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院里花草甚多,院中的阁楼挂了好些粉饰的纱幔,就连这西边院中屋前的秋千架都有纱幔缠绕着。

    容萤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有些沮丧的杵着脸看着地上,浑然不知林舒浅来了院中。

    而站在容萤身旁的柳蓁玥瞟眼就见到了正往院子过来的林舒浅。

    柳蓁玥缓身蹲在容萤身前就去挠她,将她弄得‘咯咯咯’地笑起来,罢手凑在容萤耳边小声道,“瞧,容萤妹妹,谁过来了?”

    容萤擦着笑出的眼泪抬头朝院门外望去,一见是见林舒浅来了,跳下秋千拉起柳蓁玥的手就朝林舒浅跑了过去。

    柳蓁玥被容萤拉的一惊,有些恐慌地跟在她身后同跑过去,待停下脚后柳蓁玥抚着胸口喘着气对容萤笑骂道,“瞧你,见了你的林姐姐就不顾我了?”

    容萤看着自己拉着柳蓁玥的手一嘟着脸,“容萤错了,我就是想蓁玥姐姐早先与林姐姐认识……所以才……”

    柳蓁玥看着容萤认错的小模样轻笑着点了下容萤的鼻子,“玥姐姐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跑的急会摔了。”

    容萤又恢复了那副高兴的样子,走到林舒浅身旁同她道,“林姐姐,这就是蓁玥姐姐。”说完,容萤又站到了柳蓁玥身旁,“蓁玥姐姐,这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个给了我糖球的林姐姐。”

    柳蓁玥对林舒浅柔柔地笑着说道,“蓁玥同林小姐见过一面呢,林小姐可好些了?”

    林舒浅不显眼的一蹙眉,缓缓点了头礼貌回道,“多谢柳小姐关心,舒浅……好些了。”

    容萤见林舒浅手中拿着的糖开心的问起来,“这是林姐姐给容萤带来的吗?”

    林舒浅将糖递给了容萤道,“还有粥也是给你带来的。”

    容萤很是期待的望着林舒浅手中的粥,“我们进屋吧,粥从外面拿出来那可就凉啦!”

    说完,容萤蹦蹦跳跳就往屋里跑去,柳蓁玥见着容萤跑的急,忙在后紧张道,“萤妹妹跑慢些,担心别摔了!”

    柳蓁玥抬眸看了林舒浅一眼,然后才走着小碎步慢慢进到屋中。

    林舒浅见到了柳蓁玥看自己的那眼,就觉得没什么好事,转头同身旁的霜青道,“霜青将东西送进去,里边儿盖子白色的是给容萤的,与她说一声我还有事在身不打扰了。”

    霜青应声接过食盒往那屋中走去。

    进去不一会儿,霜青提着食盒也就走了出来。

    林舒浅带着霜青走出阁院,阁院外那个领着林舒浅进来的丫鬟恭敬地与林舒浅行了礼,“奴婢送林小姐出府。”

    林舒浅摇头,道了声不必,她还要把东西送与容世子。

    丫鬟眨眼看着林舒浅,只道了声她带林舒浅过去。

    林舒浅点头,随着丫鬟来到了墨竹林前。

    丫鬟站在墨竹林前停下,转身与林舒浅恭敬地道,“林小姐且稍等。”

    说完话,丫鬟朝墨竹林里不知道做了什么,迁弦便从里边走了出来。

    迁弦见林舒浅站在林外一顿身子,又折了进去,站在研竹阁门前道,“公子,林小姐来了。”

    容殊躺着的身子坐了起来,扶着额头淡淡道,“去带她进来。”

    迁弦应了是,退身走出研竹阁,往墨竹林外再次走去。

    丫鬟见迁弦出来,同林舒浅福身行了礼就退身离开了。

    迁弦看着林舒浅,躬身道,“林小姐还请跟紧迁弦。”

    林舒浅应了声好,转头与霜青说了一遍跟紧她,便抬步同迁弦走进了墨竹林。

    林舒浅走出每一步都在看身旁的墨竹,这些墨竹看似平常,可细看却是大有不同,林舒浅的注意力全被这墨竹吸引了,就连自己何时停下步子都不知道。

    霜青跟在林舒浅身后,见迁弦走远有些急的唤道,“小姐再不跟上迁弦公子我们可要跟丢了!”

    林舒浅听到霜青的声音,回过神仍有些不愿走的看着变幻莫测的墨竹。

    霜青见林舒浅还有要待着的势头,忙推着林舒浅顺着迁弦走过的地方走去。

    林舒浅由着霜青推着自己,低眸想着这些墨竹变幻之处。

    走出墨竹林,霜青这才松开推着林舒浅的手,轻轻喘了口气。

    “林小姐这是在想什么?”

