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等等我。”智夭提着衣裙狼狈的在后面一路跑过来,追上她,见白华呆愣地站在夜色里,望着大殿周围树荫浓密的四季桐,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道,“诶!说好的一起去看三妹的,你怎么跑回来了?”

    白华这才想起,她把智夭忘了,转过身来,神色镇定地看着她道,“郎疏那个家伙对我说了些莫明其妙的话,我一走神,就自己跑回来了。”

    智夭笑了笑,亲昵地搭着她的肩膀道,“走,去看三妹,反正晚上你也没事。”

    白华只好“嗯”了一声,暗吁了一口气,心说,不知道邬修和眉间红会不会来,反正不能在那儿呆太长时间,等看过智岩后就回来吧。

    两名小宫女给她们打着灯笼把她们送到了智岩宫里。

    智岩宫里披红挂彩,花香和瓜香遍布大殿,大殿上燃着红烛,到了内殿,也燃着红烛,只是是描金画凤的,显得更为华美。

    一国公主出嫁,嫁的又是一国皇子,当然不能太过随便。

    智岩公主面前摆着她的婚服,智清让人叠得整整齐齐的,拿给智岩看,大红色绣着金丝,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智岩探出玉白色的手指,把它从托盘上小心拿起来,在身上比照了一下,首先尺寸合适,其次式样也是她喜欢的。

    智清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平时最喜欢简单的东西,不喜欢过于繁复的衣物,她在外面处理政事时也多穿男装,所以让制衣局制作这件婚服花了她不少心思。

    见智岩喜欢,她就放心了,问智岩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智岩摇了摇头,其实这些日子,她是很憔悴的,皇上病是因为她,雪里红那边的事也不知道处理好了没有,她怀着身孕嫁过去,到时候情况又会怎样。

    所以,她真没心思管婚礼上的事,要不是有智清帮她张罗,还有智夭、母后也会时常过来开导她,她的婚礼一定是一团糟。

    而智清身上也有麻烦事,还要来管她的婚礼,所以智岩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抓着她的手道,“师傅那边的事解决了没有?”

    智清叠着婚服,眼也不抬,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解决了,所有人都帮着他,怎么能不解决呢。”

    “大姐,其实我早就该提醒你,师傅只想找个生孩子的人,他对情爱,看得很淡。”智岩声音清楚地道。

    智清“嗯”了一声,脸色还是淡淡的,“现在知道也不晚,我答应了父皇和母后,让他们帮我遴选驸马,等你走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我是不担心大姐的,我知道你迟早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以大姐的才能和容貌,定能找到一个比师傅更合适你的。”智岩斟酌着言辞道。

    “你说的是,没有好不好,只有合适不合适。有的男人再好,可是他不合适你,再好也没用。”智清仿佛看得很清,可是智岩知道她不可能不伤心的。

    智岩在她手上拍了拍,白华和智夭就走进来了。

    智夭见智清脸色不好,竖起手指朝智岩嘘了一声,让智岩不要吭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捂住背对着她的智清的眼睛,做了个口形,没有声音,“猜猜我是谁!”示意白华出口。

    白华只好无奈地笑着问了一声,“猜猜我是谁?”

    “智夭!”智清一下子就猜中了,因为知道智夭爱闹,白华充其量是个帮凶。

    白华笑着对智夭瞪眼道,“我就说瞒不过她。”

    智夭急得跺脚,“大姐,你就不能让我赢一回嘛,太没意思了,每次都被你猜中。”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干的,我能不猜中吗?瞧你这是什么脑子。”智清在她脑壳上点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智夭的这个小举动让她高兴了。

    智夭不过是想用这种显得没脑子的样子逗她开心,她是知道的。

    白华也笑了笑,垂着手上前,把智清手里的婚服翻开看了看,“真好看,定下来了吗?”

