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陛下同来观灯会的,乃是淳于昭的母妃冯贵妃,于皇后尚在禁足之中,冯贵妃便自作主张去求了陛下,请同往宫外。淳于昭骑一匹枣红大马之上,瞧着心情不大好。跟在陛下銮驾之后,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可脸色仍是沉沉的。待陛下进了观灯的彩棚之中,淳于昭行礼退出了彩棚。临走之前,看向冯贵妃的脸色不善,看这样子,似是与贵妃生了嫌隙。

    淳于昭没往旁处去,便在彩棚近旁的宗室亲族的棚里随意寻了地方坐下。有内侍怯怯诺诺的上前来奉茶,也被淳于昭不耐烦的挥挥手打发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天刚刚擦黑,内侍抬头看天,“回殿下,约摸也就是酉时末刚到戌时的样子。刚刚贵妃娘娘来传话,叫您明日一早往罗音宫走一趟。”

    “知道了,你且先下去。”见内侍支支吾吾似有话说,淳于昭皱眉,“有话就说。”内侍指了指棚外站着的几个女眷,淳于昭看着甚是眼熟,却是半丝没有想起来。“殿下,您坐的位置,是南平侯府的。这会子南平侯夫人及福安县主,还在外头站着呢!”淳于昭转头一瞧棚上挂的牌子,刚才光顾着生闷气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占了旁人的位置。

    南平侯夫人是个上年纪的妇人,生的白白净净,却是发了福走了样。身后的福安县主也是随了南平侯夫人的模样,瞧着就是一副讨喜的模样。“夫人见谅,本王一时莽撞,唐突了夫人。”南平侯夫人倒是个爽快的性子,“瞧恒王殿下说的,不就是一个位置,这有什么打紧的。倒是殿下不与陛下娘娘往彩棚那里去,怎的坐在这儿?”

    淳于昭含笑,“陛下与母妃有话要说,便将我打发出来了。”话说的含糊,旁人也只道是陛下与贵妃感情深厚,想要撇下儿子,过二人世界呢!南平侯夫人掩唇一笑,“贵妃娘娘与陛下自幼便是青梅竹马,这都多少年了,依旧恩爱不减。实在是羡煞旁人。”

    含笑应付了两句,淳于昭便要拱手告辞。谁知南平侯夫人却是命人摆了座,力邀淳于昭在她们这里吃些果子再走。淳于昭推脱不及,也只得与侯夫人又聊了些时候。

    方余笙与孔其琛、耿蒙,三人天南地北聊了许久,一时之间竟生有相见恨晚之感。“不瞒二位,往日里总被家中长辈拘着,不常在王城中走动。生为王城中人,却是不甚熟悉。说出去,实在是羞煞人。”耿蒙一拍胸脯,“那有什么打紧!我常在王城之中转悠,别说是街道,就连一些小巷子里谁家酿了好酒,谁家煮了好肉,我都是门儿清!”

    孔其琛见外面的天暗了下去,便道灯会就要开始了,想要邀请方余笙与她们同去。方余笙言说自己是寻了托词才得以出来的,若是离了长辈出去,得去报备一声的。“我还要回去陪长辈,就不打扰二位的玩兴了。”方余笙歉意一笑,耿蒙无奈,“日后小娘子若是要寻人相陪,只管去恒王府寻我便是,若是我不在,她也会在的,她叫严琛,她和她未婚夫君就暂居在恒王府上。”

    方余笙心中惊讶,怎么全都是与恒王府有所牵扯的?

    夏老太君正与观景楼的掌柜说话,见到方余笙进来倒有些惊讶。“不是说与你的朋友一道说话吗?怎得这么快就回来,该去一同看看灯也好。”观景楼掌柜微微讶异,“这位难道就是即将做王妃的小娘子?哎哟,真是三生有幸,小娘子果然一副好相貌。老太君好福气啊!”夏老太君对着方余笙含笑招招手,“我这孙女啊,别看年纪小,可贴心着呢!掌柜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听说女儿嫁了个府公爷,今后你这也算是清福享之不尽了。”