    容殊身上很随意穿着月牙色白衫站在发着呆的林舒浅面前温声问道。

    林舒浅挑眉,仍沉浸在琢磨那墨竹的思想里,对身边是什么情况也浑然不知。

    霜青见状就要伸手去拉林舒浅提醒她,可动作还未做出,容殊对霜青摇了摇头。

    霜青只好止住手,面上焦急的看着林舒浅。

    盏茶时间过去,林舒浅这才想明白那墨竹的妙处。

    林舒浅一敲脑袋小声道,“我明白了。”然后抬步就要往墨竹林走回去。

    容殊环手在袖中看着林舒浅往后走回的动作轻笑。

    迁弦疾步走到林舒浅前面将她拦住,背上冒着冷汗地开口道,“林小姐……公子在那边。”

    林舒浅抬眼看着挡住自己的迁弦,这才回神想起自己是跟着迁弦穿过墨竹林来给容殊送东西的。

    林舒浅愣着身子转过了身,瞧见离得不远的容殊正看着她。

    林舒浅脸一红,大步朝霜青走去,拿过霜青手上的食盒就塞到了容殊手中,“这是我娘亲托舒浅送予容世子的粥和灶糖。”

    容殊抽出袖中的手提着食盒,低眸看着红了脸的林舒浅,缓声道,“林小姐走的热了不妨到屋中休息片刻,待不热了我再让迁弦送你出去。”

    “……”林舒浅尴尬的点了头,跟着容殊走进了研竹阁正屋。

    霜青见林舒浅随着容殊进屋,自己便停身在屋外等着。

    林舒浅抬眼看着自己走进的屋子,这屋里说不出的干净,屋也烧着她幼时常也会烧着的暖炉。

    屋中的桌椅看着极其精致,细看都是紫檀所做,而容殊那床榻更是不用说,这床根本就是玉石所做。

    林舒浅望着这些每样都是银子做的东西,她宁可站着身也不敢往下坐,万一坐的如何她不是得赔了身家?

    容殊进屋就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抬手打开了食盒将里边儿的吃食取了出来,然后缓身坐在桌旁。

    容殊见不坐下的林舒浅也不管她,只是喝着林舒浅带来的粥。

    一勺粥进嘴,容殊眉头皱了那么一瞬,后又继续喝着剩下的粥。

    待粥喝完,容殊见还站着的林舒浅微微叹了口气,“林小姐不必怕我将你如何,我这副身子就算想也未必做得到。”

    林舒浅听的容殊这话真想抬手去扯面前这温良如玉的玉公子的那张脸,看看这人的脸是不是张假的,怎会如此的厚?

    “容世子,我歇够了,劳烦请迁弦带我出府。”

    林舒浅红着的脸与刚才相比是褪了好些,林舒浅只觉自己再待在这里定是要疯的。

    容殊从食盒中捏了一块灶糖含在了嘴里,从怀中掏出了手帕将其余的灶糖放到手帕上包好,这才关起食盒起身道,“迁弦去备车了,我送林小姐出去。”

    林舒浅挑眉,她实想推辞让他派欢榆送她也行,可这身份却是不能说的,“那就劳烦容世子了。”

    容殊拿过床榻上放着的斗篷披上,玉脂般的手提起食盒走出了屋内。

    霜青见两人出来便又回到了林舒浅身旁跟着她。

    容殊带着林舒浅走进墨竹林时,缓声与她道,“林小姐若是好奇这墨竹林大可问我就是,不必伤那番神多想。”

    林舒浅不语,只是默默一翻白眼,她不过一时兴起才琢磨上这墨竹林的。

    两人出墨竹林后,宿欢榆这才从药圃中站起身来,看着林舒浅同容殊离开的身影,宿欢榆微微笑了笑。

    出了墨竹林走外府外时,只见柳蓁玥小脸微红提着个

    包好的盒子很是激动地跑向容殊。

    柳蓁玥距容殊三尺身,见容殊身旁站着的林舒浅,身子一顿。

    而后眼里充满了情意地看着容殊很是娇羞地道,“今日小年听说是容世子生辰,这是蓁玥的一点心意,还望容世子能收下。”

    容殊淡淡地看了一眼柳蓁玥手中的盒子,声音不似与林舒浅说话的温和而是多了几分冷淡,“容殊多谢柳小姐这番好意,只是国公府一向不收外人之礼。”

    柳蓁玥身子僵硬的看了看容殊手中的食盒,垂下了头道了声,“是蓁玥冒昧了。”

    容殊只是缓声道了句‘无碍’也就走出了国公府。

    林舒浅站在容殊身旁,可也是离了他三尺的距离,见容殊出府,林舒浅对柳蓁玥颔首作辞也走出了国公府。

    见林舒浅随容殊出府,柳蓁玥提着盒子的手紧了紧,眼中生出了抹嫉妒。

    只是回西边院子时,柳蓁玥却将这嫉妒掩盖了下去,整个人变得受了打击一般,很是失落。

    西院里容萤很是欢喜地站在院门等着柳蓁玥回来,一见她回来激动地朝她问道,“蓁玥姐姐成了吗?”

