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华殿丢了茶盏并未能引起孔其琛的重视,哪怕再后来这么个小案子竟能牵连出一桩“宫变大案”,那也都是后话,此处省去不提。

    倒是咸斌殿此刻,萧令仪神态悠闲的看奏章,接见朝臣,孔其琛从一早便开始为太子殿下研墨至今,生生将一根墨锭研去了大半,此时已是日头西斜。萧令仪面朝奏章,却是侧目望着一言不发,低头研墨的孔其琛。半晌,萧令仪拿起笔,蘸了蘸墨汁。砚台上已经聚起了一小洼浓浓的墨汁,足够让萧令仪不眠不休的写字画画堆满整个咸斌殿。

    孔其琛研墨的手早就没了知觉,不光是手,就连手腕、肩膀都是又酸又痛,又加上在殿中跪了一日,实在是痛苦不堪。有通传宫人进来回话,“太子殿下,周将军正在殿外等候。”萧令仪放下了手中的奏章,“传他进来。”孔其琛暗暗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既然传了周骏惠进来商议事情,接下来就得赶她出去了。孔其琛一时之间犹如满血复活一般,精神焕发。

    萧令仪原本就将心神都放在孔其琛身上,这点小小的变化萧令仪自然是看在眼里。他心知孔其琛就等着他开口叫她出去,她好趁此歇歇,萧令仪一时玩心大起,偏偏就不开口如她的意。眼见着孔其琛左等右等,周骏惠都进了咸斌殿,萧令仪还没有说一句叫她出去的话,孔其琛不免有些抓心挠肺的焦急。“殿下……”

    周骏惠在殿中站定,竟抢先在孔其琛前头开了口,“殿下,属下有话要报。”眼睛看着孔其琛,言下之意我与殿下说的都是机密要事,你这个小小内侍可以乖乖滚出去了。孔其琛不禁气竭,却是笑意吟吟,我倒是想滚出去,可是殿下不准啊!

    萧令仪见孔其琛此时笑得恼人,不是应该痛哭流涕的求到他的面前,求他饶恕才对吗?为何柯南还不开口?没看见周骏惠都进来了,他这个外人怎么连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求着出去吗?

    二人一时僵持在原地,孔其琛等着萧令仪开口赦免,萧令仪等着孔其琛开口相求,周骏惠望望殿下,又看看孔其琛。“殿下,要不,属下过会儿再来?”萧令仪从孔其琛身上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罢了,饶了你了。”没说饶谁,孔其琛偏偏听懂了。磕磕绊绊的站起身来,手脚僵硬的福了福身,“谢殿下,小的告退。”周骏惠只觉此刻殿中气氛诡异,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萧令仪见孔其琛都出去了,周骏惠还不开口,“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周骏惠慌忙回转神,“哦,属下前来回报今日在晋王府的见闻。”周骏惠将萧令骐的钱妾侍之事说给萧令仪听,当初是萧令仪吩咐周骏惠,事无巨细,只要见到了就将事情报于他知晓。周骏惠拣着重要的说罢,回道,“殿下,属下今日所见就这些。”

    萧令仪用手抵着额角,“这个钱妾侍往日倒是没有听过,可知是谁送过去的,还是晋王自己从外头买来的?”周骏惠手中握着整个中梁各家府中的秘辛,就连后院深宅中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晋王手下有一个微末小官,原本是工部管一些营修水利时招募民夫的小事,这个小官本身生的不好看,却是有一个极美的妹子,便是这个钱妾侍。后来不知怎的,这个小官因为今天下雨苛扣民夫工钱,被人告发到了工部,那时正是晋王殿下主持工部,那小官就将妹子献给了晋王殿下,意图逃罪。”

    “是良家子?”萧令仪的问道,“是,这个钱妾侍是个良家子。后来这个钱妾侍的哥哥虽然在苛扣民夫工钱一事上逃过一劫,后来却是被晋王殿下找了个由头发落了出去,此时却是不见了踪影。”萧令仪将周骏惠所述之事在纸上记下,由周骏惠亲自放进了一处隐秘的藏匿之处。“回头,好生查一查这个钱妾侍的哥哥。今日辛苦了,回去歇着罢。”

    再说孔其琛出了咸斌殿,由于长时间跪坐,腿脚之上血液不通畅,乍一起身,酸麻胀痛齐齐袭来,叫孔其琛不禁腿脚一软,坐在了殿外的台阶上。孔其琛右半边的身子也都是酸麻不堪,直想找个大床倒下去,好生睡上一觉。

    陈峰满脸喜色的往咸斌殿走,见孔其琛坐在殿前,不禁板了脸,“你这个小子,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干这么失态!平日里教你的都白学了?”

