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

    于靖见邬澜气势冲冲地回来,拦住他道,“怎么了?高高兴兴地回去,怎么这副样子回来?白华没事吧?”

    邬澜气愤难平地道,“大哥竟然以白华失踪为由,把白华从我手里要回去了,不让她回邬澜苑,让她继续住在大书房。”

    于靖静默地看了他片刻,脸上露出愧意,“都是我和秦赢连累了你,否则你也不用分心,你和孟奇两个人再加上纪晴完全有能力保护好白华。”

    邬澜摆手道,“不要这么说,大哥其实就是想要回白华,白华就是不失踪,不出事,他也会想别的办法把她要回去,这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借口。可是,你和秦赢的事,关系重大,也不能不查,所以,我还是会继续查下去,以后我不想再听你说这种话。”

    于靖笑了笑,道,“再过一个月,我的腿就完全好了,我和你一块查。”

    邬澜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微笑道,“好,你了解肖雯,有你跟着事情可能会有进展。”

    两个人转身向紫藤花架下走去,到了花架下面,邬澜在石凳上坐下,看着于靖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水,说道,“前几日去了三品堂守着,守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肖雯,也许她不敢出来了。”

    于靖道,“她那个人有点虚荣心,点心可以不吃,但是首饰铺子和布匹铺子一定会去逛,改日我陪你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邬澜点了点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道,“咱们这次要对付的人不简单,首先他是肖雯那伙人中说话最管用的人,白华说,他可能是那儿的头儿,而不是肖雯的故交好友那个神秘女人是那儿的头儿。白华还说他修炼一种阴功,十分可怖,若是被他身上的阴气染上了,会失去自主,成为他的鬼侍,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我可不想你出事。”

    于靖道,“肖雯居然跟了这么一个人?”

    邬澜点头道,“她或许不知道此人身上有古怪,不过肖雯也不值得救了,她做下这么多事,你想让她死的心都有了吧。”

    于靖哼了一声,脸上一片冷漠。

    邬澜又道,“我怀疑咱们去第一茶楼那次装作给我接风洗尘去调查肖雯故交好友身份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曾扮成神秘女人的小厮,从咱们面前走过,就是这个男人,盯着你和秦赢看,目光诡异。如果那个男人真是他,可见,他十分狡猾,扮成小厮从咱们面前逃过,再加上他让人三入药庄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他十分狡猾,和这个人交手,务必十分小心。对了,你和秦赢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于靖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虽然他盯着我和秦赢看,但是当时我和秦赢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只是瞟了他一眼,谁也没记住他的长相,只注意他前面那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人了。”

    “我还记得他那双眼睛,冷澈透人,带着点犀利和阴寒,还有笑和嘲弄,总之当时我就觉得他好像是冲着你们来的,在讽刺和挑衅你们。”邬澜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于靖笑了笑,“你倒是看得仔细,怎么没把他的样子记住?”

    邬澜后悔不迭地道,“他是小厮的妆扮,当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眼睛上了,还有那个蒙着脸的神秘女人想看清她的容貌却不得,心里有点着急。对她身后也只是一瞥,虽说觉得他长得好看,也没有分出太多精力去记住他的长相,直到看见他看你们的眼神,才觉得他不对,可是他也又跟着那个女人走过去了。”

    于靖点了点头,“当时我和秦赢的感觉也一样。”

    邬澜抬手,用指尖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双眼睛。虽说当日的情形已经模糊,邬澜却将这双眼睛画得惟妙惟肖,十分肖似,也和白华描述的劫她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十分肖似。

    水痕在石桌上渐渐淡去,这双眼睛却仿佛浮动起来,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们。

    邬澜和于靖略觉得身上阴寒,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把这双眼睛的主人,和劫持白华的人联系起来,事情就开始慢慢清晰了。

    邬澜又道,“白华说,他的目标是颠覆社稷。他对太傅府和秦府下手,明显动摇了太子的根基,令得储君之位不稳,也无疑搅乱了大韶的朝局,他还真是找了个好的切入口。至于他为什么会从太子下手,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他和太子有过节,又或者他纯粹只是觉得太子是个好的切入口。”

    于靖轻轻点了点头,“他这一招真的很狠,储君之位不稳,大韶也没了安宁之日,似乎离他的颠覆大业不远了。还有,如果太傅府和秦府的人都是他杀的,只要确定是他干的,我绝不会放过他,就是和他玉石俱焚也再所不惜。”