    柳蓁玥不语,只是眼眶微红地低着头。

    容萤见有泪珠从柳蓁玥脸上流下,急道,“可是殊哥哥拒绝蓁玥姐姐了?”

    柳蓁玥点头,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容萤,伤心又很是委屈地开口道,“容世子说不收外人的礼……他却拿着林小姐的食盒,我真是去丢人现眼……”

    容萤不解,“嗯?蓁玥姐姐会不会是看错了呀?”

    柳蓁玥呜咽着趴在容萤的肩上,“没看错,那就是早先给容萤妹妹送粥的那个盒子……”

    哭了没一会儿,柳蓁玥抬起了头有些自嘲,“唉,是我不如林小姐不能入容世子的眼。”容萤小脸上的两道柳眉皱起,有些不悦,“林姐姐说了不喜欢殊哥哥的,可为何给我送了粥还要给殊哥哥送吃的,林姐姐这个骗子!”

    “容萤妹妹也别怪林小姐,这怨不得谁,怨我自己比不得林小姐。”柳蓁玥擦着脸上的泪水,一副自怨自弃地说道。

    容萤气急就要冲出西院去找林舒浅说理。

    柳蓁玥忙拦住容萤,显得很是柔弱地哀求道,“容萤妹妹别去找林小姐麻烦……我怕容萤妹妹去了会将容世子惹恼,那样对容萤妹妹不好的。”

    容萤气呼呼地听了柳蓁玥的一番劝,她自是怕殊哥哥生气,若是将他惹恼,她恐怕就再也出不得府了……

    国公府外,迁弦恭敬地撩着车帘等着两人上车。

    林舒浅见容殊也要同她回府的样子有些气闷,“容世子,食盒可否还我,我要回府了。”

    容殊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林舒浅,看着她坐上马车。

    在容殊把食盒递给林舒浅时,林舒浅是觉得容殊不会上车的,可还是没想到……

    随后容殊也上了马车。

    林舒浅抱着食盒还是坐在了马车靠外的位置。

    容殊这次则是坐在了林舒浅的对面,也不褪下斗篷,只是靠着车壁看着她。

    林舒浅挑眉看了一眼一直望着她的容殊,“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容殊摇头,眼睛落在林舒浅发间的那支筷子上,笑问道,“尚书府如今很落魄?”

    林舒浅被容殊这问的一愣,有些不解,爹爹不曾说过出什么事啊,何况……她身后还有青羽,怎么容殊会这样问?

    容殊看着林舒浅迷惑的样子不语,只是轻笑着从他自己发间取下了他束发的那支色泽雕纹极好的玉簪。

    林舒浅看着披散着一头青丝看起来比女人还要妖媚几分的容殊顿时只觉面前的人就仿若勾人魂魄的妖孽。

    林舒浅轻哼一声。

    容殊凑身靠近林舒浅,将她发间簪着的那支筷子取下,半跪在林舒浅面前,手指很是灵巧地为她挽着被拆散的头发。

    容殊是男子就算半跪着身子也比林舒浅高出许多,林舒浅伸手就朝容殊的肚子推去。

    容殊被林舒浅推得闷哼一声,低头在林舒浅耳边柔声道,“别动。”

    林舒浅听着这低沉且很是温润的声音顿时只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似入魔一般,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一盏茶的时间,容殊还在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变,一直在挑弄着林舒浅的头发。

    林舒浅有些忍不住的恼道,“容世子莫不是想将我的头发玩出朵花来?”

    容殊垂眸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小女子,“林小姐高看我了,我没那般本事。”

    林舒浅见容殊还在她的头发上不停不停盘弄着,就要抬手去碰头发。

    容殊用手中的筷子轻轻一打林舒浅的手,“林小姐不要摸的好,我怕你将这玉簪摸掉了。”

    林舒浅抬着手一顿,皱眉看着容殊开口道,“容世子的玉簪林舒浅受不起,还请容世子把那筷子还于我。”

    容殊淡淡退身坐回林舒浅对面,手一抬就用筷子束起了自己散着的头发。

    容殊望着皱着眉头的林舒浅,戏谑地道,“林小姐自己取回去就是。”

    林舒浅咬牙,他就谅定她不敢去拿?

