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秦艽反问。

    因为我在?风思妤的目光透着怀疑,这个人,这个人的心思她从来猜不透,也看不明白,每次说的话她都不确定会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娘子有危险,我这个当夫君的自然要把娘子救出来。”

    “……那你现在是若术还是秦艽?”

    “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我想你是谁你就是谁?”

    “是。”秦艽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你之前所做的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些是……”秦艽犹豫着。

    风思妤带着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在听到秦艽说那一句“别怕,我在呢!”,她就心软了,她原本想说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若是他解释,只要他说的自己就相信。

    却原来没有办法说出来吗?

    “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思妤?”

    “放我下来吧!”

    “好。”秦艽小心的把风思妤放下来,扶着她。

    风思妤却推开秦艽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才看着秦艽说道:“你带着人回去吧,我不能跟你离开。”

    “为什么?”

    “因为……要做这件事情的也是我,你能放弃秦国吗?”

    “思妤?我……”

    “你不能,我知道,在桃花谷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我想你要是留下,我就什么都不要了,也留下来。可是……我那样求你,你还是只留给我一句,不过一场无聊的游戏,就毫不犹豫的走了。”

    “那是因为……”你不信我心中有你。

    风思妤摇头,打断秦艽的话,道:“我们已经不是桃花谷中的若术与风思妤了,你现在秦国皇帝,而我是云国公主,终究还是不能。”更何况从她选择回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终究是要死的人了。

    只有见到这个人,风思妤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出招的勇气,不然她应该选择同他离开,然后让他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她其实还是心软,尽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来了,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

    “所以你还是要回去?”

    “是,我是云国公主,就算死,那也应该死在云国。”

    “可风沐弘……”

    “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不曾后悔过,就像也不曾后悔遇到你。”风思妤说完,便转身朝着莫子烨的方向走过去。

    秦艽想伸手拉住风思妤,只是风思妤的态度太坚决,他无力改变,半伸出的手只能无力滑落,目光注视着风思妤一步一步远离他。

    风思妤身体原本就已经破败不堪,能让她站立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全都是她那颗坚韧的心在坚持着,如今要走回去,也是拼命强忍,背对着秦艽的额头满是汗水,神情痛苦。

    再无精力注意半分周围的情况,更何况她的听力已然消失,自然听不到周围的动静,所以风思妤只看到前方云国将士们惊恐的脸以及莫子烨他们叫着小心与向她冲过来的动作,再后来她就只记得自己被那个熟悉的身影抱入怀中。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五公主,五公主?”暗二大声叫着坐在一旁发呆的风思妤,从把主子与五公主一同带回来,五公主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天都已经亮了。

    暗二不知道风思妤已经失去听力,就这么叫人,大约喊破喉咙也没办法让风思妤有半丝反应吧!

    连连叫了几声,风思妤都没有半点反应,暗二无奈。

    然后正好这个时候叶司言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暗二摇头,道:“从昨天早上回来就这么坐在这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直这样?”叶司言沉声问道。

    暗二点头。

    叶司言无奈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蹲在风思妤身前,风思妤神情平静,只是眼神却是涣散的,看上去像是没有魂魄的木头人。

    “阿妤,阿妤?”叶司言叫了两声,无奈风思妤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叶司言伸手摇晃风思妤的肩膀,叫:“风思妤?”

    身体的动静,让风思妤的眼中慢慢聚起神采,她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

    风思妤只记得自己被抱住,怎么一回过神来看到叶司言了呢?

    “司言?”

    “……嗯,是我。”

    风思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叶司言说了什么话,然后才道:“哦,是你啊!”

    “……你还好吗?”虽然很想直接提剑杀了眼前的人,可是风思妤现在这个模样,叶司言只觉得自己心里难受得不行,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

    “我挺好的!”是啊,她却是挺好的。

    叶司言一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神说着挺好的人,眼神空洞茫然,说一句话要反应半天才搭话,这叫挺好?

    风思妤终于想起那个把自己抱入怀里的人,然后眼神一亮,伸手抓住叶司言衣袖问道:“他呢?他……若术去哪里了?”

    “若术?”是说阿九吗?

    “对,我夫君若术呢?他没有在吗?”

