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殿中诸位大臣第一反应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继而面面相觑,反应过来,这才听明白,刚刚周身气息不明的华服少年,轻飘飘出口的,竟然是“本相也不知道”……

    “这……”一时情急,人群中,一位官员猛地上前几步,想要说些什么,却猛然意识到,此刻站立的,乃是华贵庄严的金銮殿……

    面色一瞬间如土色,这位官员面色纠结,迟疑了片刻,还是悄然收起了迈出的步子……

    看似如刚才一样的寂静氛围,然而细细察觉,便能感觉到此刻的氛围,较之刚才更为死寂,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忧愁阴郁之意。

    唇角勾起,云洛将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隐隐约约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得意,而这幅场景,也悄然落入了高台之上慵懒抬眸的公冶昶眼眸中。

    “哼……就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会这么轻易而又漫不经心的说出这样的话……”唇角也悄然勾起,公冶昶眸中闪过几分了然之色,心中不自知的放下了微微提起的心,唇角的弧度,若是有人注意到,就会发现,竟是和云洛的如出一辙。

    感觉到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应该有的效果,云洛眸中闪过几分奸诈,故意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不过……依本相的才能,解不出来,也不足为奇,然而,我们兆国的能人,可是多到耀眼!”

    “信不信,就连一个十岁的少年,都能轻而易举解了你这所谓的‘谜题’?”

    神秘一笑,云洛毫不闪躲的盯着不远处的紫衣人影,清楚的捕捉到宗政芊墨眸子里一闪而逝的讶异之色以及虽细微却真真正正存在的慌张,云洛这才满意转身,朝着殿中某一处高声喊道,“十四皇子,请出来吧!”

    随着云洛话音落下,转角处,硕大的红木圆柱后,这才缓缓踱出一抹纤细的身姿,许是因为未曾经过准许便来到了金銮殿上,还悄悄藏在了柱子后面,少年的身姿略微僵硬,垂下的眸子丝毫不敢看向龙椅之上的帝王。

    “父皇,儿臣知错了!”飞快上前几步,公冶睿径直跪下,朝着高座于龙椅之上的帝王恭敬行礼,样子极为谦恭,仿若任何一个对自己父亲敬畏而又仰慕的儿子……

    宗政芊墨疏朗的眸子缓缓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童,一袭蓝色华服,其上绣着精致的青竹,勾勒得少年原本虽纤细却难掩隽秀的身姿更为好看雅致,许是还未张开,少年面容带着一些难掩的稚嫩,然而,从少年清隽的面容上,亦不难看出,长大后,这少年定又会是一个姿容冠绝天下的人物。

    “睿儿,你为何会来到这大殿?”兆文帝的声音响起,九旒冕下,看不清丝毫情绪,然而云洛却从兆文帝周身的气息波动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怀疑甚至猜忌之色……

    嘲讽轻笑,云洛眸中显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这样的帝王,对待自己的臣下,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比不上那一把冰冷的椅子……也不怪会有这么多人背弃他了……”

    “父皇,儿臣只是好奇,别国使臣是何种样子,却不料,就听到了华国五皇子的话,心绪浮动间,就……被云相发现了……”

    小声开口,公冶睿抬起狭长的睫羽,小心翼翼的看着台上目光冰气息复杂的帝王,小心翼翼开口道,“是儿臣鲁莽了!还请父皇治罪!”

    “睿儿……你真的能解开这谜题吗?”难捱的寂静后,兆文帝威严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话语中辨不清是何种情绪,却能察觉到一丝释然之意。

    “父皇!儿臣确实知晓!”像是终于得到自己尊敬的父亲的谅解,公冶睿猛地抬头,话语中掩不住兴奋,清冽的少年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

    “哦?”无视大殿中诸位官员的面面相觑,宗政芊墨倒是好奇得紧,这样年纪轻轻的少年,又会以何种办法来解开这谜题,而为何,那样惊才绝艳的少年,竟然如此自信的、毫不犹豫的,便让这样小小的一个皇子出面解决……