    林舒浅放下抱着的食盒,挪到容殊身旁伸手就去够那筷子。

    不想这时马车却是停了下来,林舒浅一时没稳住身子,整个人扑在了容殊身上。

    容殊僵着身子,挑眉看着跌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子不语。

    车帘被人撩起,霜青看到车内的情景捂着脸就大叫了一声。

    迁弦听霜青大叫不知是为何事,便转头看了一眼车内。

    只见车内容殊淡淡地看了迁弦一眼,迁弦吓得赶忙又把车帘放了下来,直直地站着身故作不知刚才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舒浅听到霜青的叫声皱眉,低声与容殊道,“容世子还请将筷子还我。”

    容殊靠着车壁瞧着趴在自己身上不见起身的小女子,“我的玉簪比不过林小姐的一支筷子?”

    林舒浅沉着脸抬手就去夺容殊发间插着的筷子。

    容殊出手速度很快地就将林舒浅伸出的手给挟住了。

    林舒浅懊恼欲想挥开容殊的手,容殊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松手。”林舒浅黑着脸看着挟着自己的容殊。

    容殊挑眉不语,揽着林舒浅的腰将她拉朝马车最里边儿,从车壁的抽屉里取出了药轻轻为林舒浅涂抹着手腕。

    擦完药容殊才将林舒浅松开,淡淡道了声,“是容殊失礼了。”

    容殊理了理乱了的衣着,自己抬手挑开了车帘便走下了马车。

    林舒浅将擦过药的地方狠狠的在身旁的靠枕上抹了抹才拿起食盒跳下马车。

    车外迁弦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霜青却还在捂着眼睛不敢看林舒浅。

    林舒浅只觉头疼,想起霜叶,林舒浅朝捂着脸的霜青问道,“霜青,霜叶……”

    林舒浅话未说完,就见霜叶驾着马车这才回到了尚书府门前。

    车上走下来的正是早早出去的林砌云。

    林砌云走到容殊面前拱手道,“容世子。”后又看着脸上有些不悦的林舒浅关心道,“何人惹姐姐生气了?”

    林舒浅瞅了眼身旁站着的容殊,掩下不悦对林砌云道,“弟弟快进去吧,娘亲今日可是有些恼你的。”

    林砌云点头,抬步就要进府去寻凝歌芸赔罪。

    只见凝歌芸插着腰走出了府内,见到林砌云,凝歌芸走上前就往林砌云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林砌云痛的脸皱起,却是不敢出一点声音。

    凝歌芸收拾完林砌云,转头看到容殊站在门外,一转恼怒的脸色,笑呵呵地看着容殊道,“今日小年,小殊留在尚书府用了晚膳再回去吧,小萤凝姨会让霜叶将她接来的,你们就留在尚书府过了这个小年吧。”

    林舒浅看着自己这热情的娘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正愁离这容世子远些,不想娘亲却是将人喊到府中。

    容殊偏头看了眼林舒浅,温和地开口道,“容殊多谢凝姨好意,只是怕有人不欢迎容殊,容殊还是不打扰了。”

    凝歌芸看向林砌云,林砌云很是无辜地轻轻摇着头揉着自己被掐了的腰。

    既然不是砌云,凝歌芸只好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林舒浅抱着食盒瞟到了凝歌芸审视她的眼神,脸上掩下的不悦瞬间消失,却是多出了抹微笑,“娘亲看舒儿做什么,舒儿自然是做不出拒客的事儿的。”

    凝歌芸点头,很是亲和地与容殊道,“小殊不要多想了,快些进府吧。”

    林砌云站在一旁对容殊道了声,“容世子请。”

    容殊颔首,抬步随凝歌芸往府中走去。

    林舒浅站在府外从怀中拿出来早时从自己娘亲身上取下的银叶朝空中吹了声口哨。

    画眉闻声,飞落在林舒浅肩头站着,转着小脑袋蹭了蹭林舒浅的脸。

    林舒浅将银叶放在画眉腿上的信笺里,对它道,“让鹤落查轶音铃可是出事了,若出事第一时间报我。”

    画眉啄了啄林舒浅的肩头,不似上次一般与林舒浅撒娇,直接拍翅便飞走了。

    看着画眉飞远,林舒浅看着霜叶,“霜叶辛苦一趟去接容萤过来吧。”

    吩咐完,林舒浅才慢慢走进了府中。

    前厅内容殊正与林砌云下着棋,林舒浅缓身坐在林砌云身旁看着他蹙眉举起不落的样子笑了笑,并未出声。

    瞧着棋盘上布满的黑子,林舒浅挑眉看向容殊,容殊落棋极快,就像是不曾思考一样。

    一局棋结束,林砌云同容殊道了声多谢手下留情让他输得不是太惨。

    容殊只是淡淡地与林砌云指导了几句便不再说话。

    林砌云偏头看到盯着棋盘不动的林舒浅,问道,“姐姐可要试试?”

