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得了宫里的消息,官家准许宜德妃回母家办寿辰。这从古到今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不光是宫里的一众后妃有些傻眼,就连孔府自己都不禁有些惴惴。孔稼轩猜不出官家此举的意图,只好让刘氏往宫里递了牌子,先去问问宜德妃的意思才是。

    近些时候,宜德妃在宫里得了官家的恩宠,几乎日日都见官家宿在宜德妃的芸芙宫,那厢彤淑妃几乎是把一口的银牙咬碎,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唯恐宜德妃在官家枕边吹一吹枕头风儿,她这点子当年从龙的功劳就算是没了。

    刘氏今日一整身时新的宫装,还是前几日宜德妃在司织监卖了人情,司织监上赶着巴结。宜德妃左右想着自己不缺衣裳,倒是久不见母亲入宫穿什么好衣裳,这才起意给了司织监这么一个活计。司织监管事内侍与宜德妃身旁的一个女官是对食,自然都是要紧着自己人。因此刘氏身上的宫装格外华丽合身,多少都是搀着人情在里面的缘故。

    守宫门的侍卫尽是老远见着带着孔府家徽的马车,便连牌子都不看,直接放行。明珠与刘氏坐在马车上,“今儿一早就见大少爷出了府去,前不久奴婢还听有人说大少爷在外头养了个姑娘,别八成是真的!”明珠尽管回绝了孔其政想要纳为偏房的意思,却也是事事处处都看管着孔其政。尤其是刘氏,竟像是默认了明珠似的,也不多说什么,只管叫明珠将金华院里头的那点子糟心事都挨个回报。大有连儿子都不信任,只信任明珠的架势。

    众人都知明珠是大奶奶刘氏当半个姑娘养的,下人里没有一个敢对明珠不敬。反倒是明珠,不知如何想的。之前拒了孔其政,刘氏便惦记着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谁知明珠却是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只说这辈子就跟定了刘氏,一辈子伺候刘氏,旁的她是想也不想了。

    刘氏不晓得其中究竟是出了何事,但看在明珠这丫头懂事知礼,做事也是勤快伶俐,自然是是将明珠收在了身边,虽没有一个正经主子名分,但在旁人看来,跟一囫囵个儿的正经主子没什么分别了。刘氏理了理脑后的发髻,“阿政那个孩子向来教人操心。你改日就去问问他身边的那个喜福,在哪儿养的姑娘。若是看着是个好的,就请回府来。若是看着是个白花钱,成不了什么事的,就赶紧给打发了。要是以后叫老爷知道了,怕是又得吵闹一番。”

    明珠松松快快的应了,此时马车已经过了宫门,正往二进的宫门行去。

    早有内侍就在二进的宫门处候着了,一见到刘氏自马车上下来,赶忙遣了人上前跪着,给刘氏当马凳踩。刘氏看到赶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哪里就能这么轻贱的给人当马凳子踩。明珠,你且扶一扶我。”内侍赶忙将那跪下当马凳的小内侍呵斥开去,“哎哟,您瞧瞧。孔夫人到底是菩萨心肠,都是小的们办事不周到。我家娘娘等了您许久了,小的这就引着您过去。”说罢,后头就有一顶小软轿被抬了出来,“我家娘娘特意给您备下的,夫人里边请。”

    宜德妃正坐在东暖阁里头,看着几个花样子和身边的女官一同说话打发时间。“不若这张梨花的好看,在衬上鹅黄的织锦,等来年开春时候穿最是好看。”宜德妃将那张梨花图拿在手里反复看,女官笑道,“娘娘这般偏爱这些花儿的粉儿的,不如各个季节的花全都绣上一遭,保准官家瞧了,咱们这芸芙宫直接改名叫‘花朵宫’得了!”

    宜德妃嗔了一眼那个女官,“就你最会说话!凑热闹哪里都有你,一到做绣活就会躲懒!”女官正要再逗逗趣,就听外头有人说话。宜德妃抬了头,“你去看看,可是我母亲来了。”女官点头应了,掀了帘子出去迎人。刘氏站在阶下,内侍引着正往屋里去。“孔夫人万安,娘娘已经候着了,您里边请!”