    “如此赌注怕是太小了吧!”蓦然,一个清朗又带着丝丝狠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瞬间便拉住了众人的神思,“不如……若是十四皇子没有回答出来,你们兆国,就以一块肥沃宝地作为赌注划给我们华国,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大殿外,一袭华贵白衣的少年这才缓缓入内,一举一动间端得是华贵无比,姿态天成。

    而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众人这才看清少年的面容,精致到仿佛没有一丝瑕疵的绝美面容,其上镶嵌着一双清澈的琉璃眸,水光潋滟,像是要将人融化在其中一样,然而,其中带着的淡淡的狠厉之色,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擅闯金銮殿!御林军何在?”尖利的声音响起,兆文帝身旁,内侍总管先是被面前的状况惊呆了一瞬,待到反应过来,这才急忙喊叫出声。

    大殿外,侍卫统领听到大殿内传来的怒号,连忙躬身进入大殿,“启禀诸位大人,这位,这位……”

    眸子向身旁精灵般绝美的少年瞥了好几眼,侍卫统领接着道,“这位是华国九皇子,微臣不敢拦啊!”

    “什么?”先是浓浓的惊呼声,继而是一些了然的惊呼声,在场之人中,那些亲眼见过此刻高贵绝美似神祇的少年的真面目的官员,此刻才反应过来,而那些未曾见过面的,则是对传说中恃宠成性、滥杀无辜的少年原来是此种模样的惊诧……

    “就算是华国五皇子,公然在别国朝廷上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华国的作风吗?”

    想起刚刚面前的少年毫不客气的话语,一位官员冷声叱道,而这番话一出,也再次触动了宗政瑾瑜的某根神经……

    **

    天元五年,梁国边境,军营

    “燕儿飞,燕儿飞,低徊门堂前,遥想君已着寒裳,千骑赴疆场。”

    又一次听到熟悉的狼嚎,燕靖瑶额角微跳,头也不抬,扔出一本册子就骂:“滚出去唱,不知道难听吗?”

    眼前果真出现一张欠扁的俊脸,沐煜城咧着嘴,叫嚷着“哎呀,老大,不要这么无趣嘛!军营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我还不能唱歌个乐呵乐呵。”

    闻言,燕靖瑶抬头,冰冷的银白色面具堪堪盖住左半边脸,露出的半张脸却是精致白皙,像名家手中精心雕琢而成的羊脂玉。

    沐煜城又一次被晃花了眼,直到脑门上被“啪”的一声重重一击才回过神来,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迅速转移话题:“老大,这战事许久未起,我们天天守在军营,都快被憋坏了,不如,出去兜兜风?”

    金戈铁马箫声寒

    战事?燕靖瑶眸光迷离,遥望着远方的地平线,思绪不自觉地又飞到了那天。

    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久到脑海中所有内容都褪了颜色,只剩下战场上那人仿佛会发光的黝黑双眸。

    尽管穿着普通的军服,却掩盖不了他身上常人不能有的凌厉之气,长枪一扫,于万千刀戟之中救下了被人暗算的她。不用刻意打听,她就知道,这人肯定就是军中备受追捧的新秀,那个凭着出色的身手赢得一众将士尊敬的莫离。

    真是丢脸啊……燕靖瑶脸上现出尴尬、气愤、沮丧种种情绪,却最终融成幻灭眸光里的一抹坚毅之色。

    还是,要努力啊!燕靖瑶仰头,遥望京都,眸光温柔,那里,有家人等着我啊!