    “阿妤……阿九他……”

    “阿九是谁?我问的是我夫君若术,不是什么阿九,他在哪里?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阿妤,你冷静一点,阿九……那个若术在房间里休息呢!”是啊,他在屋里睡觉呢!

    “休息?那你带我去看他,怎么这个时候休息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好,我带你去看他。”叶司言想了想,决定把风思妤带过去,暗二本想反对,可一想也觉得风思妤待在秦艽身边可能要好一点,也就不再反对,看着叶司言抱着风思妤过去隔壁房间了。

    房间里,秦艽趴在床上,脸色惨白,闭目沉睡。

    叶司言把风思妤放在床边坐下,对风思妤说道:“阿九伤势很重,你小心些别碰着他的伤口就好。”

    风思妤的心神在进了房间之后就放在了床上躺着的秦艽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叶司言说了些什么。

    坐到秦艽身旁,风思妤只怔怔的盯着秦艽看,什么动作都没有,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风思妤想啊想,她终于想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树林中不知道谁在埋伏,朝她射过来一箭,当时离她最近的秦艽冲过来抱着她,以身挡箭。

    然后现场场面混乱起来,她就只记得抱着自己的秦艽一点点从她身上滑落下去,然后她身体支撑不住也倒了下来,她记得慌乱之中她的手划过身上人的胸口,一如以前那般平稳的心跳。

    后来叶司言要带着秦艽离开,她只是呆滞的用手紧拽着秦艽的衣袖不放开,然后莫子烨下令,让叶司言带着她与秦艽一同离开了。

    回了秦国驻守的城池之中,随行的大夫便给秦艽诊治,而她就只呆呆的坐在一边。

    看着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的秦艽,风思妤终于恢复……神智,正常过来,只是还是很平静。

    她扭过头来看向还没离开的叶司言,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暗一暗二两人,问道:“他怎么样了?”

    叶司言沉默一瞬,然后才问道:“你好了?”

    “嗯,好了。”

    “大夫说,伤势太重,怕是……拖不了几日了。”

    “……这样啊。”风思妤听了回过头看向秦艽,伸手临摹秦艽的脸,然后半响终于浅笑着道:“也好。”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现在这样也是挺好的。

    风思妤直起身子,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玉瓶,递给叶司言。

    “这是?”叶司言伸手接过。

    “这是他之前给我炼制的药,只要没死应该都有用,你给他喂下去吧!”这是在桃花谷的时候,她缠着秦艽给她炼制的救命的药,那个时候秦艽说他能够医死人肉白骨,而她质疑秦艽的医术,非让他炼制一颗能够救活濒死之人的药。

    后来秦艽没办法,便去找了好久的药材,然后炼制好了之后给了她这么一个玉瓶。

    “阿九炼制的药?”他怎么不知道阿九什么时候居然会炼制药了?

    “嗯,是他炼制的啊!”

    “阿九从来不会医术,怎么会炼制药呢?你亲眼看到他炼制的?”叶司言有些怀疑药的来历。

    闻言,风思妤一怔,从来不会医术?

    “这个药,是我跟他在桃花谷的时候他炼制的。”花了好多天的时间,那个时候她会守在一旁看他炼药,只是时常守着守着就睡过去了。

    “桃花谷?”风思妤的神情太认真,不像是说假,而且这个时候也没必要说假话,想来是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吧,反正他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只是却又关注到另一个词。

    “嗯,我跟他住的地方。”风思妤只觉得叶司言相信了她的话,也就不在开口,对于秦艽是否会医术的疑问,也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就放下了,现在这个样子,秦艽到底会不会医术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桃花谷在什么地方?”叶司言口中一边问道,一边把玉瓶中的药倒出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便又装了回去,递给暗二,然后暗二拿着玉瓶直接走了出去。

    风思妤没有在意叶司言的动作,因为本来递给叶司言就是要让他们拿去给大夫检查的,不然她也喂不到秦艽的嘴里。

    “凤阳镇的一个山谷里。”

    “这一年的时间你们都住在那里?”因为风思妤给的药以及风思妤平静的心情,叶司言心中的焦急不安暂时放了下来,这个时候也有心情问些别的,比如他一直好奇的事情。

    风思妤疑惑的看了一眼叶司言,而后终于反应过来,秦艽应该什么都没告诉过叶司言他们吧,想想,秦艽这个人似乎也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有别的表情,对着别人从来都清冷得不行。