    “你别这么偏激,别忘了 ,太傅府和秦府就剩下你和秦赢两个人了,你们总得留后吧,别把自己的命搭上,咱们要的是他的命。”邬澜狠决果断地道。

    邬府大书房。

    白华和邬修中间放着个木几,两个人相对坐在木几两边,衣衫如云放在地毯上。

    木几上,还摆放着一张画像,就是戴着面具的云卿,他穿着月白色长衫,周身看上去十分潇洒,面具上那双眼睛尤其有神。

    白华拿起晕染着淡粉花朵的茶壶,给邬修倒了杯茶道,“如果太子得罪过他,太子应该有数吧,要不你找个机会问问太子?也许能查出他的身份。”

    邬修轻轻地摇头,“我和太子素无来往,他不一定肯对我说实话……”

    “公子,有位贵客到访。”庆怡站在门外略提声音道。

    邬修和白华从木几旁站起来,缓步走到门外。

    邬修对庆怡道,“何人?”

    庆怡垂眸,只沉声说了两个字,“太子。”

    白华感到十分意外,看向邬修,“太子?居然说曹操曹操到,莫非他找你也是为了和你商讨太傅府和秦府被覆灭的事?”

    “有可能。”邬修抬脚向楼梯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让庆怡进屋把那张画像收起来了,并对白华道,“我一会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白华点了点头。

    庆怡收了画像出来,向白华施了礼,跟着邬修走向楼梯。

    白华看着他们走出大书房的院子,她心里想着正好趁这段时间问问吴邈子如何炼制壮魂丹。

    进入屋里,白华木几上清理一下,把脑后的宝石链子拿到身前,打开雪魄石,把紫冥金书拿出来,在封面上面敲了敲。

    紫冥金书慢慢打开,吴邈子从书里钻出来,懒洋洋的在半空中飘着道,“何事?”

    白华趴在木几上,用两根曲起的手指,支着下巴道,“炼制壮魂丹需要什么药材?”

    吴邈子想了想道,“炼制壮魂丹需要往生兽的兽丹。往生兽,是魔界的守界神兽,数量不多,是不死神兽,守着魔界的永生域,它的兽丹可壮残魂,令人死而复生。在魔界,只有当魔兽修炼到不死境界才可进入永生域,而永生域的守界神兽则早已脱胎为半神半兽,它比不死魔兽的本事大得多,杀死它并不容易,何况还要夺取它的兽丹,一定会引起魔界大乱,如果让它们知道是人类所为,也会给人间界带来灾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猎杀往生兽,夺取它的兽丹。”

    白华一听,顿时觉得十分为难,“那有没有别的办法,炼制壮魂丹?”

    吴邈子摇了摇头,“只有这一种办法。”

    “那可怎么办,难道只能去猎杀往生兽吗?”白华也不想去干这种扰得各界大乱的事。

    吴邈子叹了口气,“如果你非要炼制这壮魂丹,也只能这么干。你非救那个人不可吗?”

    白华矛盾道,“也不是为了救他……是,我也有点想救他……当然主要是为了防止邬澜染上他的阴气,现在邬澜不是正满世界找他嘛,我和邬修怕邬澜染上他的阴气,所以,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是,既然猎取往生兽的风险这么大,我还是和邬修商量过后再说吧。”

    邬修苑。

    太子端坐在正堂,邬修一进去,便微笑着对太子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邬修有失远迎。”

    太子忙起身对他道,“裕国侯这几日在家里忙什么呢,为何没去朝堂上,连父王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本宫只好亲自走一趟。”

    邬修扬手请太子坐下,撩起衣服坐在他对面道,“手上是有点事……”

    “还是于靖和秦赢的事吗?”太子看着他道。

    邬修笑了笑,没把白华失踪的事说出来,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道,“太子不是也在关心这件事吗?太子觉得肖雯背后的人是谁?他覆灭太傅府和秦府,显然是冲着太子来的,想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太子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太子面色严肃道,“如果他是冲着本宫的储君之位来的,那本宫的那些兄弟们都有嫌疑,不是吗?可是没有实据的情况下,本宫不想怀疑他们,兄弟阈墙,是国祸。”

    “除了几位皇子,太子与人结过怨吗?”邬修又问道。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深思片刻,说道,“本宫的为人,裕国侯是知道的,本宫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从未与人红过脸,又何曾与人结过怨?”