    刘氏笑着点头,“这会子,娘娘还未歇下?”女官笑道,“这才什么时辰,娘娘还得等官家偶然起意往这儿来。若是再过一会儿不见官家过来,才要去歇着呢!”女官亲自给打了帘子,刘氏刚进了屋子,就见宜德妃迎面过来。“母亲,”宜德妃上前执起刘氏的手,“刚还想着怎么还没到,可巧就来了。秋月,去小厨房将刚炖好的汤拿来。”

    女官唤了人来上茶,宜德妃难得见刘氏进宫。虽是官家许了恩典,允刘氏常往宫内探望,但毕竟树大招风,若是时常往宫里跑,怕是旁的宫妃看着眼红,将闹起来怕是官家脸色也不会好看。更何况如今皇后与彤淑妃俱是环伺在侧,只等着宜德妃有一日行差踏错,他们好从中踩上一脚,那才叫解恨。

    刘氏先是将孔稼轩的话带到了,只问官家为何下了旨意叫她回母家做寿辰。宜德妃却是轻笑,“想来前些日子我与官家讲小时候过生辰,家中姊妹长辈俱是聚在了一堂。可能官家由此上了心。还说我生辰那日还要随我一同去孔府。”

    这话倒是教刘氏没有料到,“官家真是这样想的?亏的你父亲在家还总是怀疑,怕你在宫内有个好歹,失了官家的恩宠。”宜德妃笑着摇头,“如今皇后那里有凌家撑腰,凌家人几乎把持了朝政。彤淑妃也是个不好相与的,私下里笼络了不少朝臣家眷。官家俱是看在眼里,却是无能为力。他总说就我这芸芙宫是个清净地,怕只怕再由着官家每日往这儿跑,清净地也要闹起来了。”

    刘氏看着原本还是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如今一副娴静的模样。讲起后宫那些尔虞我诈的心思来能如此风平浪静,不得不令刘氏这个做母亲的唏嘘不已。“唉,这一辈子还长着。现在才进宫多些日子,你瞧你都瘦了不少。”

    宜德妃只用那描了金的指甲轻轻搔着刘氏的手心,“自打听到殿下成了官家,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宫里汲汲营营一辈子了,不过眼下还算是过的舒心,母亲倒不用如此费心。”刘氏轻叹一声,“能坐到这个位子,也算是造化。母亲这辈子也没给你积什么福气,以后也只能守着佛堂,祈求佛祖保佑你。”

    母女二人说了会子话,女官端来了如意和阖汤,“这本是官家赐下的,说这汤补气养人,叫每日都喝的。只是今日偶感风寒,用了点汤药,正与这汤相冲。正巧母亲来了,这汤就请母亲用。”宜德妃亲手端了汤来,刘氏就着宜德妃的手用了两口,“倒是不甜腻,比起府里的那些汤倒是好得多。”

    宜德妃轻笑,“可不是,这宫里的大厨可不是咱们府里的厨娘能比的。”

    既是生辰之事在孔府来办,自然是要问过寿星的意思。宜德妃就将一些章程与请客的注意说了,刘氏现下得了准信,心中也安定了不少。正要再多嘱咐两句,就听外头有人喊官家来了。

    宜德妃面上俱是无奈,“还道今儿晌午不会来了,这才多大会子?”刘氏跟在宜德妃身后一同迎萧令骐。今日本就是休沐,萧令骐难得不上朝,在咸斌殿看了半日的奏折。忽然想起有人来回今日孔府有人进宫来瞧宜德妃。萧令骐便惦记着来瞧瞧,顺带问上两句办寿辰的事。

    刘氏一见到萧令骐尚有些紧张,反倒是萧令骐面上带笑,“孔夫人何必这般多礼。您也算是朕的长辈,您这样多礼,可就折煞了朕了。”刘氏心中甚是惊讶。这攀亲家,也该是凌家的大夫人是岳母,也轮不到刘氏做这岳母。如此却是萧令骐存了拉拢孔府的意思,刘氏却是不能应下的。

    “官家对娘娘的心意,孔府俱是感激的。只是老爷常教导妾身君君臣臣。官家是君,妾身自是要行臣礼的。”刘氏身旁的明珠见着官家有些惊讶,被秋月眼疾手快的拉了出去。“明珠姐姐怕是还不识得这宫里的去处吧?妹妹带姐姐四处走走可好?”