    不过叶司言他们都关心着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而且现在说说话,也能打发下时间,便开口从头说了起来。

    “从雷渊山落崖,我杀了楚离之后只记得他也跳了下来,抱住我,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我带到桃花谷的。”

    “我只记得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什么都忘记了,他告诉我,我叫风思妤,他叫若术,而我跟他是夫妻,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眷侣,只是因为他身为神医,脾气不好,得罪了很多人。”

    “然后江湖上的人趁着他跟我分开的时间偷袭我,导致我重伤落崖,他找到我以后便把我带进了桃花谷。”

    “……”叶司言听得很无语,这么无赖的人是他认识的阿九吗?

    “因为我重伤,身体虚弱,虽然对他说的很多话都持怀疑态度,但因着我对他很熟悉,便也在桃花谷里待了下来。”

    “我对外界不关心,也就只在除夕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出谷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只出去那一次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秦艽的身份,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深爱,割舍不下,便也想着放弃那些她忘记了的东西。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慢慢恢复了记忆,本来……想瞒着他的,只是……我原本失去记忆就是他做的手脚,而今记忆恢复了,自然也瞒不过他,我跟他说,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想跟他留在桃花谷。”

    “然后……然后他还是走了。”一句举世无敌的孤寂,一场无聊之下的游戏,便离开了。

    “后来,我不想回云国了,便想着干脆以后就住在桃花谷,只是有一次出谷采买,便听到百姓议论两国开战的事情……”

    “你决定回来?”

    “嗯,我已经舍弃过云国一次,那般情形,我怎么能不回来?”风思妤眼神茫然。

    叶司言沉默,是啊,怎么能够不回来呢?风思妤始终是云国的公主,在百姓心里威望甚至比风沐弘这个皇帝还高,若是不回来,如何对得起云国百姓,还有那些始终相信她会回来的云国百万将士。

    若是他,他也只能选择回来,尽管桃花谷里的生活平静而且清静。

    没有接触过战争之前只觉得身为男人,能够上战场杀敌,马革裹尸还是身为将士的荣耀,但真正的上了战场之后,才明白战场的残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的明白这两个词,有多惨烈!

    叶司言突然想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在十三岁时就进入战场,还得了战神的称号,要做到这些,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天。

    没来由的,叶司言突然觉得心疼,可也很好奇,风沐弘如此对她,可后悔?

    “你不顾一切的回来,可是你的皇兄风沐弘却这般对你,你可曾后悔?”

    “后悔?不曾,我从来不曾后悔,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得到了我的默许,虽然心里灰心难受,可我还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他给你下毒,然后让阿九拿秦国来交换你,这些你都知道?”叶司言皱眉。

    “嗯,知道,只是我以为他不会来的。”

    “若是阿九不去救你,你便等着赴死?”他有些不明白风思妤对风沐弘到底抱着怎样的情感,居然连死也能这么从容面对。

    “……是的。”

    “……”叶司言沉默,而这个时候暗二也回来了,带着一个白衣白须的老人,拿着玉瓶走到叶司言身边递给他,摇了摇头,示意药没有问题。

    叶司言安下心来,把药倒出来,喂到了秦艽口中,药丸入口即化。

    风思妤转眸的时候看到暗二身边站着的人,想来那应该就是给秦艽治伤的大夫了,然后看着叶司言把药给秦艽喂下了,这才对着叶司言道:“你扶我到一旁,然后让大夫看看有没有用?”

    叶司言点头,然后扶着风思妤走到一旁坐下,便又转回床边看着老者上前给秦艽把脉。

    半响后站起来对着叶司言摇头,道:“药是有奇效的,按理来说要把陛下救回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似乎这药对陛下没有作用。”

    “什么?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药有什么问题?”叶司言惊道。

    “老夫也百思不得其解,这药就是老夫也配不出来,但还是能够看出来绝对是好药,但是又想不到为什么对陛下没有作用。不过……”老者皱眉。

    “不过什么?”叶司言急切的问道。

    “若是能够把炼制这药的人请过来,也许那个人会有办法。”能够炼制这般药物的人,医术绝对不简单,救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闻言叶司言的眉头却是紧紧皱起来,制药的人?