    智清点了点头,“定下来了,智岩很喜欢,三天后你们就可以看见她穿在身上了。”

    “太好了,没想到第一个出嫁的是三妹。”智夭高兴地道。

    “哎,有什么可高兴的呢。”智岩叹了口气道。

    “三妹,咱们姐妹三个,你最豁达了,不要多想了,安心嫁人吧。父皇的病有白华看着,父皇很喜欢白华,看见她心情就好,白华的医术又独步天下,只有她能医治好父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智清自己心情不好,还要安慰智岩。

    智岩叹了一声,“当初给雪里红解媚毒的时候,我就料到了会有今天,可是,当时我脑子一昏,还是答应他了,我对父皇的愧疚永远都不会消散,因为我太自私了,为了一个男人,伤了他的脸面和素衣国的体面,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智清也叹了一声,“父皇不会怪你的,他知道你喜欢雪里红。”

    “是啊,三妹,父皇不会和咱们计较这个的。”智夭娇憨地道。

    智岩笑了笑,“以前我总是自信,不会给父皇闯祸,可是没想到,我是最会闯祸的那个,什么素衣国第一聪明人,真是徒有虚名。”

    白华笑着道,“三公主不要再自责了,像你师傅那样自制的人都会犯错,何况是你呢?”

    智岩笑着望定白华道,“说来也奇怪,师傅那样的人怎么会跑进伎馆呢?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寂寞了呗。”白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智夭嗤嗤地笑了起来,“白华这话真精炼,对啊,师傅只说不想成亲,又没说不碰女人,一定是寂寞了。”

    智岩瞪了她一眼,“以我对师傅的了解,他不会去那个地方找女人的,那是给他自己找麻烦,你们不都看见了么?老大人和老夫人接纳那儿的女人有多难。所以,一定不是他自己想去的,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找女人,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智夭怪模怪样的道,觉得智岩这话甚是稀罕。

    白华目光看向别处,若无惹事地道,“那就不知道了,兴许是酒后失德吧。”

    “白姑娘,事发当天,师傅喝酒了吗?”智岩盯着她问道。

    “我去看灵犀的时候,他和丰茂身上都有酒气,两个人应该是喝了不少吧。”白华打马虎眼道。

    “你去看灵犀的时候,那都是事发之后了,我是问你师傅和灵犀发生关系之前喝酒了没有?”智岩头脑清楚地道。

    白华挠了挠脑袋,“这个我不知道,没问。”

    “唔……”智岩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我觉得师傅不是酒后乱性的人,这么多年他和丰茂在一起也喝醉过无数次,从没有对女人有过一丁点不轨的举动,甚至几乎没有踏足过伎馆,又怎么会去找伎子排遣寂寞给自己找麻烦呢?这不像是他会干的事。”

    “那可不好说。”前几天你这个好师傅还去过伎馆呢,当然这事不能拿出来说,顿了下又道,“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有湿鞋的时候,三公主你对你这个师傅就是太盲目崇拜了,他在你们面前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你们又没见过,咱们谁都没见过。”

    “我并不觉得我对师傅是盲目崇拜,他是什么样子,我还是很了解的。”智岩笃定地道。

    智清对智岩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也觉得自己对他很了解,事情发生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以前那是对他充满了幻想,把他想的太好了,根本就不了解他。”

    白华连连点头。

    智清像得到了鼓励,继续道,“智岩,了解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你了解他,他偶尔也会做出让你意料不到的事。”

    “对,对,对。”白华在后面助阵。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是不是师傅有事瞒着咱们?”智岩疑惑地猜测,道,“他对当天为何会去找伎子的事语焉不详……”

    “只有一个解释,他精虫上脑,不好意思对咱们说嘛。咱们的宝贝师傅就是自制力再强,毕竟也是个男人啊……”智夭说到这儿,突然“咦?”了一声,看向白华,“我想起来一件事,白华,你说老实话,灵犀那天劳累过度,是不是和师傅对她做的那种事有关?”

