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几近翻亮。

    床塌上睡着的林舒浅依然睡着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桌旁坐着的容殊看着面前的信纸,累时只是闭眼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继续落笔。

    凌安王与柳泽接到护粮送往邺关城的命令,两人今日的此时便带着兵将准备出城往邺关去。

    城外此时只见赵言柯和徐咫易两人来为他们送行。

    赵言柯抬手,城门便已为萧钦与柳泽大开。

    徐咫易与赵言柯两人躬身同二人行礼寒碜了几句便退身在后让行。

    此次送行萧裘并未去。

    东宫内,萧裘杵着下颚坐在书案前摆弄着桌上的棋盘和棋子。

    黑白两子,一方突凸显胜意,一方恰见已被围死没有还生之地。

    与此同时,盛宁宫外萧均则站在殿外似在等候里面传话见他。

    桂嬷嬷站在寝宫里的鹅黄纱帐前福身道,“娘娘,宫外四皇子听闻您身子有恙,四皇子从城外赶回来看望您来了。”

    姚梓苒躺在床榻上似病重一般地摆了摆手,“夜已深,与他说本宫睡下了,让他回吧。”

    桂嬷嬷应了声便退往了寝宫外面去回话与萧均。

    萧均在殿外见桂嬷嬷出来,启口问道,“母后如何说,她……还是不肯见本宫,是么?”

    桂嬷嬷垂着头福身道,“这时辰已晚,娘娘身子不适这时也是已睡熟,四皇子……”

    听到结果,萧均摆袖便打断了桂嬷嬷的话,“罢了,本宫为母后添了近五年的麻烦,母后不想见也是寻常的事。”

    说完,萧均看了眼这关起的殿门,脸上显有的露出了心痛,转身也就离开了盛宁宫。

    桂嬷嬷看着离开的背影只道,“老奴恭送四皇子。”

    待离开了盛宁宫,萧均回到自己的寝宫时,脸上才露出了抹愤怒。

    只见他握拳狠狠地砸在案上,一字一字地咬着似在泄恨一般地道,“不见,不见,我也身为皇子,我却得不到萧裘那般的权利地位!就连你也这般不喜我!”

    说着,萧均拿起身旁的东西就往地上砸了去。

    殿外的小太监听到殿内传出打砸的声音,抖着身子小心地道,“四殿下,您……您气归气,可万万别将自己伤着啊!”

    萧均眼睛里充着血丝,只见他抬起了一只茶盏就往殿门砸了过去,“滚!”

    小太监被吓得忙退远了身不敢再说话。

    只是过了没多会儿,殿内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萧均看着地上的狼藉,拍了拍衣袖缓步又打开了殿门朝外走了出去。

    殿外跪着的小太监见主子出来忙招手派人进去清扫。

    萧均扫眼看了眼小太监,“走,去行宫。”

    小太监应了声便打着灯在前为萧均引路走往了行宫。

    此时行宫外仍有贺寻南与大理寺的人在外守着。

    萧均抬手停下脚看着贺寻南在,阴着脸便摆袖道,“算了,出城!”

    小太监应了声是,忙招手吩咐人去备车,人家为萧均打灯引路往宫外走了去。

    贺寻南看到来了又走远的的身影只是凝神想了一番便也就没管。

    此时城外护粮出城的的队伍已渐渐走远,城门才再次关起。

    徐咫易看着走远出城的凌安王和那军队,缓了口气与赵言柯拱手便作辞离开。

    他今日与沈大人跑了几次那城外义诊之处已是累的不行,这才五更又爬起送行,他的身子骨迟早得折腾的垮了。

    赵言柯与徐咫易拱手后,见他捶背,平声道了句,“徐大人近日辛苦。”

    徐咫易摇了摇手,“唉,年刚过事多些难免的。”

