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通红的叶司言心中只回荡着一句话，那就是：完了，我居然不反感，居然在害羞。
叶司言对情绪的敏感程度其实不输于风思妤，所以对于自己情绪的变化他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他其实一直没讨厌过暗一，但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暗一动心，但是现在还在如擂鼓跳动的心脏，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心思。
他叶司言……叶……司言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叶司言在想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满心激荡的心情陡然回转直落九天，掉入寒冰中，冷得透心凉。
叶司言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叶家未来家主的名字。
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游戏花丛的叶家大少爷第一次春心萌动，只是对象是一个男人，可是他是要成为叶家家主的人，怎么能对一个男人动心呢？
若是被他爹知道，那不管暗一是谁的人，都会想办法弄死了，而他，大概会立即成亲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然后直到他生下下一代继承人，可能会放了他吧！
叶司言揉脸苦笑，真是酒喝多了，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他现在应该睡一觉醒醒酒，然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睡一觉。
伸手脱了鞋子，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睡觉。
然后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叶司言烦躁的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
而片刻后，又泄气的躺下。
反复折腾了几次，因着一时情绪激荡而压下去的酒意重新涌了上来，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睡过去了。
而一帘之隔的外面，最开始的暗一的确是被惊得呆住，但是在暗二走了没多久之后就回了神，然后想到了把他推开的叶司言，起身就打算进去看看，然正准备掀开帘子的时候顿住了身子。
他听到屋内叶司言恼怒而烦躁的声音，暗一以为叶司言是厌烦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便顿时没有了勇气走进去，只能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应该是躺在床上，不时重重的翻身，又不时坐起身来，而后又躺下去，然后过去了很久，里面才彻底没了动静，暗一多站了一会儿，确定里面传来的是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屏气凝息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果然叶司言已经睡着了，只是面上还带着烦躁的神色，眉头紧皱着，暗一苦笑，就连睡着了也这么苦恼吗？
其实叶司言始终还顾忌着战场上相处下来的情谊吧，不然怎么能这么烦躁呢？
我怎么舍得你苦恼，连睡着也不安心，本就是想守护你的，怎能因为我给你造成困扰？
暗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抚平叶司言皱着的眉头，只是才一会儿又皱上了，暗一就不厌其烦的重复自己的动作，眼神贪婪的划过叶司言的面容，一寸一寸的像是想把这张脸刻入骨血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忘记。
直到天光大亮，叶司言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只是终究还是很不舍的看了叶司言一眼又一眼。
最后暗一还是离开了。
出了叶司言的军帐，暗一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秦艽的军帐。
“主子。”暗一单膝跪在秦艽的面前。
“嗯？”
“主子，能否让暗一转回暗卫？”
“原因？”
“主子没打算开战，自然用不上属下，而且属下……不能误了叶公子，当初主子说只要完成了您的事，就许暗一离开，现在暗一请求主子能让暗一转回暗卫。”
“你现在用当初离开的诺言换你现在转回暗卫？”叶司言，他名义上的表哥？算了，有些事还是掐灭在萌芽状态比较合适。
“是。”暗一斩钉截铁，不能离开就不能离开，至少不能待在他身边。
闻言，秦艽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既如此，朕就准了你，不过……许你离开的诺言依旧有效。”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妨碍，所以就……准了吧！
暗一惊讶得抬头，然后反应过来满脸欢喜的大声道：“属下谢过主子。”
这说明他可以在离开之后，便可以暗中跟在叶司言的身边保护他，他很感谢秦艽。
秦艽无所谓的挥手示意暗一退下，暗一便转身走了。