    邬修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可是前几天,我查到了那个让肖雯潜入秦府,构陷秦赢、于靖里通外敌的人。”

    “当真?!”太子感到震惊。

    邬修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道,“此人修炼了一种十分厉害的阴功,说起来有点恐怖,可让人成为他的傀儡,所以,太子可要当心啊。”

    邬修也是看在他心慈手软,才对他稍加提醒。

    太子眉间蹙得紧紧的,坐立不安地道,“他长什么样?本宫可能认识这么恐怖的人吗?他为什么要针对本宫?”

    邬修没有回答,只让庆怡把画像奉上,且邬修的脸色阴沉淡定,让太子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太子见邬修盯着他,尴尬地笑了笑,“让裕国侯笑话了,本宫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人,有点害怕……”

    邬修面色无波地道,“太子的反应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太子不需要介怀。看看这张画像上的人你认识吗?”

    太子拿过去看了看,眉间蹙起,疑惑地道,“看上去有点眼熟……他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本宫又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看了一会道,“既然这件事有眉目了,要不要告诉父皇?这么可怕的人,想要构陷于靖和秦赢,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一定会更相信于靖和秦赢是无辜的吧。”

    邬修的目光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道,“那太子就告诉皇上吧,不过这个人的身份,还没有查出来,皇上未必会相信。太子既然觉得他眼熟,就好好想想在哪儿见过他才是当前最要紧的,本侯静候太子的消息。”

    “好,那这张画像本宫先拿走了,等想到了什么,再派人来告诉侯爷。”太子让内侍把画像收起来。

    太子身边站的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轻手轻脚收起了画。

    然后,太子就要起身告辞。

    邬修将他送出去,看着他坐上东宫的马车。

    太子在马车里又看了几遍那幅画,苦思冥想了一路。

    他没想到此次来收获这么大,他就知道太傅府和秦府是无辜的,果然查到了指使肖雯潜入秦府的人,而且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邬修为了替秦府和太傅府脱罪编造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必须马上拿过去给父皇看。

    庆怡和邬修站在门口,看着太子的马车走远,对邬修道,“公子,您和李先生还猜测过,皇上是屠杀太傅府和秦府的人,看,奴婢就说不可能是皇上,皇上怎么会破坏太子登基的根基呢?果然是另有其人,还是如此恐怖的一个人,扬言要颠覆社稷。”

    邬修想了想道,“目前来看,是我和李先生想偏了,不过,这件事还没有查清,现在就说是画像上的人屠杀的秦府和太傅府满门为时尚早。”

    庆怡便叹了一声,“您还不死心啊,这不明摆着吗?就是他干的,他都扬言要颠覆社稷了,如此偏激的一个人,肯定是他干的。”

    邬修也不和她争执,抬脚向府里走去。

    庆怡连忙跟上,“公子,你别跑啊,再说说呗……”

    邬修放慢速度,等她跟上来,方低声道,“方才太子还说呢,他那些兄弟都有嫌疑,而太子过于平庸,你怎么确定,皇上一定会让他登基为帝呢?”

    庆怡一愣,争辩道,“皇上就算不满意太子,也没有必要屠杀忠臣啊,他屠杀忠良,就不怕影响国祚气数吗?这就是我坚持认定不是皇上所为的原因。”

    邬修看着她道,“对明君来说是这样,对大韶帝来说,他可不管这些,他管什么忠臣,佞臣,只要对他忠心,就是再佞的人在他面前也翻不起风浪来。何况太子虽平庸,但是很少犯错,皇上没有理由罢黜他,他要是不想让太子继位,你说他会怎么做?”

