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岑不语,只是蹙着眉头就将李世拿走的脉枕拿了回来继续为进来的人诊脉。

    研竹阁内,林舒浅已窝在了小书房里在那书案前坐着翻看起了桌案上的书信。

    信纸被分为了两叠,一叠信纸右下一角都落有单一‘锦’字,另一叠则没有落名。

    信里的描述都极为简洁,只有地方,事两样描述,少则带几个人名,然后便是请示。

    林舒浅手指轻敲着书案扫眼看着已拆开的一封信。

    写的不过是各方各地钱粮收成,还有些该属容家的事。

    林舒浅打开了书案上的一本册子,执笔点墨将钱粮收成依依记上,然后把容家之事归于了一旁放着不动。

    继而她抬手拿过了一封落有锦字的信。

    信上的锦字让她感觉十分熟悉,这种熟悉就好似几年前就见过一般。

    信中写有昌家极细的背景,往下打开后面的信,信上单提了一句,‘已博得信任,昌承欲投毒,已阻。’

    再后面写着,‘饶怨天消失未回昌家,查无果。’

    林舒浅蹙眉看着这封信,饶怨天被容殊重伤后就算被人救了也不可能走远,如今已是过了多日还差不到人。

    饶怨天会是被救去了哪里……

    林舒浅将记有昌家详细背景的信纸拿起看着唤道,“隐商。”

    隐商在小书屋外躬身应了声,林小姐可是有事吩咐属下?

    案前林舒浅低眸看着纸上的人名,一处一处用手指画叉,启口问道,“饶怨天之事,可有查过枫林山庄?”

    隐商一顿身子只道,“回林小姐,属下不知,此事归于迁弦与悬殷所管,林小姐可去问悬殷。”

    这回答让林舒浅挑眉看着隐商。

    隐商见林舒浅看着他,有些闷声地又道,“公子只吩咐属下照顾林小姐!”

    林舒浅杵着脸瞧着隐商委屈的样子砸了咂嘴,轻笑了一声。

    让他一个隐卫照顾她是着实有些屈材了。

    作罢,林舒浅杵着脸将为看过的信纸拿过来依依看着。

    面前的信似军报,信上提到了邺关城两国战事。

    林舒浅坐直了身子细细看着信中所写。

    滕阳王与西尽皇子秦翌,前日一战两败,秦翌被伤,滕阳王同时也是受了重伤,战情有变,暂拥军粮只能维持下三月。

    看完这信再往下看便是一些地方官情。

    林舒浅看着眼前的信,一时只觉自己对这个待她温柔且照顾她极细微的男子恐怕就连了解二字都是说不上。

    而他却是对她十分了解……甚至可以说是熟悉她的一切。

    林舒浅抬眸扫了眼手旁剩下的信,只见这些书信中夹着一封已是半开启的信。

    林舒浅抬手将信拿出。

    只见信纸开头便提到响幽谷三字。

    这三个字前日她在马车里还只是听被外祖父说别是她惹了人家,今日就见到这三字,真是着实让她有些不舒服。

    抽出信大略的扫了一眼。

    林舒浅脸上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她垂下头按着眉心微微叹了口气。

    容殊这时也已回到了国公府。

    萧祁天在偏房与宿欢榆下棋下的憋闷,本想今日研竹阁没人朝主屋走走。

    在他抬步一瞬,就见容殊缓身到了研竹阁朝主屋走了过去。

    还未出脚的萧祁天看到容殊进来,一收脚背过身便不敢乱动。

    只见容殊在主屋拿了药盒纱布就直接移步到了小书房。

    听容殊关屋门的声音,萧祁天缓了口气才赶紧回到偏房继续与宿欢榆下棋。

    推开小书房屋门,容殊见林舒浅正按着眉心。

    容殊低眸看了眼书案上已是拆过封起的信,轻轻进到屋中温声与她问道,“可是累了?”

    听到容殊的声音,林舒浅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

    她偏头看向他只是眉头蹙着不见说话。

    站在屋外的容殊进屋将门关上,缓身坐到了她身旁看了眼她面前的信纸。

    只听他也是一声轻叹,“真是将你留着国公府也还是让人省心不得。”

    林舒浅蹙着的眉不见展开,轻声还道,“说不定是来寻师兄的……”

    容殊看着林舒浅这般,抬手抚开她皱着的眉间,“若觉得枯燥,你大可……”

    容殊话未说完,林舒浅已抬手挡在了容殊唇边。

    她轻轻拿开了为她舒眉的手,看着他极漂亮的凤眸启口道,“无事,这些信也不算是太枯燥,反之倒挺有趣的。”

    听着林舒浅说完这些话,容殊挑眉把那响幽谷的信拿了起来,“譬如这封?”

