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宴会结束,皇上都没有再说什么。

    六皇子府的宴会,皇上发令才能离开。

    在宴会上哭了一次的四皇子、五皇子宴会一结束,迫不及待的向皇上告辞,带着自已的妻子离开了。

    紧接着是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两个人还算镇定。

    青王由于有六皇子护着,皇上才没有降罪,可是青王也吓得不轻,在皇上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直接带着青王妃离开。

    青王府的马车渐渐走远了。

    邬修带着白华向皇上告辞。

    皇上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先行。

    邬修便朝三皇子看了一眼,带着白华先走了。

    白华邬修一走,皇上对三皇子和六皇子道,“太晚了,你可留你三哥在此住一晚。”

    三皇子立刻道,“父皇,不必了,儿臣在外面睡不习惯,还是小侍从赶车回去吧。”又对六皇子道,“多谢六弟款待,以后有机会再来。”

    皇上哼了一声,“给你个机会亲近兄弟也不愿意?这是什么臭毛病?”

    三皇子在轮椅上颔首道,“又惹得父皇动怒了,我看,我还是快点离开吧,六弟、纪小姐,告辞。”说完,挥了下手,让李清槐和小侍来推他。

    纪晴笑了一声。

    皇上哼了一声,有怒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等他走了,皇上对纪晴道,“小六就交给你了,要让他上进,超过他的任何一个哥哥。不能再让他浪费时光了。”

    “是,臣女会尽力督促他上进。”纪晴像个女管家一样。

    皇上放心地笑了笑,对安征道,“回宫吧。”

    安征对着御前护卫道,“圣驾回宫……”

    御前护卫连忙排好了队形,走到前面去。

    皇上的御辇就停在六皇子府门口,安征扶着皇上登上御辇,等皇上坐好后。安征挥了下手,御辇在结实的青石地上碾过,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

    一队皇家卫队簇拥着皇上的御辇慢慢离开了六皇子府门口。

    纪晴陪六皇子在门口站了一会,等御辇走远了,方回了府。

    夜色中,点点石头风灯已经点亮,把走道照亮。

    六皇子对纪晴道,“父皇只让三哥留宿,似乎对三哥印象不错。”

    纪晴笑了笑,“那个人是个狡猾的狐狸,你父皇八成是看走眼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六皇子人虽然小,但是脑子很敏锐,看着她道,“你觉得从大皇兄茶楼里传出的那些话,是什么人捣的鬼?”

    纪晴再次笑了笑,“你觉得呢?”

    六皇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绝不是大皇兄让人传的,就算大皇兄想这么做,也不会选在自已的茶楼。”

    纪晴呵呵笑了笑,“似乎有道理,你四皇兄、五皇兄吓成那样,似乎也没有胆子做,那就只剩下你二皇兄,还有你三皇兄了,那你说,他们两个会是谁?”

    “就像三皇兄说的,父皇派人看着他,他又腿脚不便,他在京中又没有什么势力,应该不是他做的……”六皇子迟疑地道。

    “那就只剩下你二皇兄了。”纪晴轻声道。

    纪晴暂时没把三皇子有势力的事告诉他。

    这就促成了六皇子对二皇子的怀疑,他思索着纪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可是却道,“没有凭证,是他们谁也不好说,还是不要胡乱猜了吧,会坏事的。”

    纪晴算是同意他的话,他这么小的年纪,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了不起了,显得很谨慎。他曾指证秦府和太傅府通敌,也许是秦府太傅府覆灭后,他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胡乱指证人了,纪晴审视了他片刻,见他这么认真,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

    邬修和白华刚走到府门口,车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就是,三皇子。

    白华吓了一跳。

    邬修哼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跟上来,来找事儿的吧?”