    叶司言与暗二三人都朝着身后的风思妤看过去,只见风思妤满脸苍白的倒在桌上。

    看着叶司言把药给秦艽喂下,风思妤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她相信秦艽的医术,也不对秦艽给她的药有所怀疑,所以叶司言扶着她坐到一旁,一直强撑着的身体便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叶司言心中一急,立刻快步朝着风思妤走过去。

    “阿妤?阿妤?”叫了两声没有反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对着老者道:“祁老,你先给她看看。”他都忘记了风思妤的身体也一直不好,只是昨夜一直忙着阿九的事,完全忽略了风思妤。

    而刚刚风思妤的表情又一直很平静,看上去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完全不像是有事的,他也忽略了。

    被叫做祁老的老者,看到风思妤,注意到他说炼药之人的时候,叶司言是看向这个姑娘的,想来这个就是那个闻名天下的云国五公主风思妤了。

    只是看这个风思妤的面色,祁老有些皱眉,他走上前去给风思妤把脉,然后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才直起身子,对着叶司言他们无奈的摇头。

    “祁老,怎么回事?”

    “这姑娘是中了夺命。”

    “夺命?”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说的同一个词,只是一个语气疑惑,另外两个却是惊讶。

    叶司言是疑惑的,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夺命这种药,暗一暗二两人则是惊声叫道,叶司言朝着他们两人看过去:“你们知道夺命?”

    暗二点头,“嗯,知道,这夺命可是天下奇药,但是听闻早已经失传了,没有人会制作才对!”

    “那这是什么样的药?”不是毒药,而是奇药,叶司言听懂了暗二所说的话。

    “之所以称作奇药,是因为夺命是有两部分组成,一是能从阎王爷手中夺命的神药,二是送人去见阎王爷的毒药,两者若是同时服下,是要人命的毒药,只是能够让人活上一个月七天。”

    “一个月七天?”

    “对,人有五感,而这一个月七天的时间,中药的人每隔七日便会失去其中一种,知道最后五感全失,便是丧命之时。”暗二回答,心中却暗暗叹息,没想到如此精才绝艳的人最后竟然是这般死法。

    “竟有这么奇怪的药?那能救吗?”叶司言询问。

    “夺命是没有解药的,也没有可以救治的方法。”暗二摇头。

    “那这么说来……”风思妤是必死的了?

    想了想,叶司言看向祁老,问道:“祁老,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还能够……活多久?”

    “依着这位姑娘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已经失了五感中的三感,怕是最多只有十日左右的时间了。”祁老说道。

    “三感?也就是说现在她是听不到的?”可是看此前他们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听不到的啊?

    “嗯,没错,从脉象上来看,这位姑娘的确是已经失了三感,现在是听不到的!”

    得了肯定的答案,叶司言却是越发的疑惑,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讨论这个问题,叶司言转向祁老问道:“现在能让她醒过来吗?”

    “可以,只是这位姑娘明显是撑了许久,然后身体虚弱再也撑不住这才晕了过去,虽然能够让她醒过来,怕是也撑不了多久。”祁老点头,能以如此破败的身体坚持这么久,祁老心中对于这个传闻中的人还是很佩服的。

    叶司言也能够想到风思妤如今的情形,只是秦艽还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叶司言想了想还是让祁老把风思妤弄醒。

    祁老得到允许,拿着银针给风思妤扎了几个穴位,然后拔了针,退到一旁,片刻过去,风思妤的眼睑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风思妤只记得自己实在疲惫不堪,心神一松便晕了过去,现在是醒了过来吗?不知道秦艽服了药以后怎么样了?

    支撑着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叶司言他们,然后四处看了看,这才惊觉还在秦艽的房间里,怎么回事?

    风思妤皱眉,朝着叶司言看了过去,问道:“秦艽怎么了?”

    叶司言惊讶于风思妤的心思敏感,反应快速,他回道:“你给的药对阿九没有作用。”

    “……没有作用?”什么意思?