    说罢,徐咫易也就慢慢走回了远处的马车,同赵言柯作别。

    赵言柯颔首将徐咫易送走后,抬头看了眼关着城墙才也回了马车离开回自己的府邸。

    国公府内偏房里多出了个孩子。

    东儿被抱到床榻上睡着,只是时不时会传出似做了噩梦害怕的呜咽声。

    宿欢榆今日是与萧祁天一样在桌旁睡。

    萧祁天没个样子的趴在桌上就睡,宿欢榆则是扶着额头闭着眼似在养神。

    床上发出声响时,裴岑不会去管,萧祁天睡得跟不知道有事一样,这事儿只有宿欢榆起身安抚东儿。

    将东儿安抚下不再呜咽,宿欢榆才回到椅子上继续闭着眼养神。

    主屋里灯油已快燃尽,容殊还在桌旁坐着,容殊每次要轻咳时都会掩袖,咳嗽的声音压的极低。

    随着轻咳的次数越来越多,容殊才将裴岑给他的盒子打开,把里面的药吃下。

    容殊这夜都是坐在桌旁未上床榻。

    天色已是亮开,偏房里裴岑已拿着药箱缓身出了偏房。

    今日李世医馆要往城外义诊处去,裴岑自然是要尽早动身去往李世医馆的。

    裴岑看了眼关着屋门的主屋,哼了一声才随隐商出墨竹林。

    裴岑走后,宿欢榆也随之起身去往来居灶房为东儿熬药。

    萧祁天自来了研竹阁就整天在偏房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看着宿欢榆忙来忙去。

    主屋内,林舒浅这时也还未醒来,容殊坐在桌旁手低着额头,眼睛闭着似睡着一般。

    裴岑来到李世医馆门,看着医馆里在忙碌的李世启口道,“您别忙,这还早又没人来催您。”

    医馆内药童见裴岑来了,便与他行了个礼。

    李世背着身子也不瞧裴岑,继续往药柜上抓着药,“早些准备都是好的,小同,你去把那蒙着口鼻的帕子拿出来给裴公子一块儿。”

    药童应了声便往医馆后跑了去。

    只见药童拿着一块看着有些脏气的白帕递给了裴岑。

    裴岑看着白帕啧了一声,有几分嫌弃地道,“这帕子您还能再糟蹋的脏些么?”

    李世回身看了眼裴岑,“你小子若不怕死别用就是了。”

    这帕子是用药浸泡再晒干过的,也算是对防疫病是件好东西。

    裴岑收起了帕子忙道,“去城外那疫病四生的地方哪能不用。”

    李世瞅了裴岑一眼,便继续回身抓着药柜上的药。

    此时李世医馆外停下了一辆马车,从这车上跳下来了一个侍卫。

    这侍卫极恭敬地走到医馆前拱手道,“大人吩咐在下接李世医馆内的大夫出城前往义诊。”

    李世看着来人,倒是热情地出身与此人拱手道,“还劳您稍等。”

    侍卫颔首便站在医馆外等候着李世。

    裴岑瞧了眼侍卫,便缓身走到药柜前同李世一起收拾药草。

    收好了东西,药童把掩口鼻的白帕交于李世,李世这才背上了药箱带着裴岑出医馆。

    药童则留在了医馆内同两人行了个礼。

    裴岑扶着李世踏上马车后也随即上了马车。

    侍卫见两人上车才跳上车打马往城外驶去。

    车中裴岑瞧着李世那显得很是沉的药箱笑道,“您拿我这只药箱吧,您的药箱我给您拿。”

    李世抱着自己的药箱挡着裴岑的手道,“我自己拿,你那药箱跟个空的似的,我老儿不愿拿。”

    裴岑看着自己的药箱提起来摇了。

    药箱里面好歹还能发出些瓶瓶罐罐碰到的声响,裴岑道,“我这药箱哪能是空的,不过就是没您装的多罢了。”

    李世白了一眼裴岑也就不再说话。

    不过多时出了城后,裴岑一路撩起车帘往外看着。

    这一路上倒是有许些人往城外远处走着。

    昨夜那块堆着尸体的荒凉地,如今此时也不见了有盖着草席的尸体放着,所见则实实就是块荒凉地。

    裴岑落下车帘对李世道,“您今日若觉着累万万不要勉强,您病了我可受不住那么多人求医。”

    李世敲了敲药箱,“里边儿的药用完我就不再给人瞧病了,不会为难了你小子。”

    裴岑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

    不时马车便在义诊的宅院外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卫为两人掀起了车帘,“二位大夫,到了。”

    李世应了声,裴岑先出了马车随后则扶着李世下马车。

    两人站在宅院外看了看里面,里面此时已有好些人往里进着。

    院内义诊之处只有西边一处,而正北与东边则是通院子似人住的地方。

    李世和裴岑随这侍卫穿过了西边石拱门进到西苑。

    西苑院内站着萧均,李世与裴岑见到此人便躬身与他行礼,“草民见过四皇子。”