    庆怡轻声道,“当然是打压太子的势力,给其他皇子错觉,让他们以为太子的储君之位不稳……让他们争斗,借以消磨他们的势力,等时机成熟了,再扶植他满意的人登位……”

    庆怡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话速慢下来。

    邬修嗯了一声,淡然地向府内走去。

    庆怡想了片刻,觉得有理,连忙跟了上去,就见他在主道上脚步一转,抄了条近路,去大书房的方向了,庆怡顿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停住脚步,没再跟上去。

    大书房,邬修听白华说完,陷入沉默,想了片刻道,“壮魂丹必须炼制,邬澜不能出一点闪失,必须得深入魔界猎杀往生兽。”

    “你就不怕引起魔界大乱,殃及人间界?”白华顾虑重重。

    邬修想了片刻道,“当然要做到万无一失,去之前想好对策。”

    白华只好点了点头,“我也很怕邬澜会出事,可是不让他查于靖和秦赢的事,他又不愿意,咱们也阻止不了他。”

    邬修点了点头,“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壮魂丹必须得炼制。”

    白华只好决定和邬修去魔界猎杀往生兽。

    皇宫,御书房。

    皇上拿着那幅戴着面具的画像看了半天,扔在面前的御案上,对跪在下方的太子道,“这是邬修查到的?就是此人指使肖雯潜入秦府构陷于靖和秦赢里通外敌的?”

    太子连连点头,“对,父皇,儿臣也觉得他十分眼熟,您看看他那双眼睛,儿臣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

    皇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画上的人,对画上人的这双眼睛留意了一下,也觉得似曾相识,缓缓地对太子道,“他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太子摇头,“裕国侯说,他不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他的身份还没有查到。此人还修炼了一种阴邪的功夫,接触他的人会变成他的傀儡,裕国侯让儿臣小心着他,可是,儿臣想来想去,都不记得儿臣在哪儿见过这个人,父皇见过吗?”

    皇上把画像放到一边,对老太监道,“安征,你过来看一眼,臣也觉得此人眼熟。”

    安征老态龙钟地看了一眼,身体顿时一僵,待皇上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连忙垂下眼,平静地道,“老,老奴也不曾见过此人。”

    皇上把目光转向台下的太子道,“这幅画像先放在朕这儿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在哪儿见过此人。在找到他之前,于靖和秦赢通敌的罪名还是不能洗清。太子,不是朕说你,如果不是裕国侯,这件事你何时才能查出眉目?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父皇……儿臣会努力的,一定会让父皇满意,太傅府和秦府是本朝忠良,就是父皇不催,儿臣也一定会给父皇一个交待,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现在裕国侯已经替儿臣找出这个人,只要儿臣想出他是谁,便可查出他的身份……”太子诚惶诚恐地趴在台下。

    “裕国侯,裕国侯,没有裕国侯,你是不是寸步难行……你真是没有继承朕的一点气魄,如果朕把江山交到你手里,是不是以后这大韶朝堂都由裕国侯说了算?”

    皇上勃然大怒。

    太子更加诚惶诚恐,吓得在下面连连叩头,“父皇,裕国侯也是一片忠心……想给秦府和于府一个公道……”

    “你那双眼睛能看出谁是忠心?裕国侯富可敌国,他对我大韶是一把双刃剑,他的生意遍布天下,并非做我大韶臣民不可。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有多少人在笼络他,若不是朕这些年重用他,捧着他,在他面前伏低作小,你以为他会甘心呆在大韶?你以为这些商人有什么廉耻,懂得什么忠心?”皇上怒不可遏。

    太子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汗珠儿滚滚落下,不知如何接话,他实没想到父皇对裕国侯这般重用,却也在防着他。

    安征劝和道,“经过皇上的这一番点拨,太子定然想明白了,皇上息怒。”

    皇上哼了一声道,“以他的本事,灭了我赫连皇室取而代之都绰绰有余,这些年,朕可没有白查他。可笑,你活在他的掣肘下,却一无所知!你也不想想,为何他能查到画像上的人,你却查不到,连你这个大韶太子都没他有实力,你心里没有数吗?!”

    太子被他质问得冷汗连连,嘴上不敢反驳一句,只在心里念叨,不是您让人家查的吗?人家要是查不出来,也是问题,总之,您就是想找茬,不信任人家。

    太子从御书房出来,整个人都虚脱了,脚软腿软,出来又被太阳一晒,差点摔在御书房门口,守在那儿的小太监,连忙过去扶住他。

    太子走后,皇上的手指轻轻点着画上的人道,“安征,你个老东西,真没看出画上人的眼睛像谁吗?”

