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布旺巴依
摔跤比赛的场地选在了崆中部落最为开阔的地方，那里有着漫无边际的黄沙，和湛蓝的天空。严闻天放眼望去，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豪气来。“长生，到了。”蒙达率先下了骆驼，他身旁的那些小伙子个个争先恐后的往摔跤场地跑去。
“那些人，也是你们崆中部落的？”严闻天指着前头那些十分壮硕的汉子，“是啊！他们早早就过来了。我若不是为了等你醒来，也不用带着这么一群小崽子。”蒙达将骆驼拴在一处木桩子上，带着严闻天四处查看。
这里依稀有生活过的痕迹，周遭还有不少固定帐篷留下的木桩。“这里以前还是崆中部落的聚集地，不过都是上上一任首领时候的事了。后来沙线慢慢向前推进，这里失去了再居住下去的条件，上上一任老首领，就与上一任首领带着族人迁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蒙达拍了拍身上的细沙，“以前，夷风全是草原。水丰草美，牛马羊都长得十分结实。可就是自从亥答部落惹怒了长生天的坐骑黑蛟龙之后，整个夷风就仿佛被长生天所抛弃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那你们，仍旧信仰长生天。”严闻天说道。蒙达扑哧一乐，“是啊，我们都被长生天抛弃了，可依旧信仰他。很多人都执迷不悟，想要留在这里，乞求长生天的谅解，可他们不知道，除了夷风，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中原的繁华令他们难以想象。中原的文明也足以令他们瞠目结舌。可他们却要依旧固守他们的信仰。长生天？哪里有人能长生，不过都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严闻天难得见蒙达还有如此悲观的时候。“所以你信仰银钱，就是因为你不再相信长生？”蒙达转过头，“长生，我走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的生死离别。当我看到银钱使得各种各样的人变得强大，我就觉得，银钱才是我的长生天。夷风族只信仰能使自己变得强大的，以前长生天使我们兵强马壮，获得了这整个北方的土地。现在长生天只会消磨我们的斗志，而银钱已然变成了另一个我们可以强大的信仰。”
“不，银钱不是，而且永远都不会是。”严闻天紧紧凝视着蒙达的眼睛，“夷风族是个热血的民族，你们有着随时可以提刀上战场，为保卫家园而战的决心。可是你们不该为银钱而战，银钱固然可以激发你们的斗志，但你们一旦获得了银钱，他就会使你们保持了千百年的习俗被消磨殆尽，你们会不满于现在的生活，搬离这里，背井离乡。而离开这些地方，真的是你们所想的吗？”
蒙达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是银钱能使我们换到生活必需的盐巴，能换到只有王庭才能喝到的茶叶。还能买到奴隶和美女，能买到牛羊还有战马……”严闻天摇摇头，“蒙达，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该每日向往的是美好的生活，帮着你的安达如何带领族人过上好日子。”
话音刚落，摔跤场那里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哨，蒙达顿了顿，“长生，你们中原人或许认为银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夷风族已经在北方困了太久，我们也需要想中原那样繁荣。或许这样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长生，你不是我们，你不会懂的。”严闻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有小伙子跑过来，“蒙达大叔，摔跤开始了！”
蒙达笑着招呼了一声，“我们还是兄弟，对吗？走罢，摔跤开始了，带你去见见夷风族真正的勇士。”
在夷风族语中，摔跤又作“搏别”，除了一年一度的“搏别大赛”，平日里也常会见三五少年围聚在一处进行“搏别”。而一年一度的“搏别大赛”最为正式与壮观。摔跤手在夷风族语中被称作“搏别巴依”，每一个搏别巴依都十分的健硕。他们头上缠着红色的带子，跳着最自由舒展的舞蹈，像是雄鹰起飞一般，做着“战前”的祭祀舞蹈。长生天喜欢雄鹰，人们就模仿雄鹰，希望能得长生天的祝福与护佑。