然后等到叶司言醒过来就接到了秦艽任命他成为主帅的旨意，他懵了片刻这才接过所谓的加官进爵的圣旨，然后看向来传旨的暗二问：“暗一呢？”
“哦，主子有其他的事，便把暗一派过去了。”没想到昨天还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想起今日早上暗一那张面带悲伤隐忍的脸，忍不住想扶额叹息，他也是一时居然忽略了叶司言还有叶家未来家主这个身份，本来两个男人就不容于世，偏偏叶司言的身份还那么高，想要做点别的什么事都不太好。
本想告诉暗一也许叶司言对他可能也有那么点意思的暗二顿时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皱着眉头点头答应帮暗一隐藏行踪，然后看着暗一离开。
而听到暗二说暗一是被派去做别的事，叶司言提起的心瞬间落下来，然后又问：“那你知道阿九让他去做什么事了？”
“是主子单独给暗一发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暗二看着叶司言有些急切的面容，不由得感慨，果然人不在身边就会发现很多原先没有发生的事情。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主子任务给的急，暗一着急忙慌的就走了。”
“什么任务这么急？连话都没留下几句。”叶司言有些烦躁的抱怨，但是又想到昨夜的事情，又觉得其实这样也好，不用他来做，心里没有那么多的愧疚感。
只是心里多少却是怅然若失的，时间好像大片大片的空白了下来，让人烦躁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无所事事到了极点。
于是秦国大军的将士们发现了他们的副帅，哦，不对，是新上任的主帅每天就给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千万不能惹。
于是所有人见了叶司言都纷纷行礼之后便赶紧跑开，令得叶司言更烦躁了。
五日过去，叶司言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了的地步了，但是罪魁祸首却不在，叶司言很生气，他去问过秦艽暗一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是暗一去执行一个极为的危险的事情，五日没有回来应该已经任务失败，死了。
然后，叶司言瞬间就懵了，死了？
叶司言知道秦艽是不屑说谎的，所以他说暗一死了，那就真的……有可能死了。
叶司言脸色灰败的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的军帐，他才明白自己爱上那个人了，结果他就死了？
那个人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稀里糊涂的让自己喜欢了，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不对，阿九说五日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阿九也不确定？
对，对，那个男人那么厉害，几乎能与风思妤打个平手，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死了呢？
风思妤满脸欣喜的站起身就准备往秦艽的军帐中冲过去，可是在撩开自己军帐的门帘时，叶司言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顿时颓废苦笑，就算确定了暗一没有死，那他又能怎么样呢？
不说他们这样的关系本就不被世人所容，或者就算他和暗一不介意世人的眼光，可是他的家人呢？
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姐，会认可他们吗？
不会，更何况他还是叶家长子，未来族长，他身上肩负的责任是叶家几百口上下的人，他怎么能够如此任性呢？
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为什么会方寸大乱呢？甚至想要不顾一切，怎么能够如此？
其实死了也好，罢了，无论暗一有没有死，在他这里都是死了比较好。
也好，也好！
叶司言跌坐在地上，用右手蒙上眼睛，然后有眼泪从指缝中流过滑下脸庞，继而有小声啜泣的声音传出，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有谁能够想到一向自诩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叶大少爷，也有那么一日，不顾半点形象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叶司言军帐外某处，暗二看向旁边浑身寒气逼人但偏偏双目中的心疼与痛苦却惊煞旁人的身影，挑眉问道：“你真的就准备这么听着？不进去看看？”
闻言暗一抿唇，就在暗二以为暗一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开口，只是声音沙哑的吓人，“不进去了，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对他来说比较好。”
“……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叶公子对你的心思？”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是卑贱阴暗的奴才，一个却是豪门贵公子，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够知道他的心里有自己就已经让他开心得愿意折三十年的阳寿。