    “师父快饶了徒弟这遭罢。小的说话惹了殿下不快,殿下罚了小的磨了一日的墨,这会子腿疼手麻,实在是支撑不起了。看师父刚刚春风得意的样子,是不是哪位主子那里得了赏钱,买了好酒来吃?”孔其琛笑道,陈峰摆摆手,“若是买了好酒,自然是要叫你一同去吃,只是今日却是不行了。咱家还等着去给殿下回话。”

    孔其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给殿下办差去了,怨不得这几日不见师父在揽华殿走动。这会子周将军正在殿内回话,师父还是略微等上一等。”陈峰自在殿前站了,见到孔其琛此时满脸的苦色,倒是不禁软了心肠。原本就是自己当初一手提拔上来的孩子,虽不是看着长大,却也是教导过一阵。“你呀,总是仗着殿下宠你,就这般胡作非为。现在可涨了记性?日后还敢不敢了?”

    “师父教训的是,都是徒儿得意忘形了。今后一定好生谨守自己的本分,再也不敢造次了。”陈峰点点头,“殿下还愿意罚你,说明殿下还要你伺候,今后只管管好这张嘴,记住,少说多做才能活的长久。”孔其琛也是看惯了宫斗的戏码,如何不知这句话的精髓。“师父放心,都记下了。”

    ——

    钱妾侍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汤,如何不知这都是些什么劳什子。“补药”不过是借口,“避子”才是真的。“这是殿下亲口吩咐的,叫拿来给妾身喝的吗?”钱妾侍犹不死心,又确认了一遍。前来送药的内侍等的焦急,这都半天了,还没将药灌进肚子里去,要是殿下怪罪下来,实在是不好交代。

    “钱娘子,这补药的确是殿下亲口吩咐的,您还是快喝了吧,要不然殿下问起来,不光是您跟着受罪,害的连累了咱们下头的人也跟着受累。”那内侍悄悄的给身边的两个宫人使了个眼色,只等着这个钱妾侍不肯乖乖吃药,发作起来的时候,他们好按着她,说什么都要把这碗药灌进她的肚子里去。

    钱妾侍却是并没有大吵大闹着见晋王或是不肯吃药,而是平静的将药汤尽数吃了,用帕子揩了揩嘴角,眼角却又湿润了。“辛苦小官了,还替妾身多谢殿下劳心费力惦记着妾身的身子,实在是惶恐。”那内侍此时眉开眼笑,“钱娘子说哪里话,小的也得跟着您沾光不是,殿下宠爱您那是咱们的福气,还请钱娘子多多休息,保重身子才是要紧。”内侍说罢便退了出去,留钱娘子一人在房中泣不成声。

    晋王萧令骐听完内侍回报,笔下一顿。“知道了,出去罢。”将一幅刚写完的字平铺在案上,仔细端详。“近来却是笔力稍减,没有往日的锋芒了。”萧令骐叹道。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太露锋芒却也不是好事,此时,殿下也该懂得藏锋才是紧要。”一人从书房的屏风后转出,赫然便是孔家的大少爷孔其政。“父亲叫小人来给殿下传句话。”孔其政做了一揖,别有一番气韵。萧令骐面上带笑,“孔枢密使向来一心为本王筹划,不知孔枢密使有何事指点?”

    孔其政新才在学堂中归家,便一直跟在孔稼轩身旁学习朝廷中的那些子事,此时也是学了孔稼轩一身的圆滑本事。“如何敢当‘指点’二字,殿下实在是折煞父亲了。只不过父亲想要告知殿下,这传位诏书放在手中便是危险,及早脱手才是上策。”孔其政言罢,“小人家中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萧令骐笑着点点头,随着孔其政的背影消失,那笑才一点点退下了嘴角。“及早脱手?什么坏主意都是你出了,然后接着本王的手来做,倒是将你撇的一干二净。孔稼轩,你果真是个老狐狸。如今又想在本王身边安放一个小狐狸,本王岂会如了你的心意?”

    招了一个内侍进来,“进宫去通知景贵妃娘娘,就说与孔府的婚期提前,这个月底就将人抬进府,一刻都不耽搁。”内侍诚惶诚恐的应了,匆忙就要转身往宫内去。“慢着。再往揽芳阁去一趟,就说本王今晚过去,教人好生准备。”那内侍心中惴惴,面上却是应下,“是。”

    萧令骐将案上的那幅字尽数揉了成团,扔进了废纸篓中。“藏锋?本王还嫌锋芒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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