扯着天权的胳膊开始唱开了,吓得天权一个哆嗦从头打到脚,还以为这是自家王妃跟自己表白呢。

    这边秦艽扯着天权唱的好不欢实,那边被顾珍珍架着的樊子苓突然甩开了顾珍珍的胳膊,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秦艽跟前。

    “王妃,您唱的这是啥歌儿啊,可真好听,您也教教子苓啊~”

    眯着眼睛笑得乐不可支,秦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搂住樊子苓的肩膀,直接就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子苓~子苓你走了我一定会想你的啊——”

    瞧着秦艽喝多了开始要冒胡话,天权怕她说出什么要紧的事儿来,连忙诱哄着将这俩小祖宗骗上了马车。

    “王妃,侧夫人,不要闹了啊,再回去晚一些,王爷该生气了。”

    果不出所料,天权一报上十七爷的名号,面前这俩姑娘全部都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天权忍不住抽了抽唇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家爷的居然这么管用?

    心里面啧啧称奇,他一边扛着一个将人弄上了马车,挥一挥马鞭,直接打道回府了。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的时候王伯就拉开了门出来迎人了,瞧见这马车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两个人,他连忙叫了初五和绿竹来将各自的主子搀了回去。

    天权在前面提着灯笼吊儿郎当地走着,还没等走两步就瞧见了面色着实不太好看的某位爷。

    将身子放正,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眼神四处乱转就是不敢对上他们家主子爷那一双犀利的眼睛。

    大步走向前,路过天权的时候司马易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与他擦身而过,向秦艽走去。

    初五瞧见司马易脸色不好,一时间也不好为秦艽申辩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这位爷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王妃随便出府了,可是今儿这小祖宗新鲜劲儿一上来,那就是任谁想拦都拦不住啊。

    这小姑奶奶现在喝了个酩酊酊大醉跑了回来,初五觉得面前这位祖宗爷不一个一个将她们打十个板子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吓得站在原地一定也不敢动,初五姑娘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住了,十七爷这才一个打横将秦艽抱在了怀里。

    秦艽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是却觉得这怀抱好熟悉,这味道也好好闻,不由自主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她将额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又蹭。

    原本司马易还在生气她私自出府跑出去喝酒这件事,可是当下被她这小动作一弄,却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回身看了一眼一旁同样喝多了的樊子苓,他微微蹙眉,吩咐绿竹将人带回去,便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樊子苓是被绿竹一路上吃力的搀回来的,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其实樊子苓已经被这深夜阵阵微凉的风吹得醒了三分酒意。

    这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的酒,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有千杯不醉地潜质。

    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樊子苓像是真的清醒了一样,命绿竹将这院子里全部的灯都点亮,随后就那么近乎贪婪地一点一点看着这院子里的一切。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经在无数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陪着她度过令人恐惧的黑暗。

    可是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了。

    或许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樊子苓这个人,而她,也要以另一种身份继续活下去。

    而唯一能够让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那个男人。

    她要看着他齐眉举案,幸福美满;她要看着他子孙绕膝,儿孙满堂;她要看着他白发苍苍,安然睡去。

    能够在千里万里以外远的地方,得到他安然无恙的消息,这就是她能够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微风拂过,樊子苓身体抖了一抖,很快就见绿竹拿了条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抿唇一笑,樊子苓勾唇问她,“绿竹,你跟着我好多年了吧?”

    绿竹点了点头,回答道:“回侧夫人的话,奴婢从您嫁入陵广王府那一天就跟着您了,如今,也有三年之久了。”

    三年了?

    这三年,竟是过得如此之快。

    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了倦意的双眼,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绿竹,明天开始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听见这话,绿竹先是一愣,随后便扑通跪在了地面上,疯狂地向樊子苓俯身磕头。

    “侧夫人,绿竹是做了什么事情惹您不开心了吗?奴婢求您责罚,但是您千万不要赶奴婢走啊……”

    瞧着面前的人儿将自己的额头都快磕破,樊子苓只得拖着自己已经快要站不稳的身体前去拉她。

    “绿竹,不要跪了,起来说话。”

    “奴婢不起,除非夫人答应不要赶走奴婢。”

    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樊子苓晃了晃脑袋,等缓过劲儿来这才开口,“绿竹,我今天已经跟王妃说好了,明儿你就去她跟前伺候吧。她身边就初五和灵巧两个人,灵巧还是个小丫头,好多活儿做起来都不称心,等你去了,也好照顾一下王妃的饮食起居。”

    “奴婢不要,奴婢就要跟在夫人身边,哪儿都不去——”

    绿竹使劲儿摇着脑袋抵死不从,哭着往前蹭了两步扯住了樊子苓的裙摆,死死地拉住。

    樊子苓被绿竹弄得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悲凉,再瞧瞧这园子,她便更是多了几分惆怅。

    缓缓蹲下身来,樊子苓伸手拭去了绿竹脸上的泪痕,声音细腻温柔,“绿竹,你是我身边的人,不会不知道我的打算,即便不知内情,但是也总会猜测出几分的。”

    “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樊子苓这个人,你自不必跟着我吃苦受罪,到最后,或许还会丢了性命。”

    绿竹的哭声不止,她其实是知道樊子苓的计划的,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是真的。

    这几年来,樊子苓待她如同亲生姐妹,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弃她而去。

    可是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夫人,奴婢不走,奴婢就是要跟着您,不管您要去哪里,奴婢都要陪在您身边。”

    “别傻了,绿竹。”将跪在地上的人缓缓搀扶起来,樊子苓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绿竹,此番离都,我自由我不得已的苦衷,这一路千难万险,我自己一个人就够辛苦了,怎可再拉上你跟我一起不幸?如今你已及笄,若是你不想去王妃那里,我便去求她为你择一门好亲事吧。”

    “夫人,奴婢不要离开您!当初奴婢陪您进府的时候,您就说从此带着奴婢相依为命,可是王爷对您很是宽厚,您过得好,奴婢也没少沾光。奴婢虽然未曾度过圣贤书,但是却也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您要离都,怎能没有奴婢的陪伴?今后,无论您是锦衣玉食还是残羹冷饭,奴婢都不会离开您的!”

    “绿竹!”

    冷冷地唤了一声绿竹的名字,待沉寂过后,樊子苓却只剩下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想一想,其实她也是舍不得绿竹的。

    这三年来,唯有这个丫头,是她心中烦闷情绪的唯一倾诉对象,也只有这个丫头,无怨无悔地跟在她这个不受宠爱的侧妃身边,几年如一日地伺候着她。

    这份恩情,她要如何来报?

    “罢了,罢了,你若是愿意,便跟着吧。”

    终于,樊子苓还是松了口,缓缓转身,她的衣衫在灯火的照耀下泛着点点色泽,明艳,动人。

    而她在洛都城最后的一个夜晚,也注定与众不同,一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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