    “对,阿九服了药之后,完全没有反应,祁老诊治之后说药对阿九没有用。”叶司言说道。

    闻言,风思妤有一瞬的茫然,怎么会没有用呢?当初秦艽把药给她的时候说,只要没死,就可以把人救回来的啊!

    “那个祁老说若是可以把制药的人找来,兴许能够治好阿九。”叶司言说道,其实他还是有些不信这个药是阿九做的,他从来没听说过阿九什么时候学过医术。

    “制药的人?”风思妤低声轻喃,制药的人如今躺在床上,她要怎么把制药的人找来啊?

    风思妤皱眉,想了许久,然后看向叶司言,道:“你抱我过去。”她如今什么力气都没有,现在醒着,也只是凭着一口气撑着罢了。

    叶司言闻言,然后抱起风思妤把风思妤放到了床边。

    风思妤看了秦艽半响,她记得当初让秦艽给她炼药的时候问过秦艽有没有人真的百毒不侵,什么毒对他都没有作用,秦艽告诉她,他就是,还说毒药能够成为他的补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她想她现在身体中的夺命,应该对他能够起点作用吧,至少让他醒过来。

    风思妤转头看向叶司言,道:“给我准备一把匕首。”

    “匕首,你要匕首做什么?”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是百毒不侵的身子,毒药对他没用,反而能够成为他身体的补药,如今我血液中的夺命,对他应该有用。”

    闻言,叶司言一怔,问道:“你知道你中的毒是夺命?”

    “嗯,知道!”风思妤平静的点头。

    “……”那你怎么还能够如此平静的?叶司言想问,这药可是没有解药的。

    风思妤似乎是知道叶司言在想什么,她笑笑然后道:“我本就已经决意赴死,那么中了什么药又有什么所谓?”

    呃,说得好有道理!

    “把匕首给我吧!”想了想,风思妤又道:“还是再拿一个碗吧!”以她如今的身体,可能放不了太多血,要是浪费了,很可惜的。

    叶司言皱眉,却没点头同意,而是看向祁老。

    祁老想了一下,然后道:“陛下的身体确实如这位所说的一样,所以应该会有作用。”祁老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但是这个时候所有的法子都没有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叶司言明白祁老的医术,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同意了,然后让暗二拿来了碗和匕首。

    风思妤接过匕首,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刀,看着血留在暗二端着的碗中。

    随着血液的流失,本就脸色苍白的风思妤更是变得灰白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死一样。

    终于接了小半碗的血,一旁侯着的祁老赶紧拿着纱布和止血的药走了过来,给风思妤处理了伤口,叶司言本想把风思妤抱回隔壁房间休息,但风思妤却是摇头。

    “让我在这里看着吧,等他醒过来,我也能放心一点。”

    风思妤的态度太坚决,叶司言也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让风思妤留在这里,旁边暗一与暗二已经把秦艽翻过身来,然后把血给秦艽喂下了。

    祁老给风思妤处理完伤口,便守在另一便观察着秦艽的情况。

    只是好一会儿过去也没看到秦艽有什么反应,让就在众人都失望之际,却见秦艽慢慢皱起了眉头,似乎是难受至极的模样。

    然这一刻,风思妤却突然看向房间中某处地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甚至情绪有些激动的抓住了身旁叶司言的衣袖。

    惊得叶司言一下收回眼神看向风思妤,问道:“阿妤,怎么了?”最终

    只是风思妤失去了听力,根本听不见,叶司言也是看到风思妤没有反应,这才想起来,伸出手拍了拍风思妤的肩膀,看到风思妤回过神来看着他,这才又重新开口询问了一下:“怎么了?”

    风思妤怔了怔,然后才摇了摇头:“没事。”她刚刚又有那种被看着的感觉,而且她觉得那个视线是秦艽的,只是……

    风思妤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艽,心中疑惑,明明人躺在床上,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在旁边看着她呢?

    她记得好像从秦艽从桃花谷离开,她就时常恍惚觉得秦艽在她身边某处看着她,守着她,可是事实上她又知道那个人的确是不在的,她也一直以为是自己神情恍惚感觉错了而已。

    但是刚刚的那种感觉太强烈了,让她半点也忽视不了。

    只是又看了看床上躺着已经有了动静的人,风思妤才轻呼一口气,应该是她感觉错误了吧!

