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耿蒙尚在蒙着被子睡觉,就听院子外闹哄哄的。“是谁在外面说话?”随时在门外听见屋内的动静,快步跑了进去,“世子可醒了?头可疼?”昨儿淳于昭的酒席上,耿蒙高兴多吃了两盏酒,醉得不省人事。淳于昭只得叫随侍扶着回了雪松堂休息。

    耿蒙揉了揉额头,有些闷疼。“去给我叫碗醒酒汤来。还没问你呢,外头刚刚一阵吵闹,怎么回事?”随侍边伺候着耿蒙穿衣,边回话道,“今儿一早府外就有个老头说是要见恒王殿下,这会子,门房上正遣了人往青墨院去问是个什么章程呢!”

    “老头儿?门房上若不认识,径直叫人打发了走便是,何必这般折腾。”随侍深以为然,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咱们侯府里大约也是这么个理儿,可那老头儿手里有恒王殿下的请帖,却又是另外的说法儿了。”耿蒙一怔,“老头?还拿着请帖,是不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眼睛还是瞧不见的那个?”随侍一直伺候在雪松堂內,这事儿还是刚刚恰巧经过的下人提了那么一嘴,他听来的。至于那个老头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是他真不知道了。

    耿蒙掀开随侍,急急忙忙就往外跑。“不必给我准备晨食了,我去青墨院吃!”随侍吃了一惊,这会子恒王殿下娶了亲,恒王妃还在青墨院呢!

    方余笙正与那四个丫头说话,就听外头通传丫头来报,耿世子在青墨院外求见恒王殿下。方余笙叫那些丫头先散了,“殿下不是往前院去了,怎么来后院找人?”通传丫头福了福身,“那奴婢去打发了世子爷?”方余笙摆了摆手,“殿下正在前院待客,先叫世子爷进来吃盏茶,你们去看看殿下跟客人说完话没有,再回来请世子爷过去就是。”

    耿蒙糊里糊涂跟着通传丫头进了主屋,证件方余笙像模像样的坐在藤床上。“哎!你不是……”耿蒙想了想,随即拱手道,“耿蒙给恒王嫂嫂请安!”二人自元宵节灯会一别,便再没有过交际。只是二人各自给对方的印象太过强烈,尽管隔了这么久,却也是一瞬间就记起来了。

    “耿世子莫怪,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不便透露真实身份。”巧蓉与巧茶也算是第一次当差,给二人奉了茶,退至一旁侍候。“嫂嫂说哪里话。当时是阿蒙唐突了,还要请嫂嫂莫怪阿蒙的唐突之罪才好。”耿蒙眼珠一转,“今日来寻昭哥有些子小事,看样子不在嫂嫂这里。”方余笙端着茶盏轻笑,“殿下去前院招呼客人了,我已打发人去问,世子不如在这儿吃茶,等着人过来回话再过去也不迟。”

    却说淳于昭往花厅去见客,腹内暗暗盘算。随侍早早便安排了下人在花厅好生伺候老先生,“那位老先生似乎是个眼睛不大好的。”随侍只当是淳于昭不知,本是好意提醒,谁知淳于昭却是顿了顿,“去叫人安排了车驾,过会子本王要带王妃进宫去。”随侍知是自己多话了,喏喏应了声是,急忙跑没了影。

    那位老先生在花厅内正襟危坐,淳于昭遣了人下去,却是一撩衣袍下摆跪了下去。“徒儿拜见师父。”老先生捧着茶,安之若素。“想不到你我师徒一别,竟是这么多年未见。”他的眼睛闭着,面上却也见回忆之色,想当年还是个留着总角的孩子,一板一眼的跟在他的身后学招式,而今再见,却已是意气风发而他也是垂暮之年。

    “师父老当益壮,徒儿不及师父。”老先生微微一笑,“你的信我看了,上头所说之事我却不能答应你。”淳于昭端端正正的跪着,“你是淳于家的后人这事,我也不与你追究。只是今日你既已挑明身份,咱们的师徒情分也只得尽于此了。”

    淳于昭沉默不语,老先生缓缓睁开眼睛,却是诡异的一黄一紫。“那青霜剑既已传于你,我也不便再收回来。往后,你便好自为之。”如今老者说话底气十足,腰背挺直,哪里还有当初耿蒙去送信时那佝偻的模样。