只是听着里面绝望悲伤的哭声，暗一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自私，若不是自己他还是那个开心爽朗的名门公子哥，无烦无忧，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这么痛苦。
所以就这样吧，他那么好，总有一日会好的，老天爷会善待那么那么好的人，会给他一个门当户对贤惠温柔的妻子，然后会有自己的儿女，日子美满幸福，而他只要看着他幸福就好了！
而暗二听了暗一的话却是哑然，确实是不能怎么样，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走不在一起，如此这般断了也好。
转眸看着还要继续待下去的暗一，暗二摇摇头，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去，人是要守着自己的心上人，他总不能在这儿杵着，所以还是走的好。
暗一全然没有理会暗二什么时候离开，只是如望夫石那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从天亮站到天黑，听着里面从嚎啕大哭转为小声哭泣，最后声音沙哑无声，然后里面静默许久之后，只听那人走出来吩咐士兵给他拿酒。
士兵很快就带着人搬来了很多坛的酒，叶司言便开始一坛接一坛的喝酒，简直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就是闷着头起劲的喝。
暗一在外看得很是忧心，但是又不能进去，就只能站在外面守着，里面的疼一下，他的心里疼百下。
然后直等到后半夜，确定叶司言喝醉睡着可，才悄悄潜进去，看到躺在地上然后周围围着一圈的空酒坛顿时心疼得不行，忙不迭的上前把人抱回床上，给人脱鞋子脱衣服，干得无比熟稔。
然后端水过来给叶司言擦脸，收拾完了这才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又悄悄溜走，然暗一却没有回秦艽身边，而是先去找了暗二，因为收拾房间的事总得有一个人顶包，不然不好解释不是。
睡得一脸迷糊的暗二被暗一从床上揪起来，无比的怨念，但是他又没有办法拒绝不帮忙，所以没办法，只能穿戴好了之后满面怨气的来了叶司言的军帐里守着。
哦，途中还亲自跑到厨房煮了醒酒汤端过来。
所以叶司言醒过来，走出来看到的便是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暗二，听到他走路的脚步声，暗二迅速醒过来警惕的看向他，叶司言也没有被吓到，毕竟场面游走在生死边缘之上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
叶司言揉着额头走到暗二旁边坐着，神情平静正常，至少在暗二看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偏偏是最大的不对劲，昨夜还哭得那般惨烈的人，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想想，暗二又叹口气，他对于叶司言来说也不过是个认识的人，谁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更何况受过大家族教育的叶司言，更不可能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情。
“你怎么过来了？”声音沙哑低沉，叶司言记得自己昨夜是躺在地上的，但是刚刚醒过来却是在床上，而且还给他脱了衣服鞋子，最重要的是清洗了脸。
“我听士兵说你在军帐里……咳，然后又让人给你拿了许多酒过来，我就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你直接醉得睡在地上，便让人给你收拾了一下。”
“哦，谢谢。”
“不客气，对了，这是醒酒汤，你喝了吧！”暗二端起一旁的碗递给叶司言。
叶司言顿了一瞬，而后接过来一饮而尽。
“多谢。”
“不客气，不过……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军主帅，军营之中除了庆功不得私自喝酒，违者军法处置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不太好。”
“有什么关系，反正阿九也没打算要秦国了，我又没有能力把涣散的军心整治回来，还不如就现在这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叶司言破有些负气的说道。
暗二叹气，道：“即使军心涣散的事情不能挽救，你也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才是，否则两军对战，秦国这是要不战而败啊。”
闻言，叶司言却是翻个白眼，道：“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当今皇上，你的主子根本就没有与云国交战的打算吗？哼，我看啊，他就是想把秦国送给风思妤才是，哪里会想到秦国这么多百姓，还有这么多将士？”
暗二噎住，因为他知道叶司言说得很对，他们都看出来了主子没有开战的打算。
时隔一年，秦国也要走上楚国的路了，只是那时候楚国还是败亡的，但是秦国……
暗二暗自摇头，他家主子以后在史书中一定是一个为了美人不顾江山的昏聩君王，而云国五公主便是那个祸国妖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主子的作为，总觉得主子其实是不爱五公主的，那眼神怎么看都没有像是含着爱意的感觉，只是觉得主子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若是秦国真的亡国了，而因此担上祸国妖姬名头的五公主，其实很冤枉。