    观景楼的掌柜与夏老太君也算是旧识,二人聊起来也尽是往日那些人与事。方余笙在一旁静静听着,在现代听多了那些公司中的实际案例,多是课本上的无聊知识。如今听到夏老太君与观景楼掌柜谈话中大多运用到了现代企业管理知识,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比起现代人来说,也是不遑多让的。

    半柱香的功夫不到,街道上便渐渐开始热闹起来。玩杂耍的,舞龙的,依次从长街上走过,方余笙听到热闹,扶着窗口往下望,正巧看见孔其琛与耿蒙就站在楼下笑闹。方余笙有些讶异,这二人并未向她表明身份,可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方余笙也知这二人身份不凡。虽知那名唤耿蒙的是哪个府上的世子爷,可是那女子却是身份成谜。与未婚夫君暂居恒王府,却能与世子爷单独出来,谈笑风生,任谁去看,都觉得不妥吧?

    可偏偏二人丝毫不顾及世人的眼光,嬉笑打闹,浑然不觉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夏老太君也在窗前看灯,见方余笙直直望着楼下打闹的那两人,不由轻“咦”了一声。方余笙疑道,“奶奶识得他们?”

    夏老太君轻笑,“那不是长安侯府家的小世子,身旁的女子倒是眼生,未曾见过。那小世子与你即将婚配的恒王颇有渊源,二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方余笙默默念了一句长安侯府,“不知这位小世子可有婚配?”

    “这倒不曾听闻,夏家与长安侯府鲜有往来,就算是有了亲事,那喜帖也不会送到咱们府上来。”方余笙扶着夏老太君在窗前坐下,“这长安侯府是宗室亲族,小世子的母亲更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陛下御口亲封的长公主。奈何长公主殿下年轻时犯下大错,便尚了长安侯为妻,日日被圈禁在长安侯府中,永世不得踏出长安侯府一步。那小世子听闻自幼是在宫中长大,与恒王殿下,倒是知根知底。”

    老太君平常的语气一语盖过了当年惊心动魄的往事,“犯下大错”四字固然听着惊心,却是不及当年亲历过的人,来得更为惊心动魄。

    ——

    年关没能陪着严闻黎一同过,元宵节这日,长安侯早早便上了泠泉山庄,要与严闻黎一同庆祝。苹雪似乎知道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不停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看起来格外高兴。长安侯又叫人带了不少好东西上山来,满满当当的挑了两个箱笼,齐齐被送到了厢房去,只待日后让伺候严闻黎的人慢慢挑拣。

    “何必这样来回折腾,团圆的日子该陪着殿下世子一同过才是。”严闻黎刚喝了药,正是全身无力之时,斜斜倚在迎枕之上。发丝未梳,只拿发带松松散散系了。身上虽然披着衣裳,却是能看见里面的中衣,估计是那皂染了,有一股淡淡的皂味。

    长安侯将被角掖了掖,“年都是陪着他们一起过,元宵就随着他们折腾去。能见你的时日不多,万一来得少了,又恐你一人在山上寂寞。”严闻黎命人取了晨食来,照例是清粥小菜,严闻黎不觉有他,反倒是长安侯看的眉毛皱起。

    “近来可是胃口不好,这般清淡了。”严闻黎因着日日吃药,胃口的确是比往日差了许多。伺候他的小哥每日更是变着花样的做些既好看又易克化的饭食来,严闻黎才算是勉强用一些。没几日,严闻黎又是削瘦了些许,连手腕子握着都有些硌手了。

    长安侯心中不忍,“你每日这般清淡,可怎么能养好身子?总该多用一些大补的东西,好好将养才是。”严闻黎用过的好东西总是不断,除了长安侯送进来的那些,再加上苹雪从深山里寻来的那两株“天材地宝”,统共加起来比皇宫里用的药材还要珍贵。

    严闻黎却觉得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虽然消瘦,却能感觉到身上有了力气,不似以前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这是大夫嘱咐的,不可使用那些大补之物,就该这般清粥小菜,慢慢温养才是。难不成你竟也习得了医术,想要诊治我了不成?”长安侯轻笑,“现如今都能说俏皮话了,看来果然是大好了。”