    三皇子对白华道,“你先回去。”

    白华下车之前警告他道,“你们两个不要打架。”

    三皇子答应的好好的,白华一下去,他脸上的笑顿时变成了狠意,一下子用手去抓邬修的喉咙,“混蛋,混蛋,混蛋……”

    邬修朝车外示意了一眼,提醒他白华还没有走远。

    白华听见三皇子激愤的声音,又走了回来,猛地掀起车帘。

    三皇子马上变成一脸笑意,抓着邬修衣领的手改成了亲切地拍着邬修的衣服,给他抚平,“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方才那声音不是你发出的吗?”白华狐疑地看着三皇子,好像是他不好好说话。

    三皇子连忙道,“我是在镇住他呀,他脾气一向不好,不大声和他说话,他不会听我说的。”

    “是吗?”白华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三皇子讪讪笑道,“当然是真的。”

    邬修无聊地翻了个白眼。

    白华哼了一声,“好好说话,不要再吵了。”说完,放下了帘子。

    三皇子再次揪住了邬修的衣领。

    白华突然又掀起了帘子,这次清清楚楚看见了三皇子的那只手。

    邬修嘴角露出浅笑。

    三皇子只好懊恼地再次松开手,无奈地对白华道,“丫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狐狸了?”

    “还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呆得时间长了,你让人三入药庄,我怎么就不能两次掀开帘子了?你果然是来找事儿的是吧?把邬澜害成那样还不够?还要来和邬修动手,快把你的手拿开,不准碰他。”白华登上车,拉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我在旁边听着看你们谁有理。”

    说完,果真撑着腮坐在他们对面了,公平公正地看着他们俩。

    三皇子看了她一眼道,“他差点把我推进池塘里,这是他的错吧?”

    白华点了下头,“没错,还有什么?”

    三皇子又道,“他在皇上面前破坏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白华一头雾水地道。

    “我就想看着那几个皇子掐,他偏偏把我的努力抹平了,说什么太子茶楼里的传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瞎琢磨的,不是皇子们做的。”三皇子郁闷地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没错啊。”白华还是有点不懂。

    “怎么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要的是他们互掐。”三皇子恨声道,“他三言两语把皇上的火气浇下去了,我这番努力不是白费了吗?我还指望着皇上当煽风点火动刀呢,其实皇上也想看看谁最不安分不是?”

    白华恍然明白了一点,“怪不得皇上今天在晚宴上不但不灭火,还火上浇油,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三皇子点了点头,“对啊,邬修以为他和稀泥皇上就会知他的情吗?皇上该怀疑的还是会怀疑的,对那几个皇上的一点也不会留情。”

    “好像你不是皇子似的,万一他也怀疑你呢?你以为你装作腿不好手上没有势力,他就不会怀疑你了吗?”白华轻声道。

    “只要成为他最后怀疑的那个,我就赢了。”三皇子知足的道,“在这之前他肯定怀疑不到我头上。”

    邬修哼了一声,不觉得他的伪装有多高明。

    听见邬修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三皇子立刻想起了邬修,指着他道,“当然,他只要不去告密。”

    “他当然不会去告密。”白华十分信任邬修。

    三皇子却道,“谁知道他的节操有多少,看看今天他对我做的那些事。”

    白华又道,“放心吧,他不会去告密的,你也不要和他动手了。”

    三皇子哼了一声,“以后你在我父皇面前少多事,谁让你说那通看似很懂事的话了?”

    邬修看着他道,“你以为我说那番话,你父皇听进去了?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他,他才不会因为我说什么,就改变他的想法。他嘴上应着,我的话让他心里舒坦,其实私底下,他照样还是会去查青王茶楼里的话是谁让传出来的,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当心让他抓住把柄。”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青王茶楼里的人肯定都是青王的人,不是我的人。”三皇子笃定地道。

    邬修哼了一声,“但愿没有人背叛你。”

    三皇子哼了一声,“如果真像你说的,父皇会继续揪着他们几个不放,那我就放心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放心了,就回去吧,要是让人发现你不在府里,你马上就露馅了。”邬修往马车外示意了一下。

    三皇子化作烟雾消失了,给邬修留下一句,“就算你了解老头子,下次插手我的计划前也要记住要煽风点火,而不是浇水灭火,否则我就认为你不是在帮忙,而是在搞破坏。”

    “就你这破计划我都不屑于搞破坏。”邬修一脸嫌弃地道。

    三皇子隔着车窗弹进来一颗马古栗,邬修伸手捏住了,否则额头都要被他弹肿了。

    白华呵呵笑着把马古栗捏在手里,拉着邬修下车。

    邬修伸出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道,“就这么怕他和我动手?”说着,把脸凑近她和她四目相视,呼吸相闻。