但是无奈，他只是一个暗卫，或者是明卫，但终究只是个下人，若主子真的不顾秦国要做什么，他们也只能服从命令。
想想，还是很让人绝望。
所以对于叶司言所说的一切，他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着，气氛静默而尴尬。
半响过去，暗二终于受不住，起身告辞。
待得暗二离开，叶司言终于收了自己所有强撑出来的伪装，靠在椅子上，显得……柔弱而无力。
他想虽然自己从小接收的教育是不能示弱于人前，当然除了要使用示弱这样手段的时候，但是他实在太难过，所以请允许他可以脆弱那么片刻，再变回那个风流恣意的叶大少。
叶司言在自己的军帐中待了两天，没有喝酒没有吃东西，然后第三日让人给他打水梳洗之后，再出现在人前他又是那个圆滑懂人情世故的叶大少，笑容满面，只除了身形略微的消瘦了些许，其余便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眼神更加沉稳有神，整个人更加沉淀，气质卓然。
虽然不能挽回涣散的军心，但是暗二有句话还是说得很正确，便是既然他作为一军主帅，还是要做些什么的，用总要为手底下的士兵们负责的，他不能让秦国百万大军就这么毁了。
更何况这些将士也跟着他出生入死了许久，他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没有战事，那就每日到校场操练，别因为无所事事而养废了。
只是到底颓废懒散了这么些时日，现在的秦国百万大军实力只剩下了以前的一半还不到，而且士兵训练时懒洋洋的，出刀无力，根本就是在做做样子。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庆幸现在还有时间，言语没有信服力，那他便亲自上阵，每日一同陪着操练，一同吃喝，训练比谁都认真。
于是叶司言身旁的士兵看自家主帅都这么认真，他们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挥几下应付了事，也纷纷认真起来，而后一个传一个，十个传百个，两日之后也勉强有了些样子。
而叶司言在军中的威望也比以前更高了一些，渐渐获得士兵们的爱戴。
虽然很辛苦，但是能够让军队变回以前的样子，叶司言觉得自己的辛苦很值得，而且有事情做能够打发时间，填补因为那个人不在而突然多出来的大片大片空白。
“叶公子比以前更好了，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酸。”阴影处暗二对着暗一说道。
“他是真的好！”骄傲自豪的语气。
暗二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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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司言对情绪的敏感程度其实不输于风思妤，所以对于自己情绪的变化他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他其实一直没讨厌过暗一，但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暗一动心，但是现在还在如擂鼓跳动的心脏，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心思。
他叶司言……叶……司言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叶司言在想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满心激荡的心情陡然回转直落九天，掉入寒冰中，冷得透心凉。
叶司言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叶家未来家主的名字。
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游戏花丛的叶家大少爷第一次春心萌动，只是对象是一个男人，可是他是要成为叶家家主的人，怎么能对一个男人动心呢？
若是被他爹知道，那不管暗一是谁的人，都会想办法弄死了，而他，大概会立即成亲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然后直到他生下下一代继承人，可能会放了他吧！
叶司言揉脸苦笑，真是酒喝多了，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他现在应该睡一觉醒醒酒，然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睡一觉。
伸手脱了鞋子，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睡觉。
然后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叶司言烦躁的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
而片刻后，又泄气的躺下。
反复折腾了几次，因着一时情绪激荡而压下去的酒意重新涌了上来，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睡过去了。
而一帘之隔的外面，最开始的暗一的确是被惊得呆住，但是在暗二走了没多久之后就回了神，然后想到了把他推开的叶司言，起身就打算进去看看，然正准备掀开帘子的时候顿住了身子。
