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昭一个时辰之后从东宫出来,眸色比往常更深了一些。正要绕过景怡阁往光华殿去,正遇到冯贵妃宫里的女官,见到淳于昭便是两眼放光。“恒王殿下万安,娘娘叫奴婢来请殿下过去。”淳于昭皱了皱眉头,“我正要回光华殿去,怕是不得空去瞧母妃了。你去回一声,就说待到光华殿休沐的日子,我定会去给母妃请安。”

    说罢,淳于昭抬步便要离开。谁知女官却是固执的拦在淳于昭的面前,“贵妃娘娘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殿下务必移步。”妖气照着淳于昭往日的脾气,此时定然会叫随侍将人拖走,别在眼前碍眼了。可是现下淳于昭一人往东宫来,将随侍留在了王府中并未带来。“那便走罢。”女官面露喜色。

    冯贵妃入宫三十载,如今尚不过不惑的年纪,却是保养得宜,根本看不出是亲自养育过一子的样子。冯贵妃身旁的女官将桌上冷掉的茶盏换下,换上一盅小厨房刚刚送来的合意汤,“这会子翡翠已经去请恒王殿下了,娘娘还是将汤先喝了,不然一会儿冷了,岂不是浪费了陛下一番心意?”

    说话间,女官捧着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汤盅,冯贵妃却是摇摇头,“放着吧,没胃口。”女官面露难色,“您总是这样不吃不喝,若是叫殿下知晓了,岂不是伤心。今日太医院的薛御医要来给您请脉,都被您给打发了,若是长此以往,娘娘的身子如何受的住?”冯贵妃背靠着迎枕,斜躺在美人榻上。女官苦口婆心的劝说,也并未引得冯贵妃半丝的松动。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去看看阿昭怎么还没来?一会儿叫小厨房多准备一些姜茶,今日外头冷,好叫他喝了驱驱寒气。光华殿不比西宫这些,怕是生了火盆都还透着凉气。阿昭身子本就不好,如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冯贵妃额上束着抹额,此时提及淳于昭仍是孤家寡人一个,更觉头痛了几分。“金环你去取点安神香来点上,我这头更痛了。”

    女官忙应了,取了一片安神香用火信熏了,放在小香炉中慢慢的煨,香炉燃气袅袅的香气,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消失不见。女官将香炉放在冯贵妃手边,这才关切的望着冯贵妃。“娘娘别急,殿下长得好看,学问又好,性子也是个和软的,定是能寻到一个样貌性子全都好的王妃。如今这京城里头适婚的官家小娘子不在少数,娘娘只要多多留心着,总能找到一个合适咱们殿下的。”

    冯贵妃幽幽叹了口气,“希望如此罢。”

    名唤翡翠的宫人引着淳于昭往碧烟宫来,途中翡翠多次偷眼往淳于昭身上瞧,更是一池的春水被淳于昭的英姿搅的皱皱褶褶。

    “娘娘,殿下来了!”通传的宫人掀了帘子为屋内喊了一句,早有女官迎了出去,“殿下万安,娘娘早就等着了。”淳于昭轻轻“嗯”了一声。见到冯贵妃斜倚在美人榻上,正要跪下请安,却被冯贵妃一把拉住了。“快别那么多礼,让母妃好生看看。”冯贵妃帮着淳于昭将外头的大氅脱了,“母妃可是头疼病又犯了?儿臣瞧着精神不大好,不若请了御医来瞧一瞧。”

    冯贵妃如今见了亲生儿子,哪里还顾得上头疼症,满心满眼里头都是淳于昭。“不过是寻常头痛罢了,哪里就须得劳烦御医过来请脉。瞧瞧,这才几日不见,我儿怎的瘦了些许?可是胡嬷嬷老了,服侍的不尽心了?”

    “母妃还是多多费心自己身子。这几日光华殿中琐事太多,加上临近年关,三省六部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儿子刚刚入值光华殿,自然是要对各政务都要上心的。过几日就好了,母妃无需挂怀。”淳于昭撩了衣摆在一处小杌子上坐了,翡翠被人指使着上了姜茶,搁在淳于昭的手边。

    冯贵妃指着那茶盏,“这外头天冷,喝点姜茶祛祛寒。”淳于昭打小就不爱喝姜茶,味道辛辣不说,还十分刺鼻。冯贵妃笑道,“喝吧,叫人放了不少红枣和冰糖,不辣的。”淳于昭不好拂了冯贵妃的好意,仅是略略沾了沾唇,就算是给了冯贵妃这个面子。“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

    淳于昭本就是趁着午间放值前去东宫探探口风,本属意踩着上值的当口往光华殿去,谁知半路上被冯贵妃截了胡。他也只当是冯贵妃真是有什么要紧事与他商议,没成想自打进了门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淳于昭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母妃刚刚遣人说有要事与儿子商议,可是近来出了什么事?”