    白华微微低下头道,“以后你们说话别动手,平心静心好好说,邬澜在他手里变成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和他动手,我未必会吃亏……”邬修微笑道。

    “那也不行,我不想你受伤。”白华看着他道。

    邬修笑了笑,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贴着她红润的嘴唇深深地亲了她一下,两个人气息微乱地分开。

    邬修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道,“回去继续方才的事。”

    白华在他身上打了一下。

    邬修攥住她柔软的手指,扶着她走下马车,向府内走去。

    府里已经掌灯,一盏盏夜灯在凉风中摇曳,忽明忽灭,邬修和白华走进邬修苑,也只有几名守夜的丫头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邬修把她们挥退,院子里就没有一个人了,只剩下他和白华两个人。

    邬修迫不及待拉着白华进屋,把她抵在门上,一边亲着她,一边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用柳条打他?”

    白华神思昏沉地回道,“他猜到你早上对我做的事了,说我给了你一点甜头,否则你不会精神奕奕,和青王有说有笑。”

    “这个混蛋!”邬修咬牙道。

    “你说他是不是该打……嗯……”最后一个字带着柔媚的尾音轻哼了出来。

    “的确该打……看来我对他下手还是太轻了,要是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我今天就该把他推进池塘里去。”邬修把头放在她颈窝处,轻声道。

    白华靠着门呵呵笑了起来。

    邬修趁势激烈地吻着她,把她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打横把她抱在怀里,抱进里间,放在宽大的床上。

    这段时间难得听见她这么开怀的笑声,邬修的动作很轻柔,长久地注视着她,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直到看得她撇开眼,脸上生出烫意,漫上一层绯红的颜色,邬修才低下头心醉神迷地绵绵密密地吻她。两个人轻薄衣衫下是紧贴的肌肤,随着他越来越往下的亲吻,白华纤白的手指慢慢攥紧细密的锦绸,乌黑的头发压在纤细修长的身下,她身上的白和头发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形成一种唯美凌乱的美,大概每个男人看见此时的她都会为她发狂。

    白华从别院回来,蹦蹦跳跳走进邬修苑,对长廊下看书的邬修道,“我出师了,先生今天教完了我最后一套针法。”

    “是吗?”邬修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把她招到身边,向桌子上示意了下,“出师礼物,先生昨天就告诉我了。”

    “还有礼物拿啊……”白华一脸惊喜地拿起面前那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有数百支长长短短细如牛毛的银针,顿时惊讶地叫了一声,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你真是太有心了,我正需要这么一套东西,你就给我弄来了。”

    “找最好的匠人弄的,李先生的那套都没有你的好呢。”邬修轻轻喝了口茶道。

    白华宝贝地把它抱在怀里,“谢谢你。”

    “只谢谢可不行,过来亲一下……”邬修往脸上指了指。

    白华只好无奈地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邬修这才心满意足了。

    白华拿着银针去屋里琢磨去了,她要在自己身上试针。

    邬修猜到她会这么干,进去便把她手里的针夺了过来,“这么急于求成干什么?以后府里的人生了病,多的是机会让你试针,不准在自己身上试。”

    “没事的,邬修,你让我试试嘛。”白华伸手去和他夺。

    邬修干脆把针放进盒子里,给她收了起来。

    白华不乐意了,一脸不高兴,撅着嘴,“你都把东西送给我了,怎么用自然应该由我说了算,你怎么能再给我抢回去呢?”

    “针是送给你了,可是你不能在自己身上试,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我只能拿回来了呀,这好像没矛盾。”邬修理直气壮地道。

    “你,你,你气死我了。”白华跺着脚,还是伸手去夺。

    邬修把盒子举得高高的,让她碰不着,把白华急得揪着他的衣袖围着他转圈。

    邬修到最后都没给她。

    白华气得好几天闷闷不乐,邬修把针给她藏了起来。

    可是时间宝贵,这么多天她还是不理他,邬修有点撑不住了,他们的时间本来就很富贵,前些日子刚把她哄好,现在又惹得她不快,到底有点心疼了。就把银针放在了桌上。

    现在两个人在一个屋里睡,所以,白华提着水进来,一眼就发现了银针,连忙把茶壶放下,宝贝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挑了一根银针,正要往手腕上扎。

    邬修心疼地咳了一声。

    白华连忙把那根银针藏在身后,偷偷放进盒子里,心虚地看着他道,“刚吃完饭,怎么又躺在那儿了?”