    安征走近一步,又看了一眼,道,“皇上,老奴老眼昏花,实在看不出来像谁啊。”

    皇上哼了一声,“朕也不敢相信,十五年一晃过去了,突然看见一双和她这么相似的眼睛。”

    安征躬身驼背,身上冷汗直冒,不敢搭腔。

    太子从御书房出来,被太后宫里的一位大姑姑给截住了,对太子道,“殿下,太后有请。”

    太子只好让小太监扶着他去了太后宫。

    太后雍容富态,在凤椅上坐着,对太子道,“元青,到祖母身边来。”

    太子一向不怎么亲近太后,太后是个严厉的老妇人,太子踱步过去,到她凤椅前五步,向她行礼,“皇祖母叫孙儿来有何事?”

    “祖母只问你一句话,若祖母上表让你父皇掳夺了你的太子之位,你可会怨恨祖母?”太后面容严肃的问。

    这个严厉的妇人,眼底第一次少见的流露出浓浓的关心。

    只可惜,太子连头都不敢抬,只手足无措地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地对她道,“可是,为何?祖母?孙儿没有任何不当之举,也没犯过大错,为何要掳夺了孙儿的太子之位?”

    “你只需要知道,祖母是为了你好。你让出这个太子之位,远离你父皇的视线,远离你这些兄弟,才可保将来周全。你相信祖母吗?祖母是看你没了母妃……”说到这儿,她语气滞了一些,像是想起什么往事,眸光沉暗地道,“……过于可怜,才决定插手这件事,帮你办成这件事,祖母百年之后见了你母妃,也好对她有个交待……”太后的眸子渐渐不带一丝温度地凝着他道。

    “为何?祖母?孙儿想不通……母妃只是失踪了,祖母为何这么肯定她已经死了?”太子心里越发骇怕,难以理解太后的意思,“还有,祖母为何让我远离父皇的视线,我是父皇的儿子 ,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不跟着父皇学习朝政,为何要远离他呢,我想不通,祖母,我想不通……”他拼命地摇着头。

    太后觉得他太愚钝了,顿时闭了下深邃地凤眸,替他做决定道,“罢了,你要怨恨祖母就怨恨祖母吧,明天,祖母就向你父皇上表,让他罢了你的太子之位,至于他想扶谁上位,随便他吧。”

    太后做出决定后,便让内侍带他出去,扶着额头靠在凤椅上,一句话也不肯再和他说了。

    太子大叫着被数个太监架出了太后宫。

    邬府。

    邬修的门客吴仲半夜找到邬修面前,对邬修道,“公子,太后宫传来消息,太后欲上表请求皇上罢黜现太子。”

    邬修凝眸看向吴仲,“消息准确吗?”

    吴仲点头,“准确,太后像是打定了主意。”

    邬修脑子急速转着,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还是太后了解咱们这位老皇帝,太子的生母颦贵妃在世的时候没有白孝敬太后。”

    吴仲轻轻点了点头道,“是。这也算是正中皇上下怀,就是不知道皇上应不应。”

    邬修笑了笑,端起茶杯饮茶,“你觉得他会不会应?”

    吴仲凝神想了一会道,“应不应,储君之位都会进入争夺之战,如果应了,太子庸懦,以后不管谁即位,想必也没人会与他为难。太后想必打的是这个主意,就是不知道皇上对太子有几分舐犊之情?”

    邬修再次笑了笑,“不要和他谈舐犊之情,皇权面前,亲情淡漠。”

    “公子说的是,那就不好说了,皇上也许会应,也许不会应。”吴仲和邬修讨论了半天,结果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结论,跟没讨论似的。

    可能性各一半。

    第二天早朝,太后当朝宣布了懿旨,请求罢黜现太子的太子之位,满朝哗然,邬修也在朝上,站在首位,只眼观鼻鼻观心,没表现出任何吃惊神色。

    皇上的目光从邬修脸上扫过,对底下的群臣道,“各位爱卿不妨畅所欲言,说说现太子的太子之位该不该罢免。”说着这话,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闪耀着怒光。

    任谁被人看透了心思,也不会心情太好吧,即使这个人是自已的母后也不行。

    这摆明了是在打他的脸。他刻意打压太子的势力,的确是不满意太子,想利用太子余下的这点价值,惩治了那些不安分的皇子,否则这大韶的天下,等新帝登基也不会安稳。可是,这都没逃过老太后的眼睛,为了保住太子这个蠢货,竟然提出让他直接罢免太子,他要是应了,简直就是向天下人挑明了,他不满意太子,他这个母后,半截身子都快入黄土了,还把手伸到前朝来,真是让他恼火。

    一名朝臣从队列中走出,对皇上道,“易储动摇朝纳,望皇上三思,何况太子殿下在言行上并无过失,怎可说废就废?”

