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蒙按着地址出了城,却没有寻到那请柬上写的草庐,倒是瞧着见了一处义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似乎是饱经了风霜的摧残,显出斑驳的痕迹。听闻是专门停放无主的尸首的地方。耿蒙心道,寻个地方都能寻到义庄去,实在是晦气。

    正想着,“嘎吱”一声,义庄的门却突然从内被人打开。耿蒙吓了一跳,慌忙掩住了自己还在“花花绿绿”的俊脸。“公子是来寻人?还是来……”门内走出来一位老者,佝偻着背。奇怪的是,双目像是个盲的,耿蒙站在他面前,老者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耿蒙的身侧。悲苦的模样,叫人心生不忍。

    耿蒙挥了挥手,老者却是微微一笑,“小公子,老头子我眼睛看不见。”耿蒙这才放下遮着脸的衣袖,“哦,晚辈多有失礼。请问前辈可知道这里可有一处草庐?我的朋友叫我送一封信来,可是按着地址,却寻不到地方。”老者侧耳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小公子可是要寻一处唤作‘结衔草庐’的?”耿蒙看了看手中的地址,“对,前辈知晓?”

    老者又是一抹微笑,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义庄,“正是此处。”耿蒙不解,“这‘结衔草庐’不该是……”眼前的义庄似是谁家出资修建的,内里瞧着倒是规整。却是在正对着门口的主屋中,依稀能见两口薄棺。且院內树荫浓郁,倒真有些显得阴森森的。

    “该是什么?草庐吗?小公子单是听听这‘结衔’二字,是取‘结草衔环’之意。这义庄多是存放客死他乡,或是无主的苦主。义庄暂时给予他们一个存身之地,也是要他们能在此安息,来生再结草衔环以报。”耿蒙眉头皱的死紧,这好好的大喜日子,为何叫他来这义庄送请帖?老者乐呵呵的问他,“小公子还没有说来这儿是所为何事?”

    耿蒙咽了口口水,“我兄长于昭要结亲事了,他交给我这么一张请帖,并上一封信函,要求我送到这个‘结衔草庐’的主人手里。还说若是那主人看了,一定会去赴宴。”老者听到“于昭”二字之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精光。待耿蒙反应过来之时,却仍是一副悲苦的老者模样。

    “原来是于昭那个孩子。居然这么久了,当年的小不点都结了亲事了。”耿蒙试探道,“原来我兄长说的是前辈。”老者摆摆手,“别前辈前辈的了,我不过是一个看守义庄的孤老头罢了。”老者握着耿蒙的手腕,“小公子远来是客,要不到庄子里略略坐一坐?”耿蒙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往里面去,吓得忙摆手,“不不不,我回去还有事情,就不进去坐了。既然信函与请帖前辈已经收到,晚辈这就告辞了!”

    手腕子上猛然一痛,吓得耿蒙立即浑身僵硬,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小公子,别急着走啊,老头子我还有些话问你呢。”耿蒙紧紧闭着眼,来了来了,昭哥说收信那人会问一些问题,到时只要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老者面色一滞,半晌又笑将起来。“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就说不知道?”耿蒙都快吓的哭出来,“昭哥说了,若是你问起来,叫我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我,我这也是先发制人。”老者扑哧一笑,“你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先发制人,倒是有趣的紧。”

    耿蒙只觉手腕上越来越疼,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我真的不知道,要不前辈你再问问,我指不定就知道了呢!”老者微微一笑,“得了,看你全身软绵绵的,怕是就连防身的功夫都不会,我又何必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耿蒙松了一口气,手腕上的劲力一松,全身更是不受控制的往地下倒去。

    老者从耿蒙手里拿过信函与请帖,“行了,休息好了就回去告诉于昭那小子,就说她的东西我都收到了,到时自然会去取我留下的东西,叫他只管等着。”耿蒙忙不迭的点头,像个受了惊的小鸡仔似的。

    在回去的路上,耿蒙一边踢着路旁的石子,一边愤愤骂道,“吓死小爷了!这都认识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