    他没回答她的话,装作心疼的样子,捂着心口,从床上下来。

    刚从床上下来又没骨头似地躺到了榻子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一向神采奕奕,精神很好,现在竟然还捂着胸口,白华走到他面前纳闷地问,“你怎么了?”

    “病了。”在白华面前装病都不用费事,哪怕他红光满面双目有神她也不会怀疑。

    “病了?”白华伸手搭住他的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可是你看上去很精神。”

    除了搭在胸口上的那只手,他一切正常,他要是放在下面胃上,就是吃撑了的样子,所以,她怀疑他放错了地方。

    “病有各种各样。”

    “到底哪儿不舒服?”白华不耐烦了,蹙着眉头问他,因为她没摸出来。

    邬修指了指心,“这儿。”

    “啊……”白华沉吟了一下,心说他心跳的是有点快,连忙跑到里屋拿来银针,就要对着肩胛缝扎下去,且道,“跟着先生刚学会的那几招,正好能用上了,我帮你扎几针就好了。”

    邬修连忙用手挡开她道,“扎针就不用了,过来用手帮我揉揉吧。”

    “用手揉能揉好?你想让我揉哪儿?”白华挑眉看着他道。

    “当然是哪儿不舒服揉哪儿。”邬修正大光明地道。

    白华朝他胸口上看了一眼,见他目光正直,似乎没有说谎,被他惯威所慑,心里本能地发憷,有点下不去手,在他的一瞪再瞪之下,迟钝的“唔”了一声跑过去了,把手放在他胸口,给他轻轻地揉了揉,“如何啊?好点了没有?”

    还没等他回答,眉头立刻又一拧道,“不对啊,越揉越快!”

    他哼笑,脸上不动,“连这点小毛病都诊断不出来,还自称出师了。”

    白华最听不得他嘲笑,干脆挽起袖子,较真儿道,“我就不信了,找不出你身上什么毛病,”是真病还是假病,“也许你是最近熬夜太多了,火气有点大,再加上心慌气短,心才跳得有点快,还有,靠在床上或榻子上这个姿势也不对,时间长了也会让人心慌气短,你知道吗?看来用揉的没用,还是扎针吧。扎针见效快。大公子你别怕,我针法好的很,先生都夸我呢。”

    “你确定你这一针扎下去,我的心脏不会突然停止跳动了?”一如既往地打击她,并起身躲开了她的手,拿着书从榻子上起身重新躺回里屋的床上。

    他半个身上在床上靠着,朝她瞥了一眼,“过来,这样揉着也许好一点,把银针放下,接着帮我揉,我的身体可不是让你用来练习针法的。”

    白华翻了个白眼,放下银针,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嘴上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到了里面,见他故意摆出诱人的姿势,顿时停住了脚步,他这个古怪的样子,一定又在打她的主意,可她没有胆子逃跑,还是迟迟疑疑地过去了。

    邬修侧目看着她,“不让你试针是怕你扎伤自已,为这个生气,几天都不理我,知道错了吗?”

    白华低着头道,“可是,只有在自己身上试过,才知道病人什么感受,更利于给病人治病。”

    邬修一听,也有道理,可是,连忙又道,“与其在你身上试针我心疼,还不如在我身上试呢,来吧,我会把感受如实描述给你听。”白华一听,又怕把他扎疼了,她也会心疼,立刻道,“不行,我不扎你,我再对照着医书把穴位和先生教的针法好好琢磨琢磨,尽量做到精准下针,不拿任何人试了。”她决定背着他再拿自己试针。

    邬修疑虑,“这样可以吗?”