他听到屋内叶司言恼怒而烦躁的声音，暗一以为叶司言是厌烦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便顿时没有了勇气走进去，只能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应该是躺在床上，不时重重的翻身，又不时坐起身来，而后又躺下去，然后过去了很久，里面才彻底没了动静，暗一多站了一会儿，确定里面传来的是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屏气凝息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果然叶司言已经睡着了，只是面上还带着烦躁的神色，眉头紧皱着，暗一苦笑，就连睡着了也这么苦恼吗？
其实叶司言始终还顾忌着战场上相处下来的情谊吧，不然怎么能这么烦躁呢？
我怎么舍得你苦恼，连睡着也不安心，本就是想守护你的，怎能因为我给你造成困扰？
暗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抚平叶司言皱着的眉头，只是才一会儿又皱上了，暗一就不厌其烦的重复自己的动作，眼神贪婪的划过叶司言的面容，一寸一寸的像是想把这张脸刻入骨血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忘记。
直到天光大亮，叶司言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起身准备离开，只是终究还是很不舍的看了叶司言一眼又一眼。
最后暗一还是离开了。
出了叶司言的军帐，暗一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秦艽的军帐。
“主子。”暗一单膝跪在秦艽的面前。
“嗯？”
“主子，能否让暗一转回暗卫？”
“原因？”
“主子没打算开战，自然用不上属下，而且属下……不能误了叶公子，当初主子说只要完成了您的事，就许暗一离开，现在暗一请求主子能让暗一转回暗卫。”
“你现在用当初离开的诺言换你现在转回暗卫？”叶司言，他名义上的表哥？算了，有些事还是掐灭在萌芽状态比较合适。
“是。”暗一斩钉截铁，不能离开就不能离开，至少不能待在他身边。
闻言，秦艽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既如此，朕就准了你，不过……许你离开的诺言依旧有效。”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妨碍，所以就……准了吧！
暗一惊讶得抬头，然后反应过来满脸欢喜的大声道：“属下谢过主子。”
这说明他可以在离开之后，便可以暗中跟在叶司言的身边保护他，他很感谢秦艽。
秦艽无所谓的挥手示意暗一退下，暗一便转身走了。
然后等到叶司言醒过来就接到了秦艽任命他成为主帅的旨意，他懵了片刻这才接过所谓的加官进爵的圣旨，然后看向来传旨的暗二问：“暗一呢？”
“哦，主子有其他的事，便把暗一派过去了。”没想到昨天还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想起今日早上暗一那张面带悲伤隐忍的脸，忍不住想扶额叹息，他也是一时居然忽略了叶司言还有叶家未来家主这个身份，本来两个男人就不容于世，偏偏叶司言的身份还那么高，想要做点别的什么事都不太好。
本想告诉暗一也许叶司言对他可能也有那么点意思的暗二顿时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皱着眉头点头答应帮暗一隐藏行踪，然后看着暗一离开。
而听到暗二说暗一是被派去做别的事，叶司言提起的心瞬间落下来，然后又问：“那你知道阿九让他去做什么事了？”
“是主子单独给暗一发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暗二看着叶司言有些急切的面容，不由得感慨，果然人不在身边就会发现很多原先没有发生的事情。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主子任务给的急，暗一着急忙慌的就走了。”
“什么任务这么急？连话都没留下几句。”叶司言有些烦躁的抱怨，但是又想到昨夜的事情，又觉得其实这样也好，不用他来做，心里没有那么多的愧疚感。
只是心里多少却是怅然若失的，时间好像大片大片的空白了下来，让人烦躁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无所事事到了极点。
于是秦国大军的将士们发现了他们的副帅，哦，不对，是新上任的主帅每天就给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千万不能惹。
于是所有人见了叶司言都纷纷行礼之后便赶紧跑开，令得叶司言更烦躁了。
五日过去，叶司言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了的地步了，但是罪魁祸首却不在，叶司言很生气，他去问过秦艽暗一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是暗一去执行一个极为的危险的事情，五日没有回来应该已经任务失败，死了。
然后，叶司言瞬间就懵了，死了？
叶司言知道秦艽是不屑说谎的，所以他说暗一死了，那就真的……有可能死了。
叶司言脸色灰败的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的军帐，他才明白自己爱上那个人了，结果他就死了？