    孔其琛回了如意馆,赶巧萧令仪正在屋中煮茶。瞧见孔其琛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禁起身上前,“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怎么样,见到你师父可有说寻你来何事?”孔其琛借着萧令仪的手解开了肩上的披风,“别提了,我还以为是做什么大事呢,比如重兴魔教啊,或是刺杀三毒皇室什么的,搞了半天就是用我这一身的至阴真气为师叔疗伤。”孔其琛倒了一盏茶来吃,萧令仪阻拦不及,眼见着第一杯用来洗盏的茶水就这样被孔其琛喝了下去。

    萧令仪默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说为好。“怪不得你师父明知你体质有异还要你修习功法,元从此来。”不过孔其琛提起她的师叔,萧令仪却是皱了皱眉,“你去见过严闻黎了?”孔其琛又倒了一盏茶,“见了,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妖艳的男人,若是师叔在江湖上行走,怕是那些什么女侠、花魁的都要退位了。”

    “你这师叔当年可是在江湖上搅得腥风血雨,若是现在再出世,只怕又会引得江湖动荡。”孔其琛挑眉,“你这是嫉妒,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萧令仪轻笑,“好看又如何,我又不是靠着这张脸立于世间,旁人如何看待这张脸又与我何干。”

    孔其琛凑在萧令仪身旁,双手环着萧令仪的腰,打趣道,“可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脸啊!你要是长得不好看,我可不会瞧上你。”握了握孔其琛的手,萧令仪轻笑,“那我还真是有幸能凭着这张脸吸引到你。”

    “哟,听太子殿下这话是打算双标?”萧令仪皱眉,“什么是双标?”

    ——

    第二日清晨,夏府內已是一片张灯结彩,来往热络喧闹,只是除却方余笙的院子。孔其琛天还没亮就敲开了方余笙的屋门,二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夏雪才带着满脸的恼意来给方余笙梳妆。

    “阿笙啊,你说你都结婚了,我这头儿怎么还半点动静都没有呢?”方余笙从铜镜里看着孔其琛,“什么动静?难不成你跟那位太子殿下都已经上了本垒了?”

    孔其琛怒目,“别不正经!他那个老古板,别说全垒打,到现在一个啵啵都要脸红个半天,搞得我像是个诱拐未成年少男似的。”方余笙任由夏雪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这会子正举着唇红要方余笙轻抿。方余笙咂咂嘴,“你呀,当初没开恋爱的那个窍就罢了,现在一开窍我怎么觉得你就跟做了火箭似的。你说说你来这个世界十多年,怎么连个男人都搞不定?但凡你拿出你码代码的那个热情的百分之一,我都敢保证什么太子王爷的,保准一个都没跑!”

    方余笙左右瞧了瞧,铜镜中的脸影影绰绰的,教人瞧不真切。“回头真得想个法子把镀银的镜子做出来不可,老看这种铜镜,我美丽的脸都照变形了!”孔其琛坐在一旁把玩一瓶细粉,“你不是学文科的吗?居然还知道镀银镜子。”

    “那敢问你这位理科生,你来到古代十多年,有过任何发明创造吗?”孔其琛撇撇嘴,“我比你好点,我还会功夫,行走江湖不成问题!”方余笙嗤笑,“一个学计算机的来古代行走江湖,靠体力打打杀杀。好歹我一个学人力资源的到了这儿依旧做管理,专业对口,不跨行业,而且不用卖力气吃饭。”

    “切!谁稀罕。”孔其琛愤愤扔了粉盒,“要不是看你今天结婚,我指定才不管你!”方余笙挑了挑眉,一副胜利的得意样子。正说着,就听屋外有通传丫头的声音,“小娘子,大夫人与二位娘子来为小娘子添妆。”

    孔其琛正要起身,就被方余笙摁住,“请母亲和二位妹妹进来。”方余笙摇了摇头,今日孔其琛身上穿的是夏府的丫头衣裳,届时孔其琛是可以利用陪嫁丫头的身份跟着方余笙去恒王府的。

