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淑妃一手逗弄着内务府新送上来的狸奴儿,一手翻看着小厨房今日的食单。“银铃儿近来瘦了不少,赶明儿叫小厨房弄些牛乳炖着芙蓉蛋给银铃儿用。倒是不必再费心思做什么酥酪,那玩意儿我用着甜腻的紧,怕是克化不了,仔细回头胃疼。近来天寒了,什么鱼虾尽管都去了,放了久的不甚新鲜,也不怕吃出毛病来,何必贪那口舌。乳鸽倒是可以炖一些,补气益血,再跟着雪梨一起热热的喝上一盅,冬天用最是好。”

    身边的女官一一都应了,将彤淑妃点过名字的,尽数都勾了去,又新添了几笔。“娘娘,今儿芸芙宫的人来说,孔家夫人又进宫来瞧了宜德妃,恰好官家也起了兴往芸芙宫去。”彤淑妃涂的鲜红蔻丹的手指轻抚着狸奴儿的毛皮,“孔家倒是得了官家的脸面,现在最是春风得意之时。你切看着,皇后那便定不会就这么咽了这口气。咱们懒得去搅这淌浑水,倒不如看着凌家和孔家闹个翻天覆地,回头我若是能一举得男,还怕这中梁的江山,落不到我的手里来?”

    彤淑妃将怀里的狸奴放回了藤床上,“瞧这银铃儿,掉了这一身的毛。回头送到东暖阁去养着,别往这儿抱了,记得好好给洗个澡。”女官正要去抱银铃儿,却见银铃儿“喵呜”着一声避开了女官的手,一个劲儿的往彤淑妃身上蹭。

    银铃儿不过三四个月大,正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彤淑妃只得又抱起银铃儿,“哎哟,这小家伙聪明着呢!知道谁是你的的主子,知道谁对你好呢,是不是?”满脸宠溺着又逗了一回,才恋恋不舍的将狸奴儿交给了女官,“仔细照顾着,别叫下头人给糟蹋了。”

    女官笑着应了声,“娘娘放心,奴婢专门从司珍监请的内侍,还是内务府特别举荐过来的呢!”彤淑妃一听内务府,冷笑。“内务府总管向来是个捧高踩低的,如今怎么好心举荐人过来。莫不是犯了什么错,发配到这儿的吧?”女官讪笑着没有应声,谁不知现在这宫里最受宠的,是芸芙宫的宜德妃。不论是皇后还是彤淑妃,现在谁不在心里恨透了芸芙宫的那位,就巴望着赶紧出点儿乱子,好把芸芙宫给除掉。

    彤淑妃反倒是看不出半丝气愤来,反倒是教人拿了请帖,“后日的湖亭宴顺带着连宜德妃一起请了,叫去送请帖的人记得问上两句,宜德妃喜欢什么吃食,或是不碰什么吃食。都问仔细些,别出了岔子。”

    女官不解,“娘娘既不喜欢那个宜德妃,为何还要去请来碍眼?”彤淑妃取了两个果子,就着茶吃了。“碍不碍眼也该看对谁。皇后如今觉得宜德妃碍眼,咱们就得好生拉拢。若是得了皇后的青眼,怕是咱们要觉得碍眼才是。”

    宫人挑了帘子进来,“娘娘,太后宫里今日办宴,这会儿正要去请各宫的娘娘呢!”彤淑妃拍了拍手上的果子碎屑,“可知道都请了谁?”宫人脆声回了话,“太后先是给皇后宫里下了帖子,皇后说要照顾小皇子,不便前去,接着就是娘娘您和宜德妃娘娘宫里,宜德妃娘娘那头估摸着是应了,下头的还有慧嫔娘娘,昭文贵人那些的。娘娘若是应下了,奴婢好回去给太后一个准话。”

    彤淑妃身边的女官笑着请了那宫女进来,“艮素姐姐怕是走了许久,这外头天怪冷的,还是进来烤烤火再走。”彤淑妃将刚刚用过的果子盘子向前推了推,“正巧,这果子我用着还不错,你装几个带走,寻常时候可得不着。”

    宫人含笑着收了果子,“都说淑妃娘娘最是体恤下人的,果真是不错。不过奴婢还担着差事,歇不得了。改日奴婢再来拜会淑妃娘娘。”女官笑着送走了太后宫里传话的艮素,“娘娘还更衣吗?”向来保养得宜的彤淑妃仪态万千的起身。“太后难得办宴,既然皇后不去,又怎能少了本宫!”