那个人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稀里糊涂的让自己喜欢了，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不对，阿九说五日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阿九也不确定？
对，对，那个男人那么厉害，几乎能与风思妤打个平手，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死了呢？
风思妤满脸欣喜的站起身就准备往秦艽的军帐中冲过去，可是在撩开自己军帐的门帘时，叶司言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顿时颓废苦笑，就算确定了暗一没有死，那他又能怎么样呢？
不说他们这样的关系本就不被世人所容，或者就算他和暗一不介意世人的眼光，可是他的家人呢？
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姐，会认可他们吗？
不会，更何况他还是叶家长子，未来族长，他身上肩负的责任是叶家几百口上下的人，他怎么能够如此任性呢？
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为什么会方寸大乱呢？甚至想要不顾一切，怎么能够如此？
其实死了也好，罢了，无论暗一有没有死，在他这里都是死了比较好。
也好，也好！
叶司言跌坐在地上，用右手蒙上眼睛，然后有眼泪从指缝中流过滑下脸庞，继而有小声啜泣的声音传出，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有谁能够想到一向自诩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叶大少爷，也有那么一日，不顾半点形象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叶司言军帐外某处，暗二看向旁边浑身寒气逼人但偏偏双目中的心疼与痛苦却惊煞旁人的身影，挑眉问道：“你真的就准备这么听着？不进去看看？”
闻言暗一抿唇，就在暗二以为暗一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开口，只是声音沙哑的吓人，“不进去了，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对他来说比较好。”
“……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叶公子对你的心思？”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是卑贱阴暗的奴才，一个却是豪门贵公子，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够知道他的心里有自己就已经让他开心得愿意折三十年的阳寿。
只是听着里面绝望悲伤的哭声，暗一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自私，若不是自己他还是那个开心爽朗的名门公子哥，无烦无忧，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这么痛苦。
所以就这样吧，他那么好，总有一日会好的，老天爷会善待那么那么好的人，会给他一个门当户对贤惠温柔的妻子，然后会有自己的儿女，日子美满幸福，而他只要看着他幸福就好了！
而暗二听了暗一的话却是哑然，确实是不能怎么样，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走不在一起，如此这般断了也好。
转眸看着还要继续待下去的暗一，暗二摇摇头，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去，人是要守着自己的心上人，他总不能在这儿杵着，所以还是走的好。
暗一全然没有理会暗二什么时候离开，只是如望夫石那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从天亮站到天黑，听着里面从嚎啕大哭转为小声哭泣，最后声音沙哑无声，然后里面静默许久之后，只听那人走出来吩咐士兵给他拿酒。
士兵很快就带着人搬来了很多坛的酒，叶司言便开始一坛接一坛的喝酒，简直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就是闷着头起劲的喝。
暗一在外看得很是忧心，但是又不能进去，就只能站在外面守着，里面的疼一下，他的心里疼百下。
然后直等到后半夜，确定叶司言喝醉睡着可，才悄悄潜进去，看到躺在地上然后周围围着一圈的空酒坛顿时心疼得不行，忙不迭的上前把人抱回床上，给人脱鞋子脱衣服，干得无比熟稔。
然后端水过来给叶司言擦脸，收拾完了这才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又悄悄溜走，然暗一却没有回秦艽身边，而是先去找了暗二，因为收拾房间的事总得有一个人顶包，不然不好解释不是。
睡得一脸迷糊的暗二被暗一从床上揪起来，无比的怨念，但是他又没有办法拒绝不帮忙，所以没办法，只能穿戴好了之后满面怨气的来了叶司言的军帐里守着。
哦，途中还亲自跑到厨房煮了醒酒汤端过来。
所以叶司言醒过来，走出来看到的便是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暗二，听到他走路的脚步声，暗二迅速醒过来警惕的看向他，叶司言也没有被吓到，毕竟场面游走在生死边缘之上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