    白华点头,“当然可以,先生说,好的大夫只要摸清人体穴位,即使没有用银针医治过病患也可以做到精准出针。”

    “那就好,总之不能在自己身上试。”邬修把她手里的盒子拿出来放在一旁,把她宝贝地抱在怀里。

    白华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白华想找机会独自出去试针,都没有机会,因为邬修将她看得死死的,她去哪儿,邬修都跟着她,她没有办法,只好死了这个心,等着庆怡回来接手照顾邬修的事,好给她腾出时间。

    邬修想和白华单独相处一个月,可是事与愿违,宫里派人来请白华,说邱贵妃最近接连惊夜,病重了。

    邬修不放心白华,陪着白华进宫。

    邬修带着白华步入兰汀宫。

    兰汀宫见裕国侯亲自驾到,都有些惶恐,连忙入内禀报。

    邱贵妃根本没料到邬修会来,转念一想,猜测他是陪白华来的,没想到邬修对这个弟妹如此尽心,亲自陪她来应诊,是怕她刁难她吗?

    她从美人榻上勉强支起身子,让侍女在她背后垫了个垫子,看着两人进来。

    按理说,外臣不可随意步入后宫,邬修当然不在这个外臣之列,甚至各宫的娘娘见了他还要对他礼遇有加。

    韶皇对邬修所给予的尊崇已经无以复加,在大韶,人人都知道裕国侯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便是她这个皇贵妃在他面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则是韶皇对他的畏惧,让后宫的妃子也对他端不起架子,一则是求着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谁都担不起怠慢他的后果。

    邬修和白华步入内殿,便见邱贵妃,一身薄汗正披着单衣在热烘烘的大殿里躺着。内殿四角摆着熏笼,还烧着安神香,帷幔放着,窗户也没有打开。

    白华过去对邱贵妃施礼,“前几日白华来时,开导过贵妃,让贵妃少思少虑,多休息,多出去走动,这几日贵妃照做了吗?”

    邱贵妃疲惫笑着道,“不瞒白姑娘,这几日接连做了几场噩梦,不但受惊了,也受了凉,就没有再出大殿,一直在内殿里待着。”话落,对邬修道,“裕国侯快请坐,人一病,就顾不上妆容礼仪了,失礼了。”

    “不打紧。”邬修向来话少,这句过后,直入主题,“贵妃这几日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梦里梦见什么了?”

    邱贵妃向身后的大侍女看了一眼。

    大侍女领会,立刻向大殿里的人挥手,把人都赶了出去。

    等内殿里没人了,邱贵妃方道,“十几年前,裕国侯还小,恐怕还不记得宫中有甄婉如和琪美人这两个妃子。”

    “甄婉如?就是那个被吊死在珍绣宫的甄婉如?琪美人是三皇子的母妃。”邬修略有些诧异,心想,她做噩梦怎么会和这两个人有关?

    邱贵妃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扶住光洁的额头,道,“本宫也很诧异,本宫做噩梦为何会想起这两个人。宫中有个传闻,说甄妃死之前非常疼爱琪美人的孩子,每天都要去看好几回,因为她自己的孩子死了,她的孩子和琪美人的孩子是同一天出生的,裕国侯应该听说过吧?”

    邬修点了点头,“没错,是听说过,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可是,宫中还有一个传闻,裕国侯未必知道。”邱贵妃听见窗户响,又忍不住向窗外看了几眼。

    邬修顺着她惊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一排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是被风吹动,还有少许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实在没什么可怕,便道,“什么传闻?”

    邱贵妃突然放轻了声音,神经兮兮地道,“有传言说,三皇子的腿是被人害得没有知觉的,就在他刚出生没几日,他并非生来如此……”

    白华“啊”了一声,被她的表情吓着了。

    邬修握了一下她的手,便松开了。

    白华心里稍定,吞吞吐吐地道,“什么人会害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是不是有人怀疑是甄妃干的?就以一种极残忍的手法杀死了甄妃?”

    邱贵妃轻轻摇了摇头,“的确有人怀疑是甄妃干的,可是没有找到证据。琪美人也死咬着说不是甄妃干的,可是,甄妃还是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恐怖,当时本妃也去看了,宫里的每个女人都去看了。”

    “这么恐怖的事,内务司不是通常都不让人接近吗?以免引得后宫人心惶惶?”邬修眉头蹙起,质疑道。

    “谁说不是呢?可是,那年,偏偏没有人管,也许是发生这样的事,内务司也慌了手脚,所有宫妃都涌去看了,没人拦着。”邱贵妃声音幽寒地道,“那种景象,至今在本妃脑子里刻着,相信当年看见那一幕的人至今都和本妃一样,没办法忘记。”

    邬修轻轻地点头,“难道贵妃这几日做的噩梦和当年那件事有关?”