    白华正在为她们的精彩分析鼓掌,突然听见智夭提起这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差点没被呛死,红着脸道,“没错,是因为这件事。”

    “啊……”智夭做出大叫的样子。

    智岩一眼给她瞪了回去。

    智夭讪讪地闭了嘴,“早就说了是精虫上脑,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得意的对智岩说完,又指着白华,道,“多亏有白华这个证人。”

    白华呵呵笑了笑,怀揣着一颗坏心,不想为郎疏澄清,因为她想看他的这些女弟子以后远着他,想看他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牵扯出邬修给郎疏下药的事。

    智岩这次终于不怀疑什么了,脸上露出一些尴尬。

    连智清脸上都有些发红,“这个师傅,平时看上去挺正经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哎呀,我倒是有点心疼灵犀,遇上了咱们那个从没碰过女人的、有点像饿狼的师傅。”智夭玩味地笑了笑,话里含着对郎疏的消遣。

    这下,连智岩脸上都露出了少许红晕,别开了头,嘴角似笑非笑,想起她那个好师傅让灵犀劳累过度,当真是什么质疑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她脑子深处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对,觉得郎疏有些失常。

    想起在她身上发生的事,雪里红当时在大韶中了媚药,和她发生关系时有些失控,她也是劳累过度,好几天都没恢复过来,难道师傅也中了药?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心里想着,如果师傅中了媚药,应该会告诉众人的,又怎么会让大家误会他?除非他不想让那人担责。

    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想会是谁给他下的媚药呢?是丰茂吗?丰茂经常和他闹着玩,也经常去伎馆那种地方,两个人又经常喝得酩酊大醉,也许是丰茂和他闹着玩时下的。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她反复寻考着,一时把白华三个人晾在了一边。

    白华趁机以一个大夫的身份道,“时辰不早了,三公主还怀有身孕,大家让她休息吧,都回去吧。”

    这些天来,智清和智夭越来越相信白华,闻听,连忙向智岩告辞。

    智岩站起来把她们送到门口,看着她们回去了,回到灯前轻轻搓着手指,继续想这件事。觉得有必要找丰茂问问。

    第二天,就把丰茂叫进她宫中,两个人都在桌旁坐着。

    在三个公主中,智岩和郎疏的关系最亲近,她和丰茂也很熟,于是,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对丰茂道,“那天晚上是不是你给师傅下了药,才让师傅失去控制碰了灵犀?”

    “我说,三公主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确爱和他开玩笑,可还是有分寸的,我不可能对他做这种事,怎么,你也觉得他那天有点反常?”丰茂来了兴致。

    “这么说,大家的意见相同?”智岩面色沉静下来,过了片刻道,“可能是因为我和雪里红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比较敏感吧。”

    “你和雪里红原来是这样好上的……”丰茂感到极度震惊。

    “有什么好奇怪的?若不是事情紧急,我不忍心看着雪里红死,我会干这种糊涂事吗?”智岩瞪了他一眼,道。

    丰茂愣愣地点了点头,“我说呢,你就是再喜欢雪里红,也不会做出有伤国体的事,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事关人命,你又喜欢雪里红,做出这个选择也无可厚非。”

    智岩沉着声音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又或者,真的是师傅精虫上脑了?”

    丰茂正在喝茶,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精虫上脑?这,这谁说的话?不会是二公主吧?”

    “除了她还有谁?”智岩理所当然地道。

    丰茂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有必要告诉郎疏你们在背后怎么议论他,有意思。”

    智岩也不阻止他,继续着方才那个思路道,“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有机会给师傅下药?”

    丰茂想了想,皱着眉毛摇了摇头,“郎疏下朝后一般都和我在一起,唯独那天晚上我们没在一起,他在宫里的时候也是陪着皇上多一点,上书房那儿的差事,只是去应个卯,他很少去过,所以,除了那天晚上,没有人有机会给他下药。”

    “那天晚上他到底和谁在一起,是在伎馆吗?”

    “他说是。”丰茂看着她道。

    “他是何时去的?”智岩自言自语道,“去之前他又在哪儿?”

