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云消雨收,淳于昭抱着方余笙并排躺在榻上说话。“你起先说要求我有事,倒是不知王妃所求何事?”方余笙撑起身子,“不过是要殿下一句话的事,殿下可想清楚了?”淳于昭挑眉,“也得先听听你到底要作甚。”

    方余笙正色道,“这宫里所用琉璃器具皆都从余杭镇出,这琉璃制作可是掌握在官家手里。妾身想做一个琉璃玩意儿,能不能求殿下一个恩典?”淳于昭心道,倒不是什么难事,“这琉璃玩意儿阖府上下多的是,为何非要从余杭镇重新做?”

    “妾身要的着琉璃玩意儿造型与旁处不同,不是用来盛放物件儿的。”这倒是奇了。琉璃向来都被制成盘碗等物件儿,若不是这些,还能做何用途?方余笙见淳于昭眉间疑色甚浓,笑道,“妾身就实话实说,曾经妾身的奶奶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一个方子,用琉璃制成一个板子,贴上锡箔,外面再刷上一层水银,能比铜镜照人还清晰,名唤‘银镜’。”

    淳于昭略一思索便知这个主意仍旧是从成衣店上出来的,“既是如此,本王倒是好奇这个银镜的紧。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叫人去余杭镇吩咐一声便可。”方余笙甜甜一笑,“多谢殿下,不过这玩意儿妾身急着要,下个月十五就要。”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淳于昭摆摆手,“余杭镇距王城也不远,两三日的脚程罢了,回头叫人说清了样式,过两日就能给你带回来。”方余笙得了准话,十分高兴,“既然如此,殿下再允妾身一事吧?”

    外屋的更漏计到刚刚过了三更,今夜青墨院守夜的下人都远远的打发了,显得更是静谧。

    印坊的伙计早早开了铺子门,打了哈欠正要回铺子睡个回笼觉,谁知竟在此时走进了两个人。掌柜还没来,伙计不似平时那般热情。“客官来早了,咱们印书的人还没来。”伙计瞧着二人都是半大的小伙子模样,挥了挥手,表情颇为不耐烦。

    “我不来印书,我在来寻你们掌柜。”来人正是方余笙,今日带在身边伺候的是巧蓉和巧茶,夏雪那日淋了雨,还是起了热症,这两日更是昏昏沉沉的,方余笙便叫她在府里好生休养。正巧在四巧里,方余笙瞧着巧蓉机灵,学东西极快,便有意要提巧蓉。今日她想将宣传彩页制作出来,便带着巧茶一同出来寻那个做印坊掌柜的哥哥。

    伙计定睛瞧了瞧,见方余笙和两个丫头身上的衣料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心道不能得罪了贵人,便带了几分讨好。“小公子见谅,这会子太早,掌柜还没过来。要不,您先坐着,小的这就给您去叫?”

    方余笙也不嫌弃,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倒是不急,我就在这慢慢等便是。”伙计正要为方余笙斟茶,巧蓉忙上前止住了伙计。将茶盏用热水细细烫了,洗涤干净后,才倒了茶水拜在方余笙面前。伙计瞧着嘴角一抽,心道果然是个贵人,瞧着下头伺候的人都这样仔细。

    巧茶低声在方余笙耳边说着什么,伙计讪笑着伺候在一旁。“你们这个印坊开了多久了?”巧茶说罢,方余笙挥了挥手,转头朝伙计问道。“回小公子的话,小的三个月前才来印坊,具体的也不知开了多久,只知着印坊的老师傅是祖传的手艺,远近闻名呢!”