    夏杨氏当先挑了帘子进来,见到方余笙正端坐在梳妆镜前,明眉皓齿的劲格外的教人挪不开眼睛。夏杨氏面前的脸竟与十多年前某人的脸重合在一处,引得夏杨氏顿时变了脸色。夏杨氏的两个女儿进来的晚,甫一进屋就见母亲的脸色不好,骇的纷纷来扶着夏杨氏。

    “母亲!夏茹慧,你对母亲做了什么?”孔其琛与方余笙皆是一脸漠然,“我也想问呢,母亲刚一进屋,话都没说就变了脸色,是不是看着阿慧想到了什么人或事?”夏杨氏心头一跳,强撑着从两个女儿的怀里挣扎起来,“没事,这两日总想着阿慧就要出嫁了,夜里头没睡好,精神不济罢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就连孔其琛都做不到,可见这个夏杨氏可谓是“个中高手”了。“阿慧如今成了皇家的儿媳妇,母亲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昨晚专门教人开了库房,从当年为母的陪嫁里寻出这几件难得宝贝,权作给阿慧的添妆,也好留个念想。”

    孔其琛低眉顺眼的前去接了,一方不大的木盒,入手倒是沉甸甸的。夏杨氏没留心孔其琛,倒是一门心思全在方余笙身上。“阿慧,母亲知道前些日子,咱们母女之间生了嫌隙,那不过是误会罢了。到了外头咱们才是一家人,做事要分清内外才是,对吗?”

    哎哟,这话是什么意思?方余笙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一副不舍的模样,“母亲说的是,不论如何,夏府好歹是阿慧的母家,母家安好,阿慧在王府中才算是有了靠山。此去,不知何日再才能回来,惟愿老太君、父亲等身体安康,也希望二位妹妹能替我承欢膝下,尽一尽孝道。”

    说着,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掉。孔其琛嘴上劝慰着,说今日大喜的日子,掉眼泪不好云云,手下却是悄悄竖了个拇指,牛逼啊!这样说着说这都能哭出来,这位怕不是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夏杨氏跟着一起哭了一阵子,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儿,我的心肝儿”之类的,夏雪赶来送上了帕子,“小娘子,大夫人都快别哭了,这好好上的妆若是哭花了,可就了不得了!”方余笙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瞬间情绪稳定。眼见着不仅没把妆容哭花,连眼圈都没红过似的。反观大夫人,抽抽搭搭个没完,妆容也乱了,显出两条“沟壑”来。

    孔其琛不禁感叹,入戏快出戏也快,情真意切唬的孔其琛都以为刚刚那是真哭。这要是去拍戏,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够她拿吧?

    这厢还没安慰好,那厢就听通传丫头出了声,“小娘子,老太君来了。”大夫人夏杨氏闻听,顿时母女三人皆有些寂寂。老太君被贴身丫头扶着进了屋。方余笙一扯孔其琛的衣袖,纷纷跪下见礼,“阿慧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忙叫人去扶,“哎哟,我的大孙女,大好的日子就免了这些礼,快起来叫奶奶看看。”

    方余笙被孔其琛搀扶起来,老太君皱着眉看着孔其琛,“这丫头倒是眼生,从未在你身边见过。”方余笙心中一凛,没成想老太君居然连这都能瞧出来。孔其琛倒是不卑不亢上前,“奴婢拜见夏老太君。严琛是恒王殿下特意遣来侍奉王妃娘娘的。”

    老太君皱眉,望向方余笙,“恒王殿下何时遣了人来?”孔其琛不待方余笙说话,便自顾自跪在了老太君面前,“回老太君的话,奴婢本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今日殿下大婚,来往客人纷杂,殿下恐混入一些不轨之人,特命奴婢扮成王妃的贴身侍女,也好就近保护王妃娘娘。”

    夏雪与方余笙眼观鼻,鼻观口,似是默认了孔其琛这个说法。“好好好,殿下有心了。那今日就有劳姑娘多多费心了。”孔其琛拱手,“老太君请放心,这本是奴婢的职责。”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啦~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太子殿下就要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看齐了

    这样是不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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