    林舒浅一噎,抬手将他手上的信夺了过去,“师父的徒弟又不是我一个,还有师兄呢!”

    容殊将林舒浅的脚轻轻移出,小心地为她将昨日上的纱布解下,“昨夜行宫一事,蛊毒今日裴岑引不出。”

    林舒浅看着脚踝,“那伤了悬殷之人可抓到了?”

    容殊淡淡嗯了一声,只是他上药的动作却是止住,只见他蹙着眉抬眼看着她不说话。

    林舒浅伸手遮住了容殊的眼睛,“明日要请我进宫过蛊是么?”

    被蒙住眼睛的容殊不语,只是在林舒浅手心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林舒浅手心一痒,看着容殊笑道,“过蛊是小事,你倒也不用担心。”

    容殊将林舒浅的纱布打好结,移开了她的手。

    见她笑着,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启口道,“过蛊虽是是小事,蛊若伤了你那便是大事。”

    林舒浅看着容殊此刻极为认真的样子也学和他认真的道,“天柃那十几年我也不是白待的,我自是不会让它伤到我。”

    见容殊蹙着眉还要再说,林舒浅敲了敲桌案,“今日我看的信里可是有些大事,你再看看。”

    说着林舒浅就将那几封信打开平铺在了容殊面前。

    容殊顺着将林舒浅平铺的信看完,淡淡道,“此事与我们无关,看看就过了。”

    林舒浅“啧”了一声便让开了身,爬到了另一边的毯子上坐着,然后拾起来毯子上的书看了起来。

    容殊瞧着林舒浅过去看书,也未唤抬午膳,只唤了声抬些吃食进来。

    不时隐商便抬了碟桃酥和桂花糕放到了毯子一旁。

    林舒浅挑眉瞧了眼两盘甜食又看了看容殊。

    容殊已是缓身坐在书案前批写起了书信。

    林舒浅瞧着书很是小心地捻起了桃酥慢慢吃着。

    待一样吃了几块后,林舒浅又抬着两盘甜食挪到了书案前,放在书案上,“你也未食什么东西,这些是你的。”

    说完林舒浅又回到了毯子上看着书。

    此时皇宫内,一名身上衣服带有破洞,皮肤晒得有些发黑,脸上满是疲倦的驿使随着花公公来到政元殿外。

    殿内此时萧禹阮正坐在御案前批写着奏章,姚崔殳在殿内正与他说着什么事。

    花公公进殿朝姚崔殳躬身行了个礼,启口道,“皇上,邺关城驿使来报了。”

    萧禹阮停下了手上的笔,“传”。

    花公公应了声是便出殿将此传信的驿使喊了进来。

    驿使进殿拍了拍衣袖,跪地道,“参见皇上。”

    萧禹阮嗯了一声,见驿使从腰间拿出一封信,将信捧出。

    萧禹阮看着御案下那跪着衣装不齐的人皱眉道,“盛上来。”

    花公公将他手中的信接过恭敬地递到了御案前。

    萧禹阮盯着御案下的人将手中的信拆了开,扫眼看到信中所写。

    只见萧禹阮脸上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姚崔殳看着御案上的萧禹阮变了神色,便在旁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

    萧禹阮将信一拍在御案上,沉声道,“去将徐咫易,凌安王,柳泽传进来!”

    花公公应了声便转身往殿外退了出去,不时三位也就到了殿中。

    三位各同萧禹阮行了礼便躬着身不起。

    萧禹阮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启口道,“邺关城一事你们可是知道了?”

    萧钦躬身回道,“臣刚接到报信,知晓一二。”

    其二人也是如萧钦所说回复一样。

    御案上萧禹阮看向徐咫易问道,“邺关城此次与西尽战败,两败俱伤,粮可够供往?”

    徐咫易上去应道,“回皇上,库粮剩余,够供往邺关城。”

    萧禹阮沉声又道,“此次邺关一战损失兵将惨重,邺关城剩余兵将不足五万,朕若拨出五万兵将,凌安王可有把握带兵守住邺关?”