    “他说在宫里。”丰茂脸色平静地道。

    “在宫里?在宫里哪处?父皇那里?还是白华那里?入夜之后,为了避嫌,他很少留在我们三个宫里,除了父皇和白华那里,我想不出其它地方了。”智岩轻声道。

    “三公主说的对,可是这两个地方,也没人会给他下药啊。”丰茂蹙着眉头道。

    “父皇绝对不会,至于白华么?”说到白华,智岩的话停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公主不会怀疑白姑娘那么好的人吧?郎疏又没有得罪过她,好端端的她给郎疏下药做什么?”丰茂觉得几无可能。

    “可是,她有这个条件不是么?”智岩看着他道。

    丰茂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个大姑娘给郎疏下媚药?我觉得不可能,她就不怕郎疏药性上来忍不住碰她?”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就是师傅精虫上脑了,纯粹的想了,就去伎馆找女人了。”智岩喝了一口茶,咕咚咽下去,着急上火的道。很难想象她光风霁月的师傅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儿,可是分析来分析去,到了最后,只剩下这种可能。

    她不信也得信了。

    丰茂呵呵笑了笑,闲适自在地倒茶,“男人去那种地方,本来就是寻乐子去的,做点过分的事很正常啊,你们呀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以为他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师傅变成这样,多半也是受你影响。对了,事发的当天晚上,你真没和师傅在一起吗?”智岩盯着他道。

    丰茂笑了笑,“真没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他是何时跑到伎馆去的,还没付人家银子,让人家找上门来,当灵犀找来的时候,我震惊了,才知道他碰了一个女人,说来好笑,我想让他用银子把灵犀打发了,可是,谁知道那个灵犀却十分难缠,我终于知道用银子的人是最好对付的,你知道那个灵犀见了他说什么吗?”

    “说什么?”智岩端着茶问道。

    丰茂像在说书,津津有味地继续道,“她说她想看看她在郎大人眼里值多少银子,便跟着妈妈来了,如此一来,郎疏就不好用银子打发她了。郎疏大概也发现了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当她提出要做郎疏的侍墨的时候,郎疏便留下她了。她的确很聪明,提的要求不高,只说想做郎疏的侍墨,没说想做郎疏的女人。”

    智岩寻思着点头道,“她留下的始末原来是这样的,我就说嘛师傅不可能随意的把伎馆里的女人留在身边,原来她有几分口舌上的本事,师傅多半是可惜她的才华吧,怕她在那个地方被埋没。”

    “或许吧,三公主可以这么理解,”丰茂先表示赞同,而后又道,“然后,郎疏就花了两万两银子把她赎了出来,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智岩慢慢点了点头,脸上平静下来,心里想道,也许师傅是因为碰过灵犀,就想让灵犀给他生个孩子,其实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欣赏灵犀的口才,才把灵犀留下的吧?这倒像是师傅会做的事。

    想到这儿,她心里释然不少。

    晚上,白华坐着火翅鸟去探望灵犀,灵犀急慌慌的对白华道,“白姑娘,请你救救郎疏吧,老大人罚他在祠堂跪着,都跪了一天一夜了,不让吃东西,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别着急,惩罚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去求也没用,跪的时间长了,老大人和老夫人也不忍心,别忘了他们家是一脉单传。”白华镇定地道。

    灵犀一想也是,可她还是心疼啊,对白华道,“姑娘有没有办法让老大人和老夫人放过他?”

    “办法是有的,就是给他喂几粒药,让他做出患病的假象。”白华从纳石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三粒药来,放在灵犀手中,“让他吃了,会有身体发烫和昏迷的症状,就像是感染了风寒,浑身发高热一样,老大人和老夫人见他撑不住,也就不会为难他了。”

    “那他们要是灌他药给他治风寒怎么办呢?”灵犀担心地问。

    “你就对他们说,让我来给他看,老大人和老夫人一定会同意的。”白华狡黠地道。

    灵犀点了点头,“好,就照姑娘说的办。”她看了看手里的三粒药道,“可是,姑娘,老大人和老夫人不让我出别院,派人看着我呢,我怎么给郎疏喂药?他在大院呢。”