    然而……许久……

    “啪!”将手中的狼毫重重甩下,发出一声巨响,也吓了一旁默默处理事务的沐煜城一跳……

    燕靖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继而甩头,试图将脑海中的影像甩出,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战场上,一旦分神,赔上的,可能就是千万将士的性命。

    她决定去草场散散心,但首先,要甩掉身后正喋喋不休的小尾巴。

    燕靖瑶一扬披风,大步跨上马背,一甩马鞭,便扬长而去,徒留身后沐煜城幽怨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不记相逢曾解佩

    辽阔的草场上,一匹毛色纯白的马正轻摇着尾巴,悠闲地吃草。

    而距马儿不远的草地上,还躺着叼着狗尾草乱没形象的燕靖瑶。

    多好啊,她想,如果没有战争,她便抛开鲜血与厮杀,抛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红尘作伴,仗剑走天涯。

    “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笙歌落。斜倚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她大笑,却笑的苍凉,声渐低,直到化为叹息。

    蓦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燕靖瑶轻轻皱眉,一个鲤鱼挺起身便打算离去。“将军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离那张奇异地混合着刚毅和柔美的面孔便出现在燕靖瑶眼前。

    “风姿俊秀,难出其右”一瞬间,燕靖瑶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八个字。

    “下一次,绝不会让你有救我的机会,被救的人,只会是你。”仰起头,燕靖瑶冷冷回答。

    银白面具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光,露出的白玉般的半边脸颊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柔和了她稍显冷硬的轮廓,鬼使神差的,莫离竟然想伸出手去触碰那张一瞬间美的绚烂的脸。

    蓦然回神,莫离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手快速抽回,心中却不知为何涌起阵阵失落,脑海中仍旧回荡着刚刚那首豪情而又洒脱的词。

    自己,这是怎么了?手指微曲,莫离静静立在原地,心乱如麻……

    一声招呼,燕靖瑶转身离去。

    微醺的光,将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拉的越来越长,重合之际,却又归于湮灭……

    倾吾韶华待汝归

    “又受伤了?”莫离快速掀开门帘,大步迈进军帐,冷冷瞪着眼前正被军医处理伤口的女子。

    苍白的面颊,汗湿的鬓发,紧咬的嘴唇,无一不显示刮骨取箭之痛的剧烈。

    按捺住自己想要暴走的心情,待军医离开,对着燕靖瑶便是一阵呵斥:“你是傻吗?一群大男人在前面,你一个女人非要往前冲,你以为你可以不受伤、不中箭吗?你当我是死的吗?”

    燕靖瑶抬头,既使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却减不了她身上一分肃杀之气。

    “与你何干?”莫离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被咬出血痕的嘴唇吐出无情的话语,直觉心如刀割,再也忍受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便对着那张嘴唇狠狠压下,发泄自己的苦闷、心疼和担忧。

    “啪”,一声脆响,燕靖瑶趔趄后退,堪堪抵住无力的身体。

    摸着被打偏的脸,莫离惊愕,继而大笑,脚步踉跄,直到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关我何事?燕靖瑶,你有心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关我何事?为什么不关我的事?我爱你啊!”莫离大吼“是,你能力出众,武功高强,可你还记得自己只是个女人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戴上沉重的枷锁,事事都自己承担?为什么不能学会依赖一直在你身后的我?”

    “依赖?”燕靖瑶恍惚抬谋,多么遥远的词啊。

    “瑶儿又调皮了”,仿佛澈哥哥还在她耳边轻笑,用着温柔的眼光宠溺地看着她。

    一转眼,却物是人非。她只记得刺客狰狞的脸和澈哥哥身下怎么止也止不住的鲜血,她恨那种柔弱得只能靠别人保护的无力感,她恨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去痛彻心扉的感觉。

    她抛却富贵乡,身着戎装,千里赴疆场,不仅为了替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讨一个公道,挡住迟国侵略的步伐,还要……还债啊。

    燕靖瑶眸光明灭,嘴唇蠕动几下,却最终归于平静。

    无力闭目,她轻轻道,“你走吧,这里是主帐,岂容你私自进出?”声音依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眼睁睁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大步迈出军帐,燕靖瑶死死压抑住心头的恐慌,对不起,我又何尝不想,过着寻常女子的生活呢?

    可是,我不配啊!

    ------题外话------

    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之前练笔写的文章~如果大家有兴趣,我就继续写下去和大家交流,要是没有……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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