    邱贵妃瞪着眼珠子惊惶地道,“这几日我天天梦见琪美人和甄妃,甄妃身上有千丝万线穿身,浑身鲜血淋漓,两个人都是披头散发,身穿白衣,说是来找当年害他们孩子的人。可是当年三皇子腿废真的和本妃无关,真的不是本妃做的……”她疯狂地摇着头,再三向白华和邬修保证。

    “好,不是您做的,不是您做的……”白华连忙安抚她道。从纳石里拿出一颗安神丸,填进她嘴里。

    大侍女在旁边连忙端了杯茶水过来,给邱贵妃灌进嘴里。

    过了片刻,邱贵妃才大喘着气镇定下来。

    邬修的眉头锁的紧紧的,有些话想说,却又不能说,他不是大善人,有些人的命他恐怕救不了,否则就有可能触怒天威。

    白华尽心安抚着邱贵妃,劝她不要整日关在大殿里,要少思少虑,多出去走走,出去和人说说话,晒晒太阳,又让侍女给她沐浴更衣,给她多添衣服,把帷幔拉开,窗户也打开,并把大殿里的熏笼撤下。

    交待完这些,又给了她一些治风寒和安神的药,准备离开,却在大殿外与急匆匆赶来探病的邱贵妃娘家两兄弟遇上。

    邱广和邱秦纷纷向邬修行礼,“裕国侯也是来探望贵妃的?多谢!”

    邬修道,“两位是连夜从军中赶来的?”

    邱广和邱秦点了点头,目光精明看向白华,“想必这位就是给贵妃治病的白姑娘?有劳姑娘多费心了。”

    白华朝他们点了点头,“医者职责所在,两位将军不需客气。”

    邱广气度沉稳,目含担忧地对白华道,“贵妃的病怎么样?好治吗?”

    白华道,“贵妃的病是因心中恐惧所致,早年见过甄妃的死,被吓住了,许是因为最近身体不适,才经常想起陈年旧事,实则没有大碍,只要劝她心胸敞开些就好了。”

    相对于邱广,邱秦身为随军军师,心机更为机变巧诈,眉头蹙起,看了一眼邬修,对白华道,“这件旧事,我曾听贵妃讲起过,甄妃之死绝对与贵妃无关,她为何会因为这个生病?莫非有人装神弄鬼吓唬贵妃?”

    邬修对邱秦道,“听说贵妃病重后,兰汀宫四周布有女侍卫把守,怎么会有人进得来装神弄鬼?”

    邱秦沉声说道,“我一定要查出个所以然,裕国侯能否帮个小忙?”

    “二公子想让本侯怎么帮你?”裕国侯心中了然地看着他。

    “能否让白姑娘在这儿留宿几晚,陪着贵妃?看看晚上,这座兰汀殿到底有没有鬼。”邱秦直言不讳地道。

    白华看向邬修,眉毛蹙着,似也有留下的意思。

    邬修却淡淡地道,“她还有几个临危的病人要去看,恐怕不能留下,二公子还是另请人陪伴贵妃吧。”

    邱秦让白华留下,实则是想求助邬修,因为他看出来了,白华来兰汀宫应诊,邬修都要跟着,只要把白华留下,那邬修为了白华,一定会伸出援手,到时候贵妃宫里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说不定都会自动退散。

    邬修显然也明白他的想法,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邱秦顿时觉得邱家的处境,恐怕大大的不妙。如果贵妃在宫里出了事,他们兄弟再有势力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和宫里的关系就断了,六皇子只是贵妃的养子,到时候邱家便会失势,就算再送人进宫,也不能直接顶替贵妃的地位。

    邱家的靠山就没了。

    邬修的直接拒绝,让邱秦心里警铃大作,邱秦把邬修拉到一边,避开兰汀殿的宫人,低声问道,“裕国侯能给邱府指条明路吗?”就算他们兄弟在军中很有势力,可是也怕韶皇翻脸无情,等贵妃一死,他们邱家若不收敛锋芒,必定有更严重的家祸在后面等着他们,为了一个养子,似乎不值。

    邬修凝眉看着他道,“以贵妃病重为由,把贵妃接回家供养,你们兄弟,也可以贵妃病重,父母老迈为由,卸下军中军职,回祖籍休养,走之前安抚好军中将士,绝不能让他们有一个谋反,否则,你邱府一门不保。”邱秦后背的冷汗直往外冒,邬修把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双肩无力地耷拉下来道,“当初殚精竭虑地谋取功名为了什么呢?难道就为了这一天吗?”