    “那还是我来吧。”白华把药从她手里拿过来,握在手心里,走出房门,对灵犀道,“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灵犀点了点头,看着她去了大院,转身回屋里等着白华。

    等灵犀进去了,白华吞下一片魔幻树叶,隐身向大院走去,在大院的偏僻小院里,找到了郎家的祠堂,见郎疏正跪在祠堂中堂的地上,整个人蔫蔫的,快要倒下了。白华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见里面没人,就把魔幻树叶吞下,趴在在郎疏耳边道,“诶,给你几粒药装病,这几粒药会让你发烧发烫,在你晕过去之前,让你父母去请大夫,让你父母去找我,就说我今天来给灵犀看诊,正好在别院,我会告诉他们你不能再跪了,帮你诳过去,你说行不行嘛?”

    郎疏耷拉着的脑袋晃了晃,“行,当然行。只是,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这一路上这么多人,你的身份这么敏感,你是怎么避过他们的?”

    “这你就不要管了,天黑嘛,总有空子可钻,没遇到什么麻烦,放心吧。”白华胡乱应道。

    郎疏跪了一天一夜,此刻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想了想,道,“是吗?”

    白华用力地点了点头,打消他的疑虑,“天黑,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郎疏迷糊地点了点头,“唔,说的有道理……”话音一转,“装病是吧?那你把药给我吧。”

    白华把药放进他手心里,郎疏填进嘴里,很快他的额头和身体就开始烫了起来,脑子有点晕和受了风寒的样子很像。

    白华见他意识已经不清了,连忙躲开他的视线,吞下魔幻树叶,趁机溜了。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郎疏有气无力的声音,“来人哪,来人……去叫老爷和老夫人,就说,本公子,病了……让他们去请大夫……”

    守在祠堂门外的两个下人听见,面面相觑了一眼,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先去通知老大人和老夫人。

    老大人和老夫人听下人说郎疏病了,立刻脚步飞快地赶了过来,老夫人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惊讶地叫了一声,“这孩子怎么烫成这样了?我就说不让你罚吧,你非罚他不可,这下好了吧?前几日他和那个女人欢好本来就伤了根本,这又跪了一天一夜,怕是要大病一场吧……”

    “妇人就是聒噪,闭上你的乌鸦嘴,还不快让人去请大夫……”老大人喝令道。

    郎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父,父亲,皇上和皇后的那位贵客此时应该在别院,她是来给灵犀治病的,父亲把我送到别院去吧,除了父亲母亲,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进入别院看见她。”

    老大人和老夫人这才知道白华是个大夫,再想起白华那一头长发,无比惊讶地道,“她就是传言中的女神医……?”

    郎疏打断了他的话,对他道,“快把我送去吧。”

    老大人立刻收声,向门外的下人挥了下手,让下人把郎疏抬到别院,放在客房中,然后依郎疏所言,把两个下人赶出了别院。

    老大人和老夫人亲自去灵犀那屋里请人,见了白华,行礼道,“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姑娘就是传闻已久的大韶女神医,你是来给我皇医治心疾的吧?怪不得皇上和皇后将您奉为座上宾。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恕罪。方才小儿晕过去了,老夫罚他跪祠堂,还请姑娘去给看看。”

    灵犀装作刚知道此事,惊慌失措地从床上跑下来,拉住老夫人道,“公子他怎么样,没事吧?”

    “像是受了风寒,身上发烫,姑娘快去给看看。”老夫人着急地拉着白华的手。

    白华示意他们带路,跟着他们走到客房,果见郎疏安静的在上面躺着。

    白华过去,坐在床上,装模作样的搭上郎疏的脉。

    灵犀则装出一脸急切的样子。

    老大人和老夫人脸上的急切则是真的,“姑娘,小儿如何?”