    冯贵妃这时才面露难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日不是夏家的女眷递了牌子入宫,结果皇后与太子被陛下各自禁足。你母舅家今日也传了消息来,想探探你的口风。你也知道,你那个良婉表妹如今正是适宜寻个人家的年纪。母妃虽是不太喜欢那个良婉,但到底是你母舅家的孩子,知根知底的,总比日后寻一个不知底细的官家娘子的好,你说,是也不是?”

    淳于昭没有说话,捧着茶盏不知在沉思什么。“良婉那个孩子头两年的时候还跟着你大舅母进宫来看过,是个温顺知礼的,就是看着瘦弱一些,不像个能生养的。不过毕竟你是带着爵位的皇子,正妃之位就是要寻一个家世显赫的,能不能生养倒是在其次,大不了寻侧妃的时候别太看重家世,能生养就好,届时再过继到正妃的名下。”冯贵妃兀自说着,丝毫没有察觉淳于昭捧着茶盏,越来越发白的指节。

    “母妃,光华殿还有不少政务等着儿子去处理,纳妃的话还是今后再说的好。若是没有旁事,儿子就先告退了。”淳于昭径直站起身来,做了一揖就要转身离去。冯贵妃一时语塞,“你……算了,既然不愿听那便去罢。”女官与翡翠捧着大氅来给淳于昭穿上,通传宫人来报外头落了雪。冯贵妃见淳于昭是光着头来的,连个兜帽都没有带,“去取个软兜或是斗笠来。”这个时候外头就有一个小宫人捧着一扇斗笠来,“外头这会子下了雪,殿下若是要走还是带上斗笠罢。”

    淳于昭只得站着任由冯贵妃亲手将发冠拆了,戴了斗笠去。冯贵妃又亲手替他戴上发冠,将斗笠上的穗子一个个顺好,左右瞧了瞧。“好了,路上小心些,落了雪青石板上最是湿滑,要不寻个内侍扶着你去?”淳于昭无奈,“母妃,儿子已经不小了。”

    冯贵妃揩了揩眼角,“是啊,不小了。以前还是个只会赖在我身边撒娇的孩子,这会子一眨眼就这样大了。”淳于昭晓得这是自己久不来碧烟宫,母妃这才多了不少话。“母妃莫送了,身子不好就不要见风了。改日光华殿休沐,儿子就来给母妃请安。”

    外头的雪下得不小,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是入眼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淳于昭出了西宫走了片刻,肩头就落了不少的雪。“殿下!”淳于昭抬起头去看,就见随侍举着伞站在路上,腿上满是溅的泥点子,还有一片看着湿淋淋的,因着是深色的衣裳,洇开了一团黑色,还挂着冰点子。“你怎么来了?腿上是怎么回事。”

    随侍快步上前,将伞递给淳于昭,“胡嬷嬷见着外头落了雪,想着殿下出门没有拿伞,这便命小的赶紧给殿下送伞来。不成想还是贵妃娘娘想的周到。”淳于昭见随侍身上衣衫单薄,想来是急匆匆赶来,半路上走的急没注意脚下。现在的天气寒冷,那些冰点子捂在腿上是会冻伤的。

    “以后别总是由着那个老太太指使,她自己捂着火盆手炉的,就来作践你们这些小的。我在宫中断断是受不了委屈的,倒是你们,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多穿一点再出来。”随侍嘻嘻笑着,“小的自小都是身强体壮的,这点子小风小寒的算不得什么。”

    话毕,随侍便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眼泪鼻水通通挂在脸上,着实好笑。淳于昭唇角微翘,“刚刚谁说身强体壮的?”随侍也乐了,“这才刚在殿下面前夸了口,这就现了眼。”二人快步回了光华殿,淳于昭专门命人在侧殿为随侍生了火盆,又寻了人借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可得记得洗干净了还人家。”