叶司言揉着额头走到暗二旁边坐着，神情平静正常，至少在暗二看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这偏偏是最大的不对劲，昨夜还哭得那般惨烈的人，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想想，暗二又叹口气，他对于叶司言来说也不过是个认识的人，谁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更何况受过大家族教育的叶司言，更不可能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情。
“你怎么过来了？”声音沙哑低沉，叶司言记得自己昨夜是躺在地上的，但是刚刚醒过来却是在床上，而且还给他脱了衣服鞋子，最重要的是清洗了脸。
“我听士兵说你在军帐里……咳，然后又让人给你拿了许多酒过来，我就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你直接醉得睡在地上，便让人给你收拾了一下。”
“哦，谢谢。”
“不客气，对了，这是醒酒汤，你喝了吧！”暗二端起一旁的碗递给叶司言。
叶司言顿了一瞬，而后接过来一饮而尽。
“多谢。”
“不客气，不过……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军主帅，军营之中除了庆功不得私自喝酒，违者军法处置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不太好。”
“有什么关系，反正阿九也没打算要秦国了，我又没有能力把涣散的军心整治回来，还不如就现在这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叶司言破有些负气的说道。
暗二叹气，道：“即使军心涣散的事情不能挽救，你也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才是，否则两军对战，秦国这是要不战而败啊。”
闻言，叶司言却是翻个白眼，道：“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当今皇上，你的主子根本就没有与云国交战的打算吗？哼，我看啊，他就是想把秦国送给风思妤才是，哪里会想到秦国这么多百姓，还有这么多将士？”
暗二噎住，因为他知道叶司言说得很对，他们都看出来了主子没有开战的打算。
时隔一年，秦国也要走上楚国的路了，只是那时候楚国还是败亡的，但是秦国……
暗二暗自摇头，他家主子以后在史书中一定是一个为了美人不顾江山的昏聩君王，而云国五公主便是那个祸国妖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主子的作为，总觉得主子其实是不爱五公主的，那眼神怎么看都没有像是含着爱意的感觉，只是觉得主子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若是秦国真的亡国了，而因此担上祸国妖姬名头的五公主，其实很冤枉。
但是无奈，他只是一个暗卫，或者是明卫，但终究只是个下人，若主子真的不顾秦国要做什么，他们也只能服从命令。
想想，还是很让人绝望。
所以对于叶司言所说的一切，他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着，气氛静默而尴尬。
半响过去，暗二终于受不住，起身告辞。
待得暗二离开，叶司言终于收了自己所有强撑出来的伪装，靠在椅子上，显得……柔弱而无力。
他想虽然自己从小接收的教育是不能示弱于人前，当然除了要使用示弱这样手段的时候，但是他实在太难过，所以请允许他可以脆弱那么片刻，再变回那个风流恣意的叶大少。
叶司言在自己的军帐中待了两天，没有喝酒没有吃东西，然后第三日让人给他打水梳洗之后，再出现在人前他又是那个圆滑懂人情世故的叶大少，笑容满面，只除了身形略微的消瘦了些许，其余便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眼神更加沉稳有神，整个人更加沉淀，气质卓然。
虽然不能挽回涣散的军心，但是暗二有句话还是说得很正确，便是既然他作为一军主帅，还是要做些什么的，用总要为手底下的士兵们负责的，他不能让秦国百万大军就这么毁了。
更何况这些将士也跟着他出生入死了许久，他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没有战事，那就每日到校场操练，别因为无所事事而养废了。
只是到底颓废懒散了这么些时日，现在的秦国百万大军实力只剩下了以前的一半还不到，而且士兵训练时懒洋洋的，出刀无力，根本就是在做做样子。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庆幸现在还有时间，言语没有信服力，那他便亲自上阵，每日一同陪着操练，一同吃喝，训练比谁都认真。
于是叶司言身旁的士兵看自家主帅都这么认真，他们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挥几下应付了事，也纷纷认真起来，而后一个传一个，十个传百个，两日之后也勉强有了些样子。
而叶司言在军中的威望也比以前更高了一些，渐渐获得士兵们的爱戴。
虽然很辛苦，但是能够让军队变回以前的样子，叶司言觉得自己的辛苦很值得，而且有事情做能够打发时间，填补因为那个人不在而突然多出来的大片大片空白。
“叶公子比以前更好了，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酸。”阴影处暗二对着暗一说道。
“他是真的好！”骄傲自豪的语气。
暗二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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