严闻天在一旁静观，反倒是身旁的那些小伙子还有蒙达，都是异常的兴奋。“你看扎克巴依，满场上就他长的最剽悍！我猜这次一定是扎克巴依赢！”小伙子们叽叽喳喳的猜测谁会是这次搏别大赛的赢家，“扎克大叔年纪太大了，他又怎么比得过我布旺兄长！去年是我布吉大兄入了王军，今年一定还是我兄长再入王军！”
众人纷纷嘘那个小伙子，“布热扎，谁不知道你布旺兄长是个病秧子！”那个叫布热扎的小伙子涨红了脸，“我兄长才不是病秧子！他一定会赢的，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众人没再例会布热扎，严闻天顺着布热扎的视线望去，发现在所有健硕的搏别巴依里，那个叫布旺的，的确是最瘦弱的一个。
但见布旺活动活动手脚，严闻天却是难得点点头。若是不出意外，这个布旺可能真会胜出。蒙达凑了过来，“不如咱们赌一把，看看谁会赢？”严闻天负手，“我猜，你事先早已经有好人选了。”
蒙达嘿嘿一乐，“今年夺冠希望最大的，就是个扎克巴依。你看他浑身的腱子肉，他可是现在部落里，最炙手可热的搏别巴依。”严闻天却不认同，“那我赌那个布旺巴依，我猜他最有希望夺冠。”蒙达眼神微变，“你认真的？族人都说那小子是个病秧子，这次叫他来参加搏别大赛，都担心别人一下就把他的内脏给摔出来。”
严闻天轻笑，“那就看着吧。若是我输了，我给你十两银子，若是你输了，你送我一头骆驼如何？”蒙达想了想，“一头骆驼可不止十两银子，你这是在占我的便宜。”蒙达笑嘻嘻道，“难道你就一定认为自己会输？”
蒙达顿了顿，“那好，赌就赌。谁耍赖，谁就是夷风族最臭名昭著的沙老鼠！”严闻天不认识什么沙老鼠，挑挑眉，不置可否。
搏别大赛的裁判自然是崆中部落的首领安达，安达今日也是在头上绑了红带子，身上还披了一身皮甲。“勇士们，长生天赋予了你们英勇的决心与无敌的身躯，你们必将为长生天的荣耀而战。你们听到达慕在为你们歌唱了吗？她们正到了做妻子的好时节，你们不光为长生天而战，你们还要去赢得她们的芳心，做她们最英勇的情郎！”
赛场中的搏别巴依纷纷高喊“达慕”，蒙达在严闻天笑道，“达慕就是你们中原话中娘子的意思，这群小伙子都是还未娶妻的单身汉，他们来这里参加搏别大赛，很多都是为了能吸引到部落里的达慕，其次才是想要加入王军。”
严闻天轻笑，“权力和女人，往往都是能激发男人野性的好手段。”
随着一声浑长的号角声，搏别大赛正式开始。所有的搏别巴依进行了抽签，按照对应签号，决定与之对战的搏别巴依。蒙达悄悄离开，打算前去搞一份对战的名单，严闻天轻叹一声，这么大个人了，在这样的赌局上还这么认真。
那个叫布热扎的少年跳了起来，“看，那是我兄长！他在后面！”严闻天随着一同看去，见那瘦弱少年笑嘻嘻的跟在一个壮汉身后，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但愿这个少年真的能得到长生天的祝福吧。”布热扎距离严闻天不远，他也听到了严闻天的话，“恩人也相信我兄长会赢，对吗？”
严闻天抱起布热扎，“你兄长能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已经是个勇士。你看他现在还笑的这么开心，你也要相信你兄长一定会赢。”布热扎眼中闪着晶晶亮的小星星，“连恩人都这么说，那我兄长一定能赢！”
说罢，双手张在嘴边，“兄长！海珠姐姐还等着你回去娶她！”严闻天失笑，这个布热扎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孩子。待布热扎喊罢，拉着严闻天的手，“恩人知道海珠姐姐吗？她是我们那里最美的达慕，她还会给兄长和我补衣服，做奶茶和奶子酒，没有比海珠姐姐还好的达慕。我兄长得赢了大赛，才能回去娶海珠姐姐。”
严闻天点点头，“放心吧，你们的长生天会帮助你兄长的。”
——
蒙达汗津津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瞧瞧，我把今日比赛的名单要过来了。哎哟，扎克巴依排在中间，你赌的那个布旺巴依居然到了后面。”严闻天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夷风族语，看也看不懂。
“这个比赛比几天？”蒙达伸出了个三，“今天就要摔下去一半的搏别巴依，明天又是一半的一半，剩下的一天就是那些一半的一半，角逐出最后的胜者。”严闻天想了想，“三天太久了，我还要……”蒙达忙止住了他的话头，“这两天正是风季，你贸然进沙漠可是要丢性命的。倒不如看完了比赛，我与安达好生帮你准备进沙漠要用的东西。”