    他哈哈苦笑起来。

    邬修连忙拍了他一下,让他注意周围都是宫人。

    邱秦连忙收声,连笑都不敢了,把苦死死地憋在心里,嗓子眼里的血涌出一丝来。

    邬修又在他身上拍了拍,以作安慰。把白华叫过来,提高声音,有意让周围的人听见,“二公子在军中长年思虑过甚,身体留下了病根,你过来给他看看,看看有没有必要给他一些医治心肺、纾解焦虑的药,让他回去好好养养。”

    白华连忙过来,依着邬修的眼色,给邱秦搭脉,在邬修的示意下,大声道,“公子的确病得重了,整日跟着行军打仗,这思虑过重,像是留下了病根,那小医便给公子开些药,回去好好补补吧。实在不行,就,就辞了军职多养些日子,否则极难除根。”

    最后一句话,是邱秦小声教着她说的。

    白华磕磕绊绊总算说了出来。

    邱广一听,快步走过来道,“二弟,你要辞了军职?”

    邱秦拿眼色示意他小声,“大哥,弟弟的身体不争气,恐怕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了,家中父母年迈,贵妃又病重,总得有人照顾他们。”如果他没了军职,或许能减轻韶皇的杀心。

    暂时让大哥留在军中把将士安抚好了,再辞军职不迟,反正现在他的确是五内郁疾,有了内伤,就算太医来查,也知道他没有作假。

    过些日子,他再向白华要点药吃了,装作病重,把大哥也从军中叫回来,他们邱府一家就回祖籍安身,再也不踏足京城半步,或许可以保住全家性命。

    军中的人身上多少都有病,前些年打仗的时候邱秦在军中每天思虑最重,的确有点病根,可也没有这么严重,邱广看着白华道,“白姑娘,二弟的病很重吗?”

    白华在邱秦的一再示意下,点了点头,“脉象短促虚浮,体表热烫,鼻息炽热,眼睛赤红,嘴角有血,有心肺受损症状。”

    “二弟,你到底怎么了?”邱广急呼道。

    邱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道,“没什么,只是听闻贵妃病重,心中焦虑难捱,大哥陪我进去看看贵妃吧。”说着,握住他的手。

    邬修回头看着他们,邱广扶着邱秦一步步走进大殿。

    邬修对白华说了一声,“走吧。”和白华走下大殿。

    在回去的车上,白华禁不住对面色凝肃的邬修道,“你怎么一言不发?那两兄弟有问题吗?”

    邬修靠在锦榻上,对她道,“我猜测皇上要对邱府动手了。”

    “怎么可能呢?他不准备把邱府留给六皇子?”白华觉得诧异。

    邬修笑了笑,“看来他选择了镇国将军府,舍弃了邱府,早就知道这个老东西的心思不好琢磨,恐怕谁也想不到他连邱府都不信任,过于强大的势力,他不打算留给六皇子。”

    白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贵妃的病难道也是他弄的?”

    邬修脸色微凝道,“尚不清楚,不过,宫里数他权利最大,他要是想在兰汀宫动点手脚实在易如反掌。”

    “我觉得也是。”白华点头道,“可是他这样做,也太让人寒心了,不都说邱府对他忠心耿耿吗?”

    “是,对太子忠心耿耿的他不要,对他忠心耿耿势力过于强大的邱府,他也必须得动手,他对六皇子还真是尽心,为他设想的如此周到。”邬修声音凝重道。

    “可是,这样杀的人也太多了,我还是觉得这个老皇帝太暴戾不是好人。”白华愤声道。

    “做个皇帝也不容易,普通人都没他设想的周到,谋算的深远,选好了新君,大韶能再强盛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选新君向来不是容易的事。”邬修声音沉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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