    风思妤收回视线,重又看着床上躺着的秦艽。

    而房间中风思妤此前看过去的地方,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天啊,帝姬也太警觉了吧,刚刚看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她已经发现我们了。”

    “她现在是个凡人。”

    “呃,好吧!”冥君也是有口难言,对上身旁的人他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过有件事他还是很好奇的,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询问道:“帝君,如果你要演一场为了救人而死的戏码,为什么不干脆利落一点?”这么拖着看得实在很是揪心。

    “……要是死了没用呢?”

    “呃,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刚刚喂下的那颗药绝对是能够把人救回来的,但是你……”为什么让药没用。

    “也不能活过来。”要是活过来了,他的计策还有什么用。

    “……”所以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拖着,但是为什么又施法让那具没有魂魄的尸体有反应呢?这么折腾人真的好吗?而且要不是刚刚帝君施法,帝姬也不可能察觉到,然后朝他们在的地方看过来。

    他都以为帝姬是真的看到他们了,害得他大气也不敢喘,生怕真的被发现。

    “那您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闻言,秦艽皱眉,他也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甚至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原本他应该在替他挡箭的时候就干脆利落的死了的才对,可是看着当时风思妤太过绝望灰白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让那具身体拖着一口气。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而且看着风思妤一副随时留言死去的神情,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疼痛。

    想了想,秦艽朝着床上躺着的人走了过去,这是他,但是现在……

    又转眸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很明显已经体力消耗到了极点,只要一松神,就会再也救不回来了,而且夺命,这种药他是知道的,在凡界来说是没有解药的,也就是说但凡是中了夺命的人,都是没有救的。

    可是眼前的人却是毫不犹豫的给他放血,然后现在撑着一口气等着他醒过来。

    秦艽有些莫名,站了半响,然后终于还是让自己回到床上的身体里,冥君就在一旁看着,然后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想了想还是默默的隐身退了。

    秦艽睁开要来眼睛,看向风思妤。

    “阿九,你醒了?”

    “主子,你醒了?”

    看到秦艽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风思妤突然就落了泪,道:“你醒了?”

    “嗯,我醒了。”

    “真好。”风思妤笑,然后晕了过去。

    风思妤原以为夺命真的是世上无解的药,以为自己必死,心神放松晕过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再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可是没想到她不但醒了过来,身上中的夺命还被解了。

    桃花谷中。

    叶司言站在竹屋外的院子里,看向一旁的风思妤问道:“这就是桃花谷?”

    “嗯,很漂亮吧?”

    闻言,叶司言点头,道:“嗯,是很漂亮。”

    听到叶司言肯定的声音,风思妤却只是笑,然后说:“我想四处走走,你自己先看看。”

    “嗯,好。”叶司言点点头,然后看着风思妤一步一步朝着桃林中而去。

    风思妤看着枯败了的桃林,在想是不是因为桃林中没了主人,所以之前在冬日里都一直盛开着的桃树全部都枯死了。

    不知道来年,这满山谷的桃树还会不会再开满桃花。

    风思妤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走完了整个桃花谷,然后回到了竹屋,暗一与暗二,还有叶司言三人已经把屋子全部打扫干净了,看着她回来,叶司言走向她,“回来了?”

    “嗯,屋外还种着菜,我去摘一点,去做饭。”她刚刚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菜长得还很好,也是,她才离开没有多久,至于米的话,他们来时在镇上买了一些。

    叶司言惊讶,“你会做饭?”

    “会啊,怎么?我难道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

    “不是像,就是啊!”

    闻言,风思妤笑,还真是,也不再反驳,转身走了出去。

    风思妤拔了菜,然后去了厨房,刚刚从桃林那边回来的时候,她捞了三条鱼回来,足够他们几个人吃了。

    手脚麻利的煮了饭,然后做了三菜一汤,让叶司言他们来端到客厅,几人用了饭,暗二收拾桌子。

    风思妤对叶司言说道:“我进去看看他,你们今晚自己找地方休息,然后明日再走吧!”

    “好。”叶司言点头,然后看着风思妤进了卧室。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风思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劫缘之一眼万年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叶兮婼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叶兮婼并收藏劫缘之一眼万年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