    御花园中栽种了许多菊花,正是秋风习习的时候,菊花开的格外挺拔。原来的景贵妃,现在的官家生母嘉文太后,带着一众后妃在御花园的观雨亭中办起了宴席。一时之间,御花园红红绿绿,娇笑声声,格外的养眼。“姐妹们还估摸着什么时候办个宴席专请太后,想不到太后竟跟妾身想到一块儿去了。”皇后不在,彤淑妃尤氏品阶最高的后妃,自然是挨着太后落座。彤淑妃一开口,众人都噤了声,只听彤淑妃在一旁轻笑,余下的人不是冷哼,就是翻白眼的。

    “淑妃姐姐不若后日的宴会也别请姐妹们赏什么菊花了,倒不如专门摆个福寿宴,让众姐妹们借花献佛,给太后娘娘表个孝心?”慧嫔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旁人向来对彤淑妃退避三舍,也就唯有慧嫔敢上前呛上一两声,十分惹彤淑妃的厌恶。

    彤淑妃心中满是反感,面上却是依旧笑意娉婷,“要是太后娘娘赏脸,妾身自然是说改就改的。往日里妾身三请四请,都难见太后娘娘的面儿。若是今日太后能给妾身这个脸面,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太后只在鸳鸯的服侍下靠着迎枕听她们说话,听闻慧嫔如此一说,反倒是摆摆手,“你们都是一群年幼的,由着你们胡乱闹腾,我一个老婆子去到,平白坏了你们的兴头,倒不如你们自己找乐子耍玩。”

    慧嫔望着彤淑妃冷笑,彤淑妃也不甚在意。“不过倒是德妃妹妹是稀客,满打满算,竟只见过妹妹三四面儿。妹妹也该常出来走动走动,跟姐妹们联络联络感情才是啊!”宜德妃本就不耐这种满是虚情假意的宴会。如今骤然被彤淑妃点名,倒是心中一凛。“姐姐客气了,妹妹本就是个无趣之人,生怕自己过去扰了各位的兴头。”

    “姐姐说哪里话。谁不知道姐姐当初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才名定然不是乱吹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开一个斗诗会,想来德妃姐姐定然得拔头筹!”昭文贵人母家与凌府沾亲带故,若不是仗着太后在此,哪里还有昭文贵人说话的份儿,不过都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罢了。

    宜德妃低头轻笑,谁不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彤淑妃,个顶个的是名家教导出来的才女。昭文贵人此语算是对准了彤淑妃的痛脚,一箭扎了下去。

    彤淑妃尽管听出话里话外挤兑她的意思,可偏偏还是得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可惜,我母亲自小便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要是比才华,妾身还真是无能为力了。”彤淑妃暗讽昭文贵人无德,引得昭文贵人变了脸色,却是一句都辩不出来了。

    只要是女人聚集的地方,定然离不开的话题便是衣裳首饰。众人见宜德妃颈上戴的璎珞项圈实在是光彩夺目,众人便纷纷打听那项圈是从何处做的。宜德妃只说是进宫之时母亲给的陪嫁,专门找了宝物轩的掌柜亲手打的。“图样是妾身的兄长画的,费了不少的功夫呢!”

    彤淑妃看着眼热,想她没有母家作为依靠,只靠着官家的恩宠和太后的看顾才算是坐稳了四妃之首的位子。别说是一个项圈,若是找到她的母亲,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搜不出来。

    “只是这璎珞项圈虽好,但比起淑妃姐姐那个翡翠的头面,怕是实在拿不出手。”宜德妃被那些人问得有些不耐烦,转而将话题引到了彤淑妃的身上。“以前还见淑妃姐姐带过一套翡翠的头面,正觉得十分好看,妾身想着来问一问姐姐,可是在外头打的?”