    白华放开郎疏的手,对他们道,“想必老夫人也知道他前几日过于放纵伤了根本。”说着略有些歉意地看了灵犀一眼,心说,她只能拿她当挡箭牌,没办法,这是一个现成的借口。

    灵犀觉得这是个好借口,而且老大人和老夫人一定不会怀疑,她示意白华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也是事实。

    白华见灵犀同意,只是停顿了下,又道,“您二老又罚他跪祠堂,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从皇宫回来,你们就开始让他跪了吧,都一天一夜了,再强壮的人也受不了啊。”

    老夫人瞪着老大人埋怨地道,“我早就说了,不让他跪,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让孩子生病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训斥完老大人,对白华道,“姑娘,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得补补?该吃什么药?”

    “我留下几道药膳的配方,再留下一些药材,你们给他炖几样药膳温补几日,再吃些治风寒的药,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白华嘴边带笑道。

    老夫人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非常安心,面色和蔼的对她道,“多谢姑娘,有姑娘给他治,老身就放心了……灵犀的身子,怎么样了?”

    “她也要再调养几日,她伤的比郎大人还重,病情稍微复杂些,前几日我也给她写了几道药膳,让府里给她做,这次我摸着她的脉,好多了,也给她开了药,只要让她按照我的法子好好调养,很快就会好了。”白华不紧不慢的给郎疏写着药膳道。

    “多谢多谢,还清姑娘多来看望他们几次,看看灵犀有没有怀孕,另外把他们两个的病治好。”老夫人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写药膳。

    “我一定会再来的,过几个时辰他就醒了,让他再睡一会吧,这几瓶药给他吃,会让他很快恢复体力,病也好得快。”白华把几瓶药交给灵犀。

    灵犀向白华屈了下膝,表示感谢。

    白华把该交待的都交待过了,也把人救出来了,相信老大人不会再舍得罚郎疏了,她点头向老大人和老夫人告辞,坐着火翅鸟离开了郎府别院。

    老大人、老夫人和灵犀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离开。

    老夫人看着消失在天空中的一束火光,对老大人道,“这个姑娘来去都用灵兽,倒是避免了抛头露面,如今除了皇室,可能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她来素衣国了吧?”

    老大人点头道,“那是自然,她是大韶人,来给素衣皇看心疾,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她活不了,咱们也活不了,还是忘了这件事吧,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她的样貌和皇后的似乎有点像……”

    “这个就更不能说了,咱们就当没看见吧……”老大人打断她的话道。

    灵犀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见时辰不早了,对老大人和老夫人道,“老爷和老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公子。”

    老夫人看了看她,对她倒也放心,扶着老大人道,“咱们回去吧。”

    老大人看了灵犀一眼,又看了看灯光明亮地客房,对灵犀道,“你进去守着他吧,有事让下人通知我。”

    “是,老爷 。”灵犀向他行礼,看着他和老夫人一步步看着脚下离开。

    灵犀的眼睛里像是泛着冷月的光辉,有点沉寂,也有点黯淡,见两位老人家对她还是不假辞色,她转身缓步走回客房。

    郎疏的屋子被她占了,郎疏现在自然就只能睡在客房。她趴在床上,对着郎疏的脸看了片刻,摸了摸他的脸和眉毛,玩了片刻,想起白华走的时候留下的药,她去桌子上拿起一瓶看了看,正想喂郎疏,想起门窗还没关,连忙跑去先把门窗关了,而后回到郎疏床边,找开瓶子,往郎疏嘴里塞了几粒药。

    一粒补充体力的药下肚,郎疏很快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看见灵犀,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走下床,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白华走了?”

    灵犀点了点头,“走了,这次老爷和夫人肯定不舍得罚你了,你回你的房间住吧,我睡在这儿。”

    郎疏见别院一个人影都没有,回头看着她道,“白华是怎么搪塞过去的?只说我得了风寒,他们未必会信吧?”