    正说着,铺子外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身上着一身青衫,头上裹着纶巾,倒真是一副文人模样。众人正要瞧去,巧茶蓦然一喜,快步上前。“哥哥!”青衫青年一怔,半晌才像是回了神喃喃道,“妹妹?你,你怎么来了?”巧茶让出身后的方余笙,“我陪主子出来寻你。”

    方余笙她们今日依旧是以男装示人,巧茶不便透露身份,便以“主子”相称方余笙。但青年似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主子乃是王府內的当家主母,上前作了个长揖。“英招参见主子。”方余笙微笑着受了礼,“快别多礼。既是有事寻你,顺带着也带巧茶来见见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巧茶本家姓刘,因着祖上就卖到淳于家,签的是死契,便改姓了于。眼前的青年便是姓于,名英招。

    于英招中过秀才,在庄子里但凡是读过书的,都是跟着殿下做事的。于英招被留在印坊做掌柜,也是巧茶父母一直引以为豪的事。方余笙细细瞧去,这个于英招进退有度,谦和守礼,倒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就不同你说些绕弯子的话,我这里有一张画稿,想请你大量印出来。”方余笙径直开门见山,距离下个月十五不足一个月,在这大半月里将一切前期宣传工作做好,不是一件易事。且舆论宣传靠的是百姓之间口口相传,在现在没有网络,信息不发达的古代,大半个月能收到什么效果,就连方余笙心里都有些打鼓。

    于英招沉吟道,“这得先看过主子的画稿。”方余笙从袖中掏出巧茶的画稿,于英招望向巧茶。“的确是巧茶的手笔。这两日我想为殿下名下的成衣店造势,便请了巧茶画了这个,以期能吸引到客人。”

    “主子想要印多少?”于英招想也不想,方余笙知他应下,“越多越好只给你们三日的时间,能印出来多少就印多少。三日过后,我还有旁的东西需要你们刊印。账目全都记在我在名下,回头只需报给我,这笔银子也都由我来出。”于英招点了点头,命伙计去取纸笔来。

    于英招写好契书,“一式两份,小的一张,主子一张。三日后凭契书取货。”方余笙收了契书,将巧蓉和巧茶都遣了出去。“冒昧问一句,你们印坊接不接私活儿?”于英招不解,“私活儿?主子是指……”方余笙从袖间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东西,看的人眼晕。旁的人或许不明白,但于英招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主子是想偷印小报?”

    方余笙点点头,“我查过三毒律法,经史类不许私家出版贩售。我这个上面全都是一些邻里小事,决不会违逆律法。”昨夜里方余笙磨了许久才换来淳于昭的松口,私印小报这事虽不违法,却也是能不沾的都躲得远远的,想不到方余笙偏生出钱出力的要印。淳于昭原本不想叫方余笙沾手此事,却也拗不过方余笙的可怜巴巴的请求,再加上方余笙在榻上的滋味实在是销魂,淳于昭想着左右都有他照应着,应该不会出事。便允了方余笙,还不忘嘱咐她一句,经手的人越少越好,拣着可靠的人去做。就算出了事,越少人知道,事情败露的机会就越小。

    于英招将上头的内容看了个遍,讲的都是含英街上的回春医堂的事,说回春医堂有一位“妙手仁心”的齐大夫,多是赞扬之语。许多话也都像是引述旁人的话,比如里面写着“记者曾访六槐村村民郭某,郭某言及回春医堂齐姓大夫‘分文不取,救老母性命’等等”倒真像是写着篇文章的人亲身访问过一般。

    “主子印小报,就只为了赞扬这位齐大夫?”方余笙神秘一笑,“自然不是,你往最后一段瞧。”于英招径直跳到最后一句,“齐大夫表示,近来将会受邀出席‘吉服’成衣店表演,为百姓传授强身健体之道?这……”

    方余笙看似通篇在夸赞齐大夫,这是为最后这一句埋下伏笔。古代信息不通畅,最是好煽动。若是凭着这个“一面之词”,自然会引得众人对这个齐大夫心生好感,若是将人设立得端正,想来就能收获一批“迷妹”“迷弟”都不是问题。只要轻轻带一句你们的“爱豆”要去含英街哦!自然会有大批好奇的人要跟着一同去看看,这可是巧妙的利用了“粉丝效应”。

    于英招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论琢磨人心的能力自然是比不上方余笙的。但既然当家主母提出来了,于英招这个手下人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办事。方余笙又嘱咐了两句,让于英招拣着老实可靠的人来使,一切都以保密为要。

    ——

    如今所有准备工作都交代的差不多,翰文馆那里许多人都在议论这个成衣馆的小掌柜。期间方余笙又去过一次,却是偷偷摸摸去见了翰文馆的掌柜,向他提及了“铅笔”这个东西,引得掌柜连连惊叹不已。

    “回头我叫人做个样本出来,若是掌柜用着觉得合用,不如咱们联手做生意。我也不是个贪心之人,这个点子是我一朋友所出,自然要许她三成,剩余七成你三我四,别说我不照顾朋友。”掌柜搓搓手,眼中满是精光,“这事儿,殿下知晓吗?”