    萧均看到来人是裴岑,忙伸手将李世与裴岑扶起道,“义诊一事便麻烦两位了。”

    李世点头应了声应该的,裴岑则在旁只作颔首。

    随后,萧均唤了名小太监带着两人往那诊脉的屋子走了过去。

    进到屋里,这屋里几位太医和昨日已来义诊处的安世堂的两位大夫已开始为人诊起了脉。

    裴岑扫眼看了眼屋内,屋中布满了侍卫,而安世堂已坐下的那两人脸上则显出的已是疲惫不堪。

    裴岑看向李世道,“您先看,我去看看院里的那些已染了疫病的人。”

    李世只是低声道,“你小心些。”

    只见李世打开了药箱将白帕戴上才缓身坐下将脉枕拿出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进来的百姓见李世拿出脉枕,便往李世这边走了过来。

    李世看了几人后,这连连诊到的不是受伤就是些身子出小病的人,倒还未诊到疫病之人。

    李世摇了摇头,便继续为来人诊脉写方。

    裴岑背着药箱走到正北的院子里,这院子里药味极浓,屋中只是睡着少些人。

    裴岑戴起药童递给他的白帕才走进了一间屋里。

    来到屋里,裴岑扫眼看了眼屋中睡着的人。

    屋中的人见有大夫进来,脸上都很是喜悦地看着他,“裴公子今日也来为我们治病了么?”

    裴岑只是颔首对这些人笑了笑。

    顺着这间屋子依依走过,裴岑与屋内的人拱手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只是隔院却是时不时的传来哭声,裴岑看了看四周便往那有哭声的院子走了过去。

    这间院子与别处倒是不一样,就药味就与刚才他在的院子不同。

    院中有正熬着药的下人,还有出出进进忙碌着的太医。

    裴岑与这些着太医行礼便缓身进了一间屋子。

    这屋中弥漫的便是股药味和浓烈的腥呕之味。

    裴岑缓身走到一个正缩着发抖的人身前抬手抚上此人脉搏。

    这确是疫病之人,裴岑蹙眉看着这人,只觉今日未带药童前来着实是不方便。

    裴岑出屋便唤了个院中的下人进到了屋中。

    这个下人对裴岑行了礼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吩咐?”

    裴岑指着那发抖的人道,“去将他衣服褪了。”

    这下人有些狐疑,只是他偏头看到裴岑的药箱时才去将此人的衣服脱了开。

    裴岑打开了药箱取出了银针接着道,“按住他。”

    说完裴岑便开始为此人施针。

    院中顾婠歌将药碗依次放到了药壶旁,熬药的人看要好了便将药倒入了碗中。

    顾婠歌抬着药走进来屋中送药时,见裴岑在为那个几位太医都无从下手医治的人施针极慌张地走了过去。

    看着施针速度极快的裴岑,顾婠歌出声问道,“公子快住手……公子施针这般快,他如何承受的住!”

    裴岑未看说话的女子,只是持针继续往这人身上的穴位插着。

    顾婠歌在旁急得就要去拉裴岑的手阻止他再施针。

    裴岑却点住了她的穴,然后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插入男子身上的穴位。

    顾婠歌被点的愣住了,她只能睁眼看着裴岑的动作,“你……你快将我有点穴道解开!”

    裴岑转头看了眼面前说话的女子,“还请姑娘等在下将针收完。”

    顾婠歌看着那渐渐平静下来的男子只是瞪了裴岑一眼。

    过了近半盏茶,裴岑才缓缓抬手拔去这男子身上的银针。

    待全拔出后,裴岑反手才为顾婠歌解穴。

    顾婠歌身子往后一倾便跌坐在了地上。

    裴岑抬手又覆上了此人的脉搏,故而转头与那按着这男子的下人道,“剩下的事劳你去请太医过来为他开药。”

    说完裴岑便收着药箱站起了身走往了屋中放着的那盆清水前清洗了一番手。

    顾婠歌看着这躺着似平稳了的男子,也伸手去抚他脉搏。

    触上此人脉搏时,顾婠歌很是惊讶地看向了裴岑。

    只见顾婠歌起身与裴岑福身道,“婠歌心急错怪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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