    林舒浅转头不看棋盘,摇了摇头,“我不会。”

    林砌云一愣,他只知自己这个姐姐小时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会做,这棋姐姐也蹭带他玩过,可如今姐姐却说自己不会。

    容殊微微抿了口茶水,“林小姐不妨试试,不懂容殊可以教你。”

    林舒浅挑眉看着棋盘,“我对棋没有多少兴趣,容世子还是与砌云下吧。”

    林砌云看着林舒浅不愿下棋的样子,为她圆了话道了声他与容殊再来。

    天色慢慢变暗,容萤这才被接到了尚书府。

    容萤进了府中对谁都是笑眯眯地,唯独对林舒浅却是不似早上那般欢喜。

    林舒浅倒也觉得无所谓,她与容萤本就不熟,容萤喜不喜她又有什么关系?

    容萤乖巧地坐在容殊身旁看着容殊同林砌云下棋,只是时不时伸个小手吃些桂花糕,又吃点干果。

    林舒浅拿起茶壶为正在下棋的容殊和林砌云添了些茶水,然后换了个茶壶走到容萤身旁为她添水。

    容萤见林舒浅走近自己,抬手拿糕挡住了林舒浅正倒水的手,容萤见林舒浅快要倒满杯子,拿糕的手一抬,将杯子碰倒。

    这白水本是烧开未凉的,林舒浅见水就要往容萤身上流去,蹙眉抬手不顾水烫直接将水顺下了桌。

    容殊听到声响,转头看向容萤和林舒浅,见林舒浅已被烫的发红的手心下一沉,转眸看向容萤,见容萤脸上扬着得意的笑整个人一冷。

    林砌云见容殊分神,也转头看向了容萤和林舒浅,林砌云瞧见自己姐姐的手被烫红,忙起身出屋为她找了块着了凉水的毛巾为她敷上。

    林砌云看着林舒浅面无表情很是担心,“姐姐是不是疼的没有知觉?我去找李大夫来给姐姐看看。”

    林舒浅眯眼看着一脸不知做了事的容萤,拉住了要往外去的林砌云。

    “不用找李大夫。”林舒浅松开林砌云,拿起了桌上茶壶走近容萤,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手上的茶壶慢慢倾斜欲要将水倒往容萤身上。

    容萤被林舒浅的动作吓得从凳子上跌下,坐在了地上,眼眶里的泪珠大滴大滴地落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林舒浅挑眉看着惊恐万分的容萤浅笑,一歪茶壶就将水往容萤身旁倒去。

    容萤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

    林舒浅冷眼看着晕过去的容萤一扔茶壶对冷眼看着容萤的林砌云轻柔地说了声‘我没事’,便带着霜青回了暖玹阁。

    容殊看着离开的林舒浅,眼眸情深处翻涌,冷声唤了迁弦将容萤带回去。

    凝歌芸听到前厅的声响,见迁弦抱着的容萤很是担心。

    容殊只与凝歌芸道了声容萤昏过去是常事,让她不必担心。

    容萤被送走后,容殊带着愧疚地同凝歌芸说了舍妹烫伤林舒浅之事。

    凝歌芸摇头只是轻叹,“小萤还小,小殊也莫要太责怪于她。”

    容殊并未答话。

    悬殷飘身落在容殊身前躬身行了里,凑在容殊耳旁不知说了什么。

    容殊不语,只是转身对凝歌芸说道,“国公府出事需容殊回去处理,今日便不能留于尚书府用膳了,还望凝姨见谅。”

    凝歌芸听容殊说府中有事也不作多留,只是道了声,“无碍的,府中事为重,小殊快些去吧”,然后对管家吩咐道,“管家送小殊回国公府。”

    容殊与凝歌芸道了声‘多谢凝姨’便带着悬殷随管家出了尚书府。

    ※※※

    暖玹阁

    一进暖玹阁院内,霜叶见林舒浅手被烫红,忙接了盆冷水到屋中给林舒浅冲洗烫到的地方。

    林舒浅拦住了霜叶冲水的手道了声,“去将银针拿来。”

    霜叶应了是便到床榻旁为林舒浅取出了她的银针包。

    林舒浅将包打开,取出银针轻轻往自己手上烫起的水泡戳去,然后将水挤出。

    霜青见状则往柜子里拿了药和纱布到林舒浅身旁。

    待水泡处理好,霜青打开药膏便很是小心地为她涂抹着。

    霜青心疼的看着林舒浅那烫起了水泡的手,“小姐为何要管那个有心害您的容萤,您瞧您的手都伤成了这儿样!”