    朝堂上多数人都在点头。

    皇上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把他们的意见当回事,目光转向邬修道,“邬爱卿如何看待这件事?”

    邬修躬了下身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邬修也觉得殿下可做太平之主。”

    皇上哼笑了一声,“邬爱卿是说,若将来这太下不太平了,太子便无法胜任了?”

    “非也,太子宅心仁厚,底下必会聚集诸多贤臣良将,将来便是这天下乱了,只要把住人心归向,太子也可应付自如,一样可像皇上一样,做中兴之主。”邬修铿锵有力,可是他知道这样的话,韶皇不信,他越是力主太子即位,皇上便是越不同意,如此一来,便可助太子解脱。

    果然,韶皇的目光转向别处,“治国不可只凭仁心,太子过于软弱,朕同意太后之言,将太子即刻罢免。”

    满朝哗然。

    皇上压住群臣的声音,大声道,“东宫之位暂时悬空,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立储君。”

    “皇上,如此一来,我朝便不得安宁了呀。”有朝臣痛心疾首地趴在地上高呼道。

    皇上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他就是想让有些不安分的人跳出来,拂袖退朝。

    安征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一众老臣惶然不知所措。都围着邬修问为何会如此,怎么说罢黜就罢黜了。

    邬修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皇上的心思,和几个老臣走出大殿,只说皇上或许有他的考量,让他们不要焦心。

    那些老臣见邬修这么安之若素,顿时更加不知所以。

    方才邬修夸赞太子的那番话算是白说了,可是为什么皇上没有采纳,邬修也不在意呢?

    这些人死活想不明白。

    邬修回到府里,脱下官袍,感到很累,躺在椅子上,轻轻晃着,用手按着额头。

    太子被罢黜,以后事情或许会简单一些。

    剩下的这几位皇上,会走上台前。

    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那个修炼阴功的人,又会在背后做什么呢?

    太子被罢黜,他一定很高兴吧?

    还有,那些赶不走的蝗虫到底是谁的人?

    太子为什么会说,那个修炼阴功的人他看着眼熟呢?

    难道这个人和太子有过交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

    邬修想着这些事,在躺椅上慢慢摇着,眉头蹙得越来越深……

    白华提着衣裙跨进门里,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调皮地按住他的太阳穴。

    邬修伸手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上,看着她道,“今天一天在府里干什么了?”

    “跟着先生学针法,”她目光莹然看着他,伸出手臂,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道,“不舒服吗?是不是又遇到伤脑筋的事了?”

    邬修亲着她的手臂,把她的手放在脸上道,“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不过也急不得,今天太子被老皇帝罢黜了,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为什么?”白华趴在他身上,有不懂的就问。

    邬修面色平淡地看着她道,“太子自辅政以来政绩平平,性格庸懦,不得韶皇喜欢,这都是原因。本来也够不上罢黜,奈何韶皇不喜欢他,太傅府和秦府被挑灭后,皇上毫无维护太子的意思,大概是在有意压制他的势力,利用他挑起皇子间的夺储大战,连老太后都看出来了,大概是看不过去了,直接上表让皇上罢黜太子之位,实则是想把太子保护起来。”

    “唔……”白华算是明白了,缓缓地点着头,“本来还想让太子帮咱们破案呢,可现在他被罢黜,那咱们的打算岂不是落空了?”

    邬修看着她道,“太子虽被罢黜,但是行动自由,如果有必要,我还是会去找他协助查案,想必他此时正郁闷,也想找件事做,他一定想知道是谁毁坏了他的根基,即使他做不了太子了。”

    “对,他现在一定快难受死了,连他的皇祖母都请求废黜他,不知道他想开了没有,太可怜了。”白华用一只手捧着腮,她的手肘正好支在邬修的肚子上。

    邬修看着她同情别人的样子,无比可爱,忍不住笑了,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个性子,可得改改,不能对谁都滥施好心,吃得亏还不够多吗?”

    “吃得亏是不少,尤其在你这儿最多,哼!”她冲他哼了一声,小鼻子皱着,可爱极了。

    “我认为还不够多。”邬修极其危险地看了她一会,在白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扑到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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