    萧令骐坐在了正堂屋的藤床上,宜德妃自是捧了茶亲手递给了萧令骐。“原本今早就走的晚,还道是官家晌午不会过来了,妾身就没有备下午膳。现在可是要下头的人去小厨房吩咐一声?”萧令骐摆摆手,“在咸斌殿就用过了,这番过来也是见一见孔夫人。顺带着说说话罢了。”

    刘氏有些拘谨,“妾身本不该入宫来的,只是官家恩典,允娘娘在孔府办寿辰。夫君尚不知什么个章程,这才让妾身递了牌子来,问一问娘娘。”萧令骐点点头,“朕那日听闻萱萱说起尚是小女儿之时,萱萱的兄长姊妹俱是欢聚一堂,给萱萱庆贺生辰。朕甚是向往,便自做了主张。若是孔枢密使有何不便,朕自取消了便是。”

    ——

    孔其琛临走之时从那户人家中借了两个红薯,萧令仪笑着觑她,“还怕半路上饿肚子不成?”孔其琛将红薯细心包好,“等哪日来不及投宿,又住荒郊野外之时,这正好留作夜宵。”萧蓁蓁正与清莱说着什么,难得没有注意到孔其琛这边。

    如今行在路上,马车地方狭小,寻不到更多的打发时间的事做,萧令仪干脆就与孔其琛一同倚着车壁说话。孔其琛自从换回了女装,似乎胆子就比以前大了些,更喜欢对萧令仪“动手动脚”了。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发,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隔一会儿就要帮他理一理衣领,或是握一握他的手。孔其琛认为自己是疯了,可是一会儿不碰一碰他,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

    萧令仪每当这时,就笑的见牙不见眼。倒是默许了孔其琛这个“坏习惯”,还大有十分享受之意。众人也从原本不好意思,到见怪不怪,现在几乎都能坦然自若在他们二人身边坐下了,实在是可喜的进步。

    马车坐的久了,众人都觉得腰酸背痛。孔其琛要求停下来歇一歇。萧令仪便带着孔其琛在周围走走,众人也都识相的不去打扰他们。正巧停车的地方附近有一条小河,水流瞧着还挺湍急。孔其琛玩心大起,便拉着萧令仪取了水囊来,一边灌满水,一边坏心的撩了水去泼萧令仪。

    萧令仪也不生气,只由着孔其琛胡闹。孔其琛玩累了,萧令仪就背着她慢慢往回走。“我觉得你最近都不爱发脾气了。以前你每天板着脸,可凶了。”萧令仪记不得自己以前的样子,“是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和蔼的。”孔其琛笑嘻嘻趴在他的肩上,“尤其是你一生气,我跟陈中官都吓的不行,就怕你一生气砍了我们脑袋。”

    这话自然是有夸张成分在里面,陈峰才不怕萧令仪砍他脑袋,怕的人只有孔其琛一个人。“那我怎么也没见你有所收敛,还天天在我面前讨好卖巧。”孔其琛笑得越发放肆,“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啊!我那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萧令仪顿下脚步,“原来你是有预谋的接近我?”这话说得语气不善,孔其琛立刻紧张兮兮去瞧萧令仪的脸色,“没有,就是见你长的好看,我才……”见萧令仪嘴角上扬,孔其琛才知萧令仪这是吓她呢,一顿小粉拳往萧令仪身上招呼。

    孔其琛自是没用劲儿,对于萧令仪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却偏生像是一下一下挠进了心坎里头,“别闹,一会儿掉到地上可没人捡你!”孔其琛笑嘻嘻的将萧令仪抱了个满怀,“真想叫这路再长一点儿,最好走个一辈子才好。”

    萧令仪唯有满心的甜蜜,“等什么时候回京城办好了所有事,我就去拜访你的父母。”萧令仪已经想好了今后所有的日子,就差一个孔其琛在他身侧陪伴了。谁知听完这话,孔其琛却是没了声响。“怎么,觉得我拿不出手,你父母会不同意?”

    孔其琛此时却是不知该如何说起。难道说她姓孔,是孔稼轩的女儿吗?还是说她是从千年以后穿越来的?这些话都是不能说给萧令仪听的,如今一想来,孔其琛似乎藏了不少的秘密,而萧令仪对她知之甚少。

    “怎么会,他们高兴都来不及。”现代的父母自然是高兴,能找到一个既成熟稳重,又十分有本事的男朋友,怕是老爸老妈做梦都要笑醒了。只是古代的父母呢?孔稼轩怕是已经忘了这个女儿的存在,何姨娘还以为自己乖乖呆在孔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刘氏可能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庶女。

    萧令仪与孔其琛相处良久,自然知道她此刻有些奇怪。“那你在想什么?这可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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