    “师父仅凭着我的身份便要不认我?”老者脚步微微一顿,“我当年就说过,我与淳于家有嫌隙,绝不会收一个淳于姓的弟子。”淳于昭起身上前,“可徒儿还是当年的那个于昭。”老者负手而立,“于昭还是淳于昭,你的心中早没了当年的心怀天下,行侠仗义。你扪心自问,当年你刚刚拜在我门下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见淳于昭不说话,老者轻叹,“你说要学那墨翟,为那些百姓赴汤蹈火,死不旋踵。还说尽管老子<道德经>中多不赞同,但唯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句却是大加推崇。如今再见你,却是再没了当初的理想。”老者微微摇头,“早听闻当今恒王殿下心系百姓,终究落了窠臼,成了一个只会空谈的宗室。”

    门外早有下人掀了帘子,老者迈步离了恒王府。

    淳于昭的随侍见淳于昭找独坐在花厅,便斗着胆子去问,“王妃那里遣人来问,殿下是否见了客?耿世子要见殿下一面。”淳于昭摆摆手,“去问问有什么事,若是无甚大事就叫他改日再来。去寻王妃,叫她准备一下,即刻进宫。”随侍见淳于昭的面色不好,想是与刚刚那位客人的见面不太愉快罢?

    “来人。”随侍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花厅內传来一声低沉的叫人声。却见一道黑影闪了进去,转而回身离开了前院。

    随侍回了方余笙,自然也问了耿蒙是否有要事去见殿下。“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求昭哥解个疑惑罢了。若是昭哥有事,那我也就不便叨扰了。”方余笙命人去送耿蒙,“这两日怕是殿下会忙些,世子爷过两日再来也是一样的。”耿蒙作了一揖,“叨扰了嫂嫂许久,阿蒙就不再留了。”

    ——

    严闻黎正安静睡着,小哥端着一碗药汁子还在苦恼,就听见严闻天与孔其琛的说话声。严闻天抖了抖身上的尘灰,“教主可算是回来了,今日一早小公子又热热的烧起来了,这会子还没醒,热症也没退下去,可把小的吓坏了。”

    严闻天脱外衣的手一滞,“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起了热症?”说着,快步往屋里走去。孔其琛脱了身上的披风,也跟着进了主屋。严闻黎似是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的紧紧的,额上还有豆大的汗滴,“阿琛去打盆水,把手巾也拿来。”

    孔其琛应了一声,慌忙去准备。小哥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教主走的那晚倒是好好的,可是一早不知怎得,小的进来伺候小公子晨起,就见小公子又只穿着寝衣站在窗户口前吹冷风。”严闻天掖了掖被角,“从昨日开始可有进食?”

    “没有,小的连口水都喂不进去,若不是教主回来,只怕小的就该硬灌了。”严闻天点点头,“你先出去,这里有我和阿琛两个人就够了。”孔其琛快步进来,“师叔的热症不能捂着,把被子掀了,拿热毛巾全都敷一敷,让热都发散出来才好。”

    严闻天刚掀开被子,就见被子下不着寸缕的身子,顿时将被子掖了回去,面上一红。“阿琛,这里不用你了,你出去吧。”孔其琛只当严闻天有什么特殊的治疗手法,不便教人看见,也不疑有他,将拧干的手巾递过去,“那师父若有事再叫我便是。”

    眼见着孔其琛出去,严闻天松了口气,“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掀了被子,严闻天将他全身都用热水擦拭了一遍。严闻黎本已烧的失了神智,此时乍一寒冷,更是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冷……”严闻天小心翼翼给他换了寝衣,“就该冻死你这个不省心的!”

    将汗湿了的寝具换下,另换了一套干净的。等到悉数收拾好,才见严闻黎眉头舒展。孔其琛坐在屋外,正与小哥说话,听见里面传来严闻天的声音,“进来吧。”二人慌忙进了主屋。小哥将换下来的衣裳与寝具抱出去清洗晾晒,留着孔其琛与严闻天说话。

    “师父可有找出帮师叔疗伤的好法子?总不能一直让师叔吹冷风,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严闻天轻叹,“法子是找好了,但可不可行却是仍旧存疑。我寻遍古方,倒是零星之中记载,却是无人验方,更无人能保证万无一失。”孔其琛闻听这个结果也是不由长叹。都说红颜薄命,像严闻黎这样的“红颜”怕是受了上天的“妒忌”,注定这般缠绵病榻了?