    林舒浅看着自己红肿的不成样的手,只是淡淡开口道,“我若不救她,这水将她烫了,我岂不就是那个害人的?”

    霜青听林舒浅这么说明白的点了点头。

    林舒浅看着那根戳水泡的银针只觉自己有些好笑,这本是救人起死回生的东西这时却被她拿来戳泡。

    林砌云和凝歌芸一同来到了暖玹阁内,林舒浅见自己娘亲过来,一时急了起来。

    趁着凝歌芸还未进屋,林舒浅也不顾霜青有没有抹完药,直接拿起纱布就往手上裹了好几层。

    凝歌芸进屋见林舒浅包着纱布的手十分心疼,轻轻地抬起林舒浅的手道,“舒儿将手拆开给娘亲看看。”

    林舒浅是没料到娘亲会让她拆纱布,小心地将手抽了回去,笑盈盈地道,“娘亲我手没事的,就是烫了一下,上过药不方便再拆开的。”

    凝歌芸瞪了林舒浅一眼,拉着她有些严肃地问道,“舒儿,小萤那孩子今日怎会将你烫着?”

    林舒浅看着坐在面前的娘亲,只道了容萤拿糕时将她倒水的手碰翻了,这才烫到。

    凝歌芸点头,叹着气道,“小萤这孩子自小身边就没有爹娘陪着,还生了场大病被常年关在国公府内,小萤心性单纯的很,舒儿莫要怪她伤了你。”

    林舒浅只是应了声自己知道的。

    凝歌芸抬眼瞧着林舒浅时,看到她发髻上的那支玉簪身子一愣,“舒儿先前簪着的筷子呢?”

    林舒浅听凝歌芸问起那支筷子,故作弄丢了不知道的样子眨着眼看着凝歌芸,“出门时筷子不知落在了哪里,不见了。”

    凝歌芸有些愣神的盯着这只玉簪站起了身,走近玉簪轻轻摸着它问道,“这是……谁给舒儿簪上的?”

    林舒浅察觉头上的簪子不对劲,便开口道,“容世子借于我的。”

    凝歌芸听到是容殊借给林舒浅的,身子如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林舒浅偏头看着身后不动的娘亲,抬手就将头上的玉簪取了下来,“娘亲这玉簪可是怎么了?”

    凝歌芸忙擦掉眼眶里还未流出的眼泪道,“没事儿,就是娘亲见这玉簪有些眼熟罢了……”

    林舒浅挑眉看着手上的玉簪,这玉簪她果然是受不起的。

    凝歌芸轻轻拍了拍林砌云让他陪着林舒浅,便走出了暖玹阁继续准备还未做完的晚膳。

    林砌云瞧着林舒浅手上的玉簪,“在砌云的印象里,容世子这支玉簪好像从未离过他。”

    林舒浅手一抖险些就要将这玉簪扔出去。

    林砌云看着林舒浅缓缓叹了声气,有些无奈地道,“唉,姐姐的粗心一直是改不掉的,真担心姐姐日后若是嫁了人该怎么办。”

    林舒浅听着林砌云的话越来越觉着有些奇怪,挑眉看着他,“我若嫁出去,我定将砌云也带上,这样就不用怕粗心了。”

    林砌云脸一红,急反驳道,“姐姐又说胡话,砌云怎会同姐姐一起嫁去!”

    林舒浅瞧着被说红了脸的林砌云,“这不是砌云担心我粗心嘛。”

    林砌云气闷的看着林舒浅戏谑他的样子一摆衣袖。

    旁边站着的霜青和霜叶被逗笑,两人捂着嘴偷偷地乐着。

    林舒浅抬眸扫了一眼两个丫头,好声对林砌云缓和道,“我知道砌云是为我好,我日后定不拿砌云说笑了还不成?”