    随侍抽着鼻子,“记得了,殿下只管放心。”

    因着下雪,今日的天倒是黑的早。光华殿也是早早放了值,好叫三省六部的官员们都早些回府去,免得天黑了路不好走。恒王府的马车也是早早的就停在宫门处,十分显眼。

    随侍早换了衣裳,手脚都是暖烘烘的,“殿下可要回府?”淳于昭这才记起今日要送耿蒙回长安侯府,但是今日这雪下得紧,不若再留一日,明日再送他回去。可适当淳于昭回府后,雪松堂里早没了人气儿,黑漆漆的一片,全然没了往日耿蒙住在这儿时候的闹腾。只见淳于昭的面色骤变。

    “怎么回事,人呢?”随侍战战兢兢的缩着脑袋,瞧了一眼胡嬷嬷。只这一眼,淳于昭就瞧出了名头,“人是你撵走的?”胡嬷嬷低着头,“奴婢不敢,小世子乃是贵人身份,奴婢无论如何不敢撵走贵人,乃是小世子自己走的。”

    淳于昭冷笑,“就凭他那个粘人的性子,他要是自己走才怪了。”胡嬷嬷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奴婢不过是与小世子点明了利害,小世子还是识大体的。”

    “识大体?胡氏,这恒王府到底还是我淳于家的,不知什么时候姓了胡?”淳于昭冷哼一声,胡嬷嬷却是登时跪了下去,“殿下,奴婢这么做也是全为了殿下着想。陛下本来对太子就十分偏袒,您在这京城更是不敢行差踏错,就连交友都要慎之又慎。小世子尽管身家背景显赫,却是最易引来陛下猜忌。与其叫陛下抓着把柄,还是早早断了为好。”淳于昭一掌拍在门框之上,连带着上面的积雪都簌簌的向下掉落。“陛下猜忌?很好,看来是本王这些年太忍着你了,你就连这等事都敢插手了!”

    随侍惴惴不敢造次,见自家殿下动了真怒,更是心中一凛。暗道这个胡嬷嬷当真是得了脸面就以为能成这王府里的主子,殿下平素就对胡氏颇有微词,不曾想她竟胆大至此。“殿下,老奴真的是处处为了殿下着想,否则,不会舍了娘娘不管,跟着殿下来这王府。奴婢每日忙里忙外为了整个王府,还请殿下体谅奴婢这一番苦心罢!”

    “你走吧。本王这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么一个大佛。母妃那里我只说你年纪大了,特意放你回去养老。这是本王最后给你的脸面,也是看在你自小奶了本王的份儿上。”胡嬷嬷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殿下,奴婢是娘娘特意遣来伺候殿下的,万万不能走啊!”说着,就要去拉淳于昭的衣摆,却被淳于昭轻轻巧巧的躲了过去。胡嬷嬷扑了空,一时涕泗横流,失了往日的体面,竟真显出老态来。

    “殿下,殿下你不能赶奴婢走啊!殿下,奴婢尽心尽力为殿下耗尽了心血,殿下你不能赶老奴出府!”淳于昭连个眼神都不再赏给胡嬷嬷,抬脚走了,留胡嬷嬷一人跪在雪松堂的雪地里,哭的撕心裂肺。随侍不忍心,回了青墨院后,忍不住在淳于昭面前说了句求情的话,“胡嬷嬷也是人老了糊涂,但到底赶出府去就是要了她的命了。”

    淳于昭冷眼瞧着随侍,“你若是不忍心,就跟着她一同出府。”随侍只得紧紧闭了嘴,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这时候外头通传的下人来报,胡嬷嬷晕了过去,这会子还躺在雪松堂前。随侍皱着眉赶那通传快走,别再报这些消息惹殿下不快。谁料淳于昭却是叹了口气,“找人抬回去,寻个大夫好生医治。出不出府的,等到来年春再说罢。”

    随侍一喜,殿下到底是个心软的。便赶紧遣了人去帮忙抬人。“等她醒了,一定记得叫她承你的情。”随侍挠着脑袋,“胡嬷嬷其实人不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小的以前没少受嬷嬷的照顾,如今也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淳于昭点点头,“成了,你去帮忙,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淳于昭:不开心,我媳妇儿叫人撵走了……

    耿蒙:离开昭哥哥的第一天,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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