    当年为了铲除魔教上任教主,严闻天与严闻黎两兄弟都是孤身涉险。严闻黎尽管武功不如严闻天,但得知上任教主好男风,尤喜面若好女的小公子。当时严家两兄弟初初入江湖,奉了师命下山锄奸惩恶,严闻黎便舍了尊严与身份,与严闻天前后入了魔教。两兄弟里应外合,得了魔教教主的信任,这才拼的一死杀了魔教教主。谁知这魔教教主也是厉害,临死之前拼着一身真气悉数打入严闻黎体内,那一身的阳性真气重创了严闻黎。虽经严闻天等人的全力救治,严闻黎勉强保下性命,却也落得个每每便会浑身如火燎的病症来。

    因此这才有了严闻黎常常开了窗户吹冷风受寒的毛病来。严闻天从古医书看到以至阴功法“九曲至圣功”可破一切阳性功法,便有了此后严闻天四处找寻适合修炼“九曲至圣功”的弟子。天无绝人之路,孔其琛的从天而降,无疑叫他看见了希望。

    孔其琛一直以为,严闻天整日里催她练功,是因为不愿孔其琛堕了他魔教教主的名头。这般看来,倒是她成全了这段兄弟情深的戏码。“九曲至圣功的至阴功法太过霸道,你若是稍不加控制,就会使至阴之气侵入阿黎的体内。你如今修为太低,根本无法精妙控制真气。古书上说,有一物可抵至阴真气的侵蚀,但这个东西不光是我,就连你师叔祖都是闻所未闻。只怕在这样拖下去,阿黎怕是等不到好的那一日。近来他的身子越发虚弱,仅是靠着那些补药,也令他打不起任何精神了。”

    “是什么?师叔祖没听过,总要去打听打听。既然有记载,那就肯定会有知道此物的。”孔其琛心道,旁的帮不上忙,但找东西她却是有帮手的。“那东西名曰‘蛟丹’。蛟,乃化龙失败的妖兽,本身便是至阴之物,自然可抵御至阴真气。蛟丹是用蛟的血肉和着各样天材地宝炼化之物,听闻书中记载,单单是闻着气味,便可减弱至阴真气的侵入,更别提服用。”

    孔其琛像听玄幻小说里的段子似的,蛟?那可是存在于神话里的东西,还化龙,有没有这个东西还是两说呢!不过好好想想,就连穿越这种事情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奇异的事不可能发生呢?“那师父打算如何救治师叔?难不成真教我这个半吊子的徒弟,用真气去救师叔?”

    严闻天点点头,“我做了一丸丹药,可使你在短时间内提升内力,对于掌控自身真气更加自如,到时若是一旦出了岔子,也还有蛟丹可护住阿黎。只是那丹药一旦服下对你自身的修为会有损伤,除此之外,我却是别无他法。”

    “不,不可。”只听榻上的严闻黎弱弱的开了口,二人俱是一惊,“阿黎(师叔),你醒了!”严闻黎从被底伸出手,“你何不告诉她,那丸药连我师父都没把握炼成,一旦吃下去,是个什么景象,谁都不知道。”

    严闻天不禁懊恼,“她不似你,一身的修为散了便散了,左右还有中梁太子为她操心,你呢?”严闻黎轻笑,“胡说,谁不是想从这世上轰轰烈烈活一场。小丫头现在不在意,往后想起来一定后悔。我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轰轰烈烈过了,虽然名声不好,好歹一提起我还有人知晓。可她还小,就连江湖都怕是还没明白是什么,不能就叫她失望着回去。”

    孔其琛摇摇头,“师叔此言差矣。江湖是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但我这人有个好处,就是喜欢赌。反正胜负对半分,就算输了也不是死,和不赌一把呢?”

    “你别听你师父的满口胡沁。你不欠我,什么赌一把,不过是抱着一个侥幸,给自己一个希望罢了。你以后的路还长,正正经经的四处走走看看才好。”

    ------题外话------

    啦啦啦啦啦~更新咧~

    来自严闻黎的劝告:

    女孩子就该多喝热水,多睡觉,别熬夜,喜欢就买,重启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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