    灵犀垂下眼眸,讷讷地道,“她说,她说……”

    “她说什么?”郎疏急于想知道,他就是装病也得装得像一点,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

    灵犀强忍着羞涩道,“她说,你前几天纵欲过度,伤了根本,老爷夫人深信不疑。”

    郎疏脸上有些尴尬,“这个女人,真会给我编理由,我该谢谢她吗?”

    灵犀把写满药膳的纸推到他面前,“她走的时候给你留的药膳,让你照着这个方子调养。”

    “说的跟真的似的,我的身子真的需要补吗?”郎疏看着那大补汤里用的料,总觉得白华在捉弄他。

    灵犀踮起脚尖,往纸上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点惊讶,“这个大补汤下的料似乎重了点!公子要试试吗?”

    郎疏挠了挠头,“我总觉得这丫头在捉弄我,可是,找谁去问问呢,现在你和我都不能出门。”

    “等丰统领来了问问就知道了。”灵犀苦笑道,“白姑娘很调皮啊。”

    郎疏把纸放在桌上,“这丫头见我的第一面,就看我不顺眼,这次可给她找着机会捉弄我了。”

    灵犀笑道,“她要是真想捉弄你,以后机会多着呢,你这次识破了,下次就未必了,你就等着被她捉弄吧。”

    “等着被她捉弄?你对她就这么有信心?”郎疏高深莫测地笑笑,哼了一声道,“我可不觉得她会是我的对手。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但愿你在她手上吃了亏,也能这么毫不在意。”灵犀脸上的神色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郎疏看着那道阴谋这么明显的药膳,心里不以为然地一笑,“这个小丫头连捉弄人都做得这么明显,还能想出什么花招?”

    “正因为是明显的捉弄,才说明她的厉害。”灵犀指了指后面几道药膳道,“这几道药膳,和方才那道药膳在一起,都是等你调养好后才能用的,不知道这里面的几味药是干什么的,要不要问问白华?我总觉得最后这几道药膳里的药材有问题。”

    郎疏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几味药,是不认识,可是上面的用量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太在意,低声道,“不管它,先吃吃试试吧,反正吃不死。”

    灵犀轻咳了一声,“可是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还是问问她吧,听说白姑娘手上的药稀奇古怪,很多大夫都不识,所以,咱们最好问问她。”

    “如果这几种药有问题,她不会告诉咱们的。”郎疏听灵犀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不管怎么样,还是问问吧。公子若是不方便问,我来问。”灵犀试探着道。

    郎疏蹙着眉点了点头,也对那几种药起了戒心。

    过了五天,白华才来,而郎疏和灵犀的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该那几道药膳上场了。

    灵犀就把那张纸拿了出来,指着那几道药膳中几味不认识的药材道,“姑娘,这几味药材有什么用?”

    “当然是强健他的身体用的,这上面的每一味药材都是这个作用,只是相对于前几天他吃的温补的药膳,作用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白华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

    “只是一点点吗?”灵犀不放心,又问了一遍,“还有最后这道大补汤,里面的东西怎么都是药性很冲的那种东西。”灵犀半含半露地道。

    “这当然了,你们的目标是要孩子嘛,除了温补,当然要适当的大补一下。”白华面色平常地道。

    灵犀觉得窘极了,偏偏白华就是有不动声色讨论一些窘事的能力。

    灵犀最后终于无奈地捂住了额头,她觉得和白华沟通有些费劲,敲了下额头,放下手,直接道,“那能不能不用这种东西,用这种东西很尴尬的。”

    “有什么尴尬的,很多家庭为了留后,都会给家中小辈炖补这种东西啊。你们又不一定一次怀上,我以为你们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了。”白华一派坦然。

    灵犀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郎疏在外面听了半天,脸上略有一丝尴尬的走了进来,站在两个女人面前,他身形高大,对灵犀道,“算了,就按她开的这几样吃吧。”

    “这就对了。”白华松了口气,觉得郎疏还算利落。

    郎疏呵呵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白华这是明摆着阴他,他还挑不出毛病,她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让他们尽快有孩子。

    他真是郁闷至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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