    萧钦沉眸细想一瞬便应道,‘有’。

    听到萧钦的应是肯定,萧禹阮本是沉着的脸才渐渐松下了一些。

    萧禹阮一双黑眸看着柳泽又道,“柳家一门便是武将,此次送粮入邺关,柳泽你便与凌安王同往,也代朕好好看看你父王。”

    柳泽垂着头脸上未露悲痛,只是低声应了‘是’。

    故而,萧禹阮便摆手让几人退下了。

    殿中姚崔殳坐在旁座,萧禹阮坐下身看向姚崔殳道,“刚才护国侯说城中近日似有疫病出现?”

    姚崔殳起身拱手应道,“正是。”

    只见萧禹阮沉眉看着他,“为何无人上报此事?”

    躬着身的姚崔殳看了眼萧禹阮,见他不似要发怒,应道,“臣也只是近日见医馆聚人较多,那些医馆中出来的人脸上似有疫病前兆之状,臣猜测是疫病之兆。”

    只见萧禹阮作想一番,沉眉道,“传朕旨意,派都察院将疫病一事查实。”

    花公公上前颔首领了旨便去出了大殿。

    说完,萧禹阮执笔便继续批着奏章,朝姚崔殳问道,“护国侯可还有何事?”

    姚崔殳抬眼看了看萧禹阮道无事,便行了礼退身离开了大殿。

    李世医馆内,已是近午时还在有人不断往里来瞧病。

    进来的人仍是干咳无别状况。

    看着来人,裴岑起身走往了药柜,“顾太医歇会吧,今日来人较多,一直忙也不是事儿。”

    顾硕远擦了擦头上是汗,缓缓地点了点头,也不推拒便慢慢走出了药柜。

    李世看着顾硕远那直着背显得有些弯不下的样子看了眼裴岑,然后对顾硕远道,“顾太医来坐吧。”

    顾硕远点头道了声多谢才缓身坐在了裴岑给人诊脉的椅子上。

    裴岑在药柜前抬着本账册记着药柜里的药,倒也没注意到李世看他。

    只是顾硕远这一坐还是不得清闲,总有人往脉枕上伸手瞧病。

    顾硕远不得已,也是直着身子为来人诊起了脉。

    待记好了药柜里的药,裴岑转身到李世身旁给他看了遍账册。

    只是瞟眼看到顾硕远这副直着身的样子,裴岑忙把顾硕远面前的那个脉枕拿了开。

    脉枕拿开,顾硕远面前的人便去了李世那边。

    顾硕远见状才松下口气,擦着汗试着弯了弯身子。

    李世看了看手中的账册抬手朝着门外的药童挥了挥手。

    药童看懂李世的意思便回身同往医馆里进的人道,“今日药材不足,还望各位见谅,明日再来。”

    一些急着看病的见状跪着求着药童放他们进去给看最后一个。

    药童偏头看了眼李世,见李世在看账册便没心软,一摆手道,“不是不肯给各位看,是医馆今日药材实在不足供出,还请大家去别家医馆去看吧。”

    说完药童就将医馆里的人依依请出了医馆内,顺手将门给关了上。

    医馆内一时清静下来,药童这才退到了药柜再一遍整点起了药材。

    李世看着手中的账册道,“今日怎地柴胡用的这样快?”

    裴岑瞧向药柜前的药童,启口与李世道,“今日来的不是干咳的就是那自说口燥舌干的,能用的不快么?”

    听到这话,李世摸了摸眉毛,“你开的什么药方,你写张给我看看。”

    裴岑执笔蘸墨便将开的药方写出递给了李世。

    不等李世开口,裴岑便拍着衣袖道,“这病倒无异样,就似疫病,我开出的便都是这副药方。”

    李世起身就瞅着裴岑,“你就看看就给人家直接开这药方了?”

    裴岑颔首应了声是。

    只见李世抬手就冲着裴岑一拍,“若出个什么毛病你看我不把你告进官府去!”

    裴岑躲开了李世的手,朝顾硕远问道,“顾太医应是诊过几个,顾太医所觉着这病该是何病?”

    顾硕远也是看到了裴岑所写的方子,他开口道,“似风寒脉象却是诊不出,应是如裴公子所言,是疫病。”

    药童整点完药材回到李世身前道,“李大夫,今日柴胡所剩不多,茯苓与连翘,甘草三样也是同柴胡一样。”

    裴岑挑眉看向李世,“这甘草和连翘我倒有少许写上药方,别是您开的吧?”

    李世掩着嘴一噎,咳了咳,“是我开的怎么了?”

    只见裴岑缓步走开了李世,玩笑地道,“官府若要来抓人,那定是你我二人一起进那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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