    彤淑妃正觉无趣,骤然被问起,却也是笑意吟吟。“哪里是外头打的,刚进宫时不过是琉球的使臣恭贺官家新任,特意进献的宝物。承蒙官家恩宠,放到司珍监雕成了一整套的头面,这才赐到我宫里去。”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这下彤淑妃赚回了面子,连带着对慧嫔都和颜悦色了许多。太后自然知晓此刻的言笑晏晏不过是一时粉饰的太平。鸳鸯此时托着一盘子果子上前,“皇后宫里说了,小皇子近些日子出了疹子,实在是不好脱身。”太后点点头,“也是该多催一催官家赶紧给小皇子赐名,上玉牒了。”

    鸳鸯却道,“只是不知为何,前朝至今还未有请司天监与礼部修葺族谱的意思,怕不是官家另有打算吧?”太后轻笑,“官家到底年纪大了,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用不着咱们凌家操持了。这是在跟哀家抗议呢!”

    太后取了茶盏来,“瞧见没,不管是彤淑妃,还是宜德妃,都是现在官家巴望着能生太子的人选。可唯独皇后,生了皇子,却是连个名字都不赐。为什么?就因为皇后姓凌。”这话也唯有太后与鸳鸯二人听得到,彤淑妃往太后这边看,也仅是瞧见太后低声吩咐鸳鸯些什么罢了。

    “吩咐你去做的事可都办齐整了?”太后接过鸳鸯递上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太后尽管放心,全都是打着正经的名堂送到各宫各院的,哪怕官家日后带着,整个翰林医官署的医官去查,都发现不了什么。”太后点点头,“叫他们手脚一定干净利索点儿,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鸳鸯点头应了。

    彤淑妃正觉得好奇,不知太后正与鸳鸯说些什么。鸳鸯这头听完了吩咐转头时,正与彤淑妃的视线相对。鸳鸯微笑着对彤淑妃点了点头,慢慢退出了观雨亭。

    萧令骐正在咸斌殿与孔稼轩商议边境陈兵事宜,忽听身边的中官来报,言及太后领着众妃在御花园设宴,一时只觉心头隐有不安。“都请了哪宫哪院?”

    中官想了想,“小的离得远,看不真切。不过还是看见了彤淑妃娘娘与宜德妃娘娘,再有慧嫔娘娘和昭文贵人。”萧令骐起身,“孔枢密使,今日便议到这里。今日你就将你的想法拟个折子递上来,其余事就留着以后再说。”

    孔稼轩赶忙应了,高声恭送萧令骐离开。

    太后倚着迎枕与宜德妃说话,便听有通传宫人来传官家来了,惹得众妃纷纷起身迎礼。宜德妃被太后拉着手,不好起身相迎,萧令骐并不在意,“母后当真是好兴致,怎么想着今日叫人出来设宴了?”

    说罢,眼神望着宜德妃,似是在询问有无为难。宜德妃轻笑着摇摇头,萧令骐才松了口气。

    “整日里闷在宫里实在是难过,瞧着今日外头菊花开的灿烂,便带着她们在外头坐坐。到底是年轻的好,哀家瞧着她们,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萧令骐面上带笑,“母后自然是年轻,若是母后常四处走动走动,怕是以后连医官都不用请了。”

    “官家今日怎的到了这御花园来?这会子不应该在咸斌殿处理政事吗?”萧令骐虽是为了宜德妃而来,却是不能够了如此说,只道自己是因着处理政事太过头痛,因此来御花园走一走罢了。太后哪里会信这种话,却还是面上做足了样子。“到底政事是天下的,身体也是天下的。官家为了百姓,也该好声保重身体才是。”

    萧令骐做了一揖,“母后放心,儿臣一定谨遵母后教诲。”

    由于官家一来,众妃也都无心再宴席中稳坐。太后瞧着众人都失了兴趣,便将众人都遣了回去,只说改日再聚。

    萧令骐这厢见到宜德妃无事,也不再多留。只是吩咐人好生照看着芸芙宫的那位,黄中官尚在准备萧令骐兴许会跟着宜德妃回芸芙宫,见他只是略站了站便要回咸斌殿。“官家不去芸芙宫吗?”

    “你没瞧见书案上一堆的折子?”萧令骐也想呆在芸芙宫,和宜德妃温香软玉的腻在一处。可是前朝还有那么多的朝臣等着他拿主意,实在是分身乏术。黄中官识趣的闭了嘴,感情官家百忙之中来御花园,就为了看一看宜德妃是否安好?哎哟喂,莫非最是薄情的官家这次是真的对宜德妃动了真情?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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