    林砌云扭头轻哼。

    惜月走进暖玹阁站在屋前福身道,“小姐,小公子,晚膳已备好了,夫人请你们过去。”

    林舒浅点头应了声好,拉上还在恼她的林砌云就往外走了去。

    凝歌芸与林荫已坐在了前厅内,林荫身着的官服还未换掉,一看就知道是才回到家中的。

    凝歌芸推了推林荫没好气地道,“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去。”

    林荫坐下身本想就这样吃饭的,可奈何有人不许,他只好蔫着换了身常服又回到前厅。

    一家人吃小年饭,不说吃的好不好,只要心暖就够了。

    饭后,凝歌芸将灶糖抬了出来,前厅里坐着的三人每个人都要吃,就连府中上下的仆人也都有灶糖吃。

    尚书府今年的小年可谓是过得比往年那些小年还要热闹了些,这可是尚书府多年未回的小姐回府的第一个小年……

    ※※※

    国公府

    大堂内的旁座的茶案上有两杯被动过的茶水。

    容殊坐在大堂内,白如玉脂的手扶着额头,脸上显得很是疲惫。

    悬殷走进大堂内躬身与容殊道,“公子,容萤小姐醒了。”

    容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府中不知是哪个房里一直传出大喊大骂的声音。

    “沈琛放我出去,你若放了我,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琛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是谁?你有种关我,怎么没种将我放出去!”

    “嘭——嘭——”

    容殊揉了揉眉心,扶着茶案站起了身缓步走出了大堂。

    迁弦见容殊走出大堂脸色很是不好的样子担忧道,“公子可要唤宿公子来?

    ”

    容殊摇头,只是看向那一直发出声响的方向,那屋子住着的人着实吵的他头疼,“去将他嘴堵上。”

    迁弦颔首,转身就朝发出声响的屋子走去,不时那屋子的声音也就消了下去。

    看着清净了许多的国公府,容殊这才慢慢走回了研竹阁。

    回到研竹阁内容殊褪了身上的斗篷,取下发间的筷子侧卧在床榻上闭着眼淡淡地道,“宿公子有话直说就是。”

    宿欢榆站在屋外,从怀中拿出了林舒浅给他的瓷瓶,往里边儿抖出了一粒药丸拿在手中这才将门推了开。

    宿欢榆走到容殊面前把手中的药递予容殊,“劳容世子将这药服下。”

    容殊睁开眼抬手拿过宿欢榆手中的药丸也不犹豫的就把药吃了下去。

    宿欢榆见容殊将药吃下,松下口气与容殊拱手就退身出了屋内。

    容殊看着桌上早些时候林舒浅送来的灶糖,起身走到桌旁打开手帕从中捻起了一块放到了嘴中。

    容殊将灶糖包起转身又回到了床榻上躺着。

    翌日

    卯时刚过,迁弦就站在看研竹阁门外,“公子,容老国公今日未时到城。”

    容殊缓缓地坐起身,偏头看着枕旁放着的那支筷子,眸中不由流露出了暖意,“午时出城去迎。”

    迁弦应了声是,又道,“容萤小姐哭喊着要见公子,还说昨日之事不是她做的。”

    容殊脸色阴沉,声音仿若刺骨寒冰一般阴冷,“不必理会。”

    迁弦听到容殊的声音应了声是退身出了研竹阁。

    宿欢榆手中抬着碗药不敲门就进了正屋,“容世子今日若还要出去,请将这药喝了。”

    容殊抬眸看了眼宿欢榆,起身抬过宿欢榆手中的药便喝了下去。

    宿欢榆嘴角微扬,收了药碗也就出了屋内。

    宿欢榆转身离开时,从宿欢榆袖中飘出了张纸落在了地上,宿欢榆却是不知的。

    容殊看着地上那张落下的纸,弯下身将纸拾了起来。

    纸上的字迹笔走风云,说不出的潇洒,每一撇每一捺都刚硬而有力还透着几分韧性。

    容殊扫眼看完纸上所写后,轻轻将纸折起放在桌上用灶糖压着。

    昨日护国侯姚崔殳和他的夫人就已到国公府来要过一次儿子,可是未果。

    这时,护国侯又与他的夫人施倾华再次来到了国公府外。

    护国侯身边的一个小随从跑到国公府门外对守门的侍卫道,“劳官爷进去传一声,护国侯前来拜访。”

    迁弦在府内见到了府外放着大大小小的匣子,看了一眼那进来传话的侍卫,便出府与站在府外急的打转的护国候道,“劳姚侯爷稍等。”

    说完,迁弦转身就朝府内走去。

    迁弦进到研竹阁内还未开口就听自家主子道了声,“让他等着。”迁弦应声又再次出了国公府传话于护国候——姚崔殳。

    容殊动作悠缓地披上斗篷理了理衣服才慢悠悠地走出墨竹林。

    容殊来到关着姚浩卓的屋子前,那守在屋外的侍卫恭敬地为容殊打开了屋门。

    屋内的姚浩卓两手被栓在椅子上,正坐在桌案前用嘴撕着他面前的书本,姚浩卓脸上因为撕书本还沾了些黑墨。

    容殊淡淡地看了眼姚浩卓,“姚小侯爷可吃够了?”