    过了晌午,长安侯惦记着箱笼里的东西来。“今日元宵,王城长街上今晚有灯会。你不便出门看灯,我便想着叫人寻了不少好看的花灯,今夜就将山庄里里外外全挂上,到了夜里全给点上,也算是你下山看了花灯会一般了。”严闻黎自打受了伤,住进这泠泉山庄,每年的年关还有元宵都是在魔教的沧浪山上度过,极少下山看看。每每听闻王城的花灯会,百姓簇拥着相约上街赏灯,那场面也仅是在脑中有个大概的印象,却是从来无缘得见。今日再听闻王城花灯会,竟是起了向往之感。

    此时,伺候严闻黎的小哥进门,“小公子,苹雪今日总是往庄门外跑,您看是放她出去,还是……”严闻黎手一滞,“先带她进来。”

    小哥的手巧,既会做饭,又会缝补衣裳。苹雪身上穿了一件用红布缝制的棉衣,厚厚的一团,衬在苹雪白的发亮的毛皮上格外的显眼。苹雪想要跳到榻上与严闻黎亲昵,却被长安侯拦住,只教她用头蹭了蹭严闻黎的手。

    “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什么?是不是又想跑到外头去疯野,好几天都不回家,白白惹人担心?”苹雪蜷卧在严闻黎脚边,十足的可怜样子。圆圆的鹿眼一眨不眨盯着严闻黎,看的严闻黎心都要软了。“难得今日是个团圆日子,乖乖呆在家里,要想出门,明日叫人带你出门转转,早去早回。”

    苹雪支楞起脑袋,似是听懂了严闻黎的话。严闻黎在苹雪身上抚了两把,毛茸茸的触感简直叫人上瘾,根本停不下来。长安侯在一旁看着都要吃醋,往常他对严闻黎稍稍亲近一些,严闻黎就要拒人千里了,可偏偏这么一头畜生得了严闻黎的青眼,比对谁都亲,长安侯坐了半晌,只觉得再看下去要忍不住嫉妒这头畜生,干脆起身往院子外头去,顺带着瞧一瞧外头的人有没有好生将花灯挂起。

    长安侯定制的那些花灯是王城中最有名的“程记灯铺”的新式花灯,每一盏据说都是比照着宫中的宫灯做的样式,那可是只有陛下娘娘们才能见到的稀罕物件儿。长安侯念及严闻黎念佛,也顺带着挑了几盏印有佛偈的花灯,最有趣的还是一盏印有光头小和尚的灯,长安侯觉得甚是可爱,也给带了回来,看灯的时候,还能用这灯玩笑一番。

    严闻黎见长安侯离去,便抱着苹雪上了榻。“别闹,我身上都是药味,一会儿该熏着你了。”苹雪使劲儿往严闻黎怀里钻,逗得严闻黎呵呵直笑,见到苹雪用鼻子去拱榻上放着的一本《严华经》,慌忙将书摆在一旁,“这可吃不得,回头叫人给你弄些胡萝卜来。昨日听说你又出去踏坏了人家的菜地,你呀,一个小姑娘怎得这么淘气!”

    苹雪眨了眨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严闻黎的脸颊,引得严闻黎手一松,苹雪欢快的跳下榻去,一蹦一跳的出了门去。严闻黎轻笑,这丫头。

    院子外的温泉池子里仍在冒着热气,为了防止外人进入,严闻黎当初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给池子外砌上一圈短墙。长安侯每每心中有不顺之事时,就偏爱往严闻黎这里跑,与严闻黎聊一聊佛法,然后再泡一泡温泉。身心舒畅后,什么不顺之事,也都抛到额九霄云外。严闻黎笑称这里就是长安侯的一处倾泻之所,但凡长安侯来到这儿,就是来寻求安慰,并不是诚心来看他。

    长安侯心中觉得愧疚,便有事没事的就往这里走动。一来二去,倒觉得这个泠泉山庄的确是能给人安宁的一处所在。

    苹雪出了房门,便见长安侯正望着温泉池子出神,时不时的面含笑意。苹雪觉得无趣,转身便往厨房跑去偷些吃食,厨房的小哥还是个不错的人,比起外头那些明里暗里往主屋偷眼瞧的那些子人强多了!

    ------题外话------

    啦啦啦啦啦~更新咧~

    想象苹雪是个女孩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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