    方余笙小心翼翼道,“自然是不知道的。咱们偷偷摸摸卖,回头另造一本账册,不用往王府交,岂不是咱们俩纯赚的买卖!”掌柜连连点头,“对对对,方公子说的极是啊!”如今他们二人在翰文馆二楼说话,一楼全是整日里写诗作文的文人。方余笙倚在二楼栏杆上,“回头那铅笔一旦做成,就先卖给这些文人,顺带着叫他们也好生写写这个笔的好处,一传十十传百,还怕没有人来买?”

    待方余笙走后,掌柜自个儿琢磨着。“不用蘸墨也能书写的笔。嘿,要真是有,岂不是又能赚一笔了!”

    淳于昭在书房召见了暗卫,暗卫将方余笙近来的行程一一道来。书案上铺着一张宣纸,淳于昭正蘸了青墨要勾描画中女子的满头青丝,听罢暗卫的汇报,笔下已成一位妇人的盘髻,簪着珠花,间或一枚小花钿,上面立着一只蝴蝶,倒也妙趣横生。

    “又去见了翰文馆掌柜?”淳于昭换了一支毛笔,在笔洗中稍稍蘸了蘸。“可打听出来商议了何事?”暗卫沉吟道,“王妃与掌柜十分小心,属下并未听清商议何事。不过看掌柜的表情,倒像是有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淳于昭小心翼翼下笔,寥寥数笔就将女子的面容画得维妙维肖,只是却独独没有画眼睛。暗卫想了想,“这两日属下倒是打听到王妃正在四处命人搜寻石墨和黏土,还问过哪里盛产石墨矿。”

    “她倒是整日里天马行空,越发叫人猜不透她都在想什么了。”淳于昭看了看画中的女子,“不过说实话,从未好好看过她的眼睛,却是始终画不好她的肖像。”暗卫在一旁侍立,“王妃一直说要将成衣店做大做强,只是近来观王妃的行为,却是桩桩件件都与成衣店无关。属下是不是该出面制止?”

    淳于昭在女子身旁添了一只小狗,并为女子画上了四肢,手里拿着一朵花,似是在逗小狗玩耍一般。“先不用管,我倒是想瞧瞧她在玩儿什么把戏。夏府里出来的女子,怕不是池中之物。且放手让她一搏,若真做出什么大事,才能令我刮目相看了。”

    “先是制琉璃器,后是私印小报。虽说不上违逆律法,却也是危险万分,殿下须得谨慎。”淳于昭摆摆手,“知道了,下去罢。到下个月十五之前都不必向我汇报王妃的行程了。”暗卫原本想劝淳于昭多多小心这个王妃,却谁承想,殿下就任由王妃在外胡闹?暗卫只得拱手应是,慢慢退出了书房。

    方余笙搞到了石墨与黏土,实验了无数次才将两者的比例达到可书写的程度。由于这一次只是试验,做出来的铅笔芯足有小拇指那么粗。方余笙在纸上试了试,没有现代的铅笔那么好使,不过却也是十分方便书写了。

    “长命女·春日宴。”方余笙在纸上写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雕燕,岁岁常相见。”写罢,拿在手里好生端详了一番。“这算是这个时代第一支铅笔制成,该是具有划时代意义了吧?那这幅字可得留作纪念。”

    方余笙写这首词实属无意,本身只是为了纪念铅笔的诞生。可当后来淳于昭翻出这首词的时候,眼神变得十分怪异。直至多年之后方余笙才知道,淳于昭原本对她本无情谊,看过这首词之后改变了心意。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却是按下不表。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方余笙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卸下戏份,松口气了

    琛哥表示,下一章强势要求上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鬼昼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鬼昼行并收藏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