严闻天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拦着我。”蒙达挑眉，“你愿意为你爱的人赴汤蹈火，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要保你好进好出。”
二人相视一笑，一时无话。
前面的比赛倒都是中规中矩，蒙达时不时点评几句，引得众人纷纷都凑在他的身边。安达也来到了蒙达身边，与他们坐在一起，唇边总是带着笑，坐在一堆小孩子里面，像个十分亲切的大姐姐。
严闻天暗暗感叹蒙达是个有福气的，不多时就被众人的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原来是扎克巴依上了场，许多支持他的小孩子都站了起来，为他加油助威。与扎克巴依对战的，是一个看起来憨憨的小伙子，一身皮肤黝黑，看起来十分精干。扎克巴依先是绕着赛场走了一圈，并不急着与对手“短兵相接”，似是在上下打量对手。这一举动惹恼了对面憨憨的小伙子，大叫着上前要与扎克巴依搏别，却被扎克巴依灵巧的躲了过去。憨小伙讨了个没趣，皱着眉头，双目瞪视着扎克巴依。
扎克巴依挑衅的勾了勾手指，憨小伙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大吼一声，脖颈上的青筋毕现。扎克巴依与他缠斗在一处，一时之间难分难舍，看不出谁略占上风。蒙达嘻嘻笑着凑过来，“长生，你瞧，这个扎克巴依现在仍旧游刃有余，一直在戏弄对手，看来这次的赌约，我要赢了。”
严闻天抓了一把沙子，感受着沙砾在指间的流动，“那可不一定，现在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蒙达嘟囔着“你肯定是觉得输了，面子上不好看，嘴硬罢了。”严闻天不予理睬，继续盯着赛场上的两个人。
扎克巴依似乎一直留有余力，而再看对手却已经见了汗。憨小伙出手越来越重，却也撼不动扎克巴依丝毫。严闻天叹息，“那个小伙子要输了。”众人不解，那个憨小伙出手虎虎生风，丝毫不减，怎么就会输了呢？严闻天解释道，“你看那个扎克巴依现在是不是依旧不见出手，而另外一个人却使尽了全力？”
“这是敌动我不动的策略，既能保持自己的体力，又在一点一点耗尽对手的体力，那个小伙子必败无疑了。”蒙达放眼瞧去，果真见那个憨小伙已经是气喘如牛，而扎克巴依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不由对严闻天多了一层敬佩。
时间逐渐拉长，果不其然，在听到裁判敲响了锣声之后，扎克巴依凭借一个过肩摔，轻松解决了对手，第一场比赛，十分轻松的胜出了。
严闻天大摇其头，“这个扎克巴依固然有谋略，身形上也占尽了优势，只可惜，太过自负。一直将对手戏弄于股掌之中，终会大意，败于敌手。”
蒙达略略坐直了身子，暗暗心道，那个布旺难不成真的会赢？
除了扎克巴依的比赛，其余人再也没有引起严闻天的注意，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才终于迎来那个布旺巴依的上场。蒙达扯了扯快要睡过去的严闻天，“长生，快醒醒，你的布旺巴依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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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逐渐拉长，果不其然，在听到裁判敲响了锣声之后，扎克巴依凭借一个过肩摔，轻松解决了对手，第一场比赛，十分轻松的胜出了。
严闻天大摇其头，“这个扎克巴依固然有谋略，身形上也占尽了优势，只可惜，太过自负。一直将对手戏弄于股掌之中，终会大意，败于敌手。”
蒙达略略坐直了身子，暗暗心道，那个布旺难不成真的会赢？
除了扎克巴依的比赛，其余人再也没有引起严闻天的注意，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才终于迎来那个布旺巴依的上场。蒙达扯了扯快要睡过去的严闻天，“长生，快醒醒，你的布旺巴依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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