    姚浩卓一听容殊的声音身子一抖,撕书的动作僵着抬起来头看向容殊。

    姚浩卓咽了口吐沫星子,把嘴里的纸慢慢吐了出来颤声问道,“沈……沈琛呢?”

    容殊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狼狈不堪的姚浩卓。

    姚浩卓仿佛被训乖的小兽一般,一副极害怕容殊的样子又开口问道,“这……这不是沈琛……的府中?”

    容殊见姚浩卓清楚自己在何处了才开口淡淡道,“姚小侯爷既然知道了,怎么还问我?”

    姚浩卓听的一惊,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被他撕咬坏了的书两眼一翻就倒在了椅子上。

    容殊抬手让侍卫将姚浩卓从椅子上松了下来,就这样架着他往国公府门外走去。

    护国侯姚夫人见了自己儿子被人架出来心疼极了,忙唤人上去扶着自己的儿子。

    施倾华满脸怒意,开口就朝容殊大骂,“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就这样待我家卓儿?!”

    姚崔殳见儿子这般也是心疼至极,可他再气也不能对面前这人怎么样,只是姚崔殳听到自己身旁的夫人开口大骂容殊时,惊的他抬起手就朝施倾华扇了一巴掌。

    施倾华被扇的一懵,愣愣地有些冷静了下来,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忙跪在了地上,“贱妇对容世子出言不逊,贱妇该打,卓儿能得容世子教导,是卓儿的福分。”

    姚崔殳拱手与容殊道了声,“让容世子见笑了。”

    瞧着姚浩卓脸上那乌黑的墨迹,姚崔殳很是小心的向容殊开口问道,“孽子这次可有将国公府什么东西碰坏了?”

    容殊淡淡扫眼看了眼迁弦,只见迁弦拿出了本有些厚重的账本出来翻着。

    姚崔殳一见这账本吓得两腿一软,险些就要坐倒在地上。

    迁弦开口恭敬地对姚崔殳道,“回姚侯爷,小侯爷在国公府内损了一扇金丝楠木扇门,损了一张紫檀桌案,咬坏了府内不下四十本藏书,摔了个洮绿石砚,还有些往日记过那些笔六支。”

    姚崔殳听完,气红了眼抬脚就向姚浩卓踢去,他这是造的什么孽,上次儿子被送国公府,他本以为他能轻易将人带走,不想吃了闭门羹还将半个家的家财赔了进去,他心疼的一连三天早朝称假。

    姚崔殳额头滚落着汗滴看着容殊,“还请容世子高抬贵手,我侯府中还养有好些妻室儿女,这才年头,家产就要去一半有余这后半年侯府可不好过啊!”

    施倾华听了迁弦说的也趴在地上哭起了惨来。

    容殊只是垂眸看着朝他求情的姚崔殳,仿佛这钱不是很多似的,“护国侯就当出钱给自己儿子消灾吧。”

    姚崔殳一听,这根本没有说情的余地,忙让人抬起那些准备好的礼匣子道,“容世子这些礼还望你能收下,这是容世子教导我儿的一点谢礼。”

    迁弦出手就将抬着礼要进府的人拦住。

    容殊不看那些匣子,声音不温不淡地道,“国公府不收外人之礼,姚侯爷莫不是忘了?”

    姚崔殳不敢再看容殊,连道自己糊涂。

    容殊不再理会姚崔殳转身就回了府中。

    姚崔殳跌坐在地上眼中含恨的看着容殊离开的背影,两眼发红直气道,“国公府败过一次就有第二次,总有一天我定要将你国公府踩在脚下!”

    闹完这一出,姚崔殳只好带着自己的孽子回了侯府。

    只是侯府此遭也同往年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闹得无人不知晓。

    ※※※

    都察院

    都察院里的一些监察御史在街上听到护国侯吃瘪的事都称容世子胆量大过天。

    护国侯背后靠山了得,近些年来在京城中也是越发的猖狂,开设赌坊不说还开设了风流之地,就连他们都察院都拿这护国候没办法。

    唯有这国公府的容世子才敢罚了他儿子顺着将他也整治一番。

    沈琛听到这消息时只是微微摇着头笑了笑。

    经姚崔殳这么一闹,时日也快将近午时了。

    容殊看着天上那渐渐有些晒人的日头缓身走出了国公府。

    迁弦已在府外备好了马车,容殊上车后,迁弦驾车直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从国公府到城外要些时日,老国公未时到城,以老国公的性子,定会早出几个时辰到城,所以这时出城是再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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