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青衫的反应,连狐九替自己疗伤都没有发现。其实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血到底对杀天剑里的邪灵有没有作用,她只是从萧意的反应中模模糊糊地有些猜测。

    顾青衫喝下她的鲜血后并没有像萧意那样痛苦,反而表现的很平静,唯有那英挺的剑眉蹙成了一团,让他禁欲的脸多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云溪本以为是没有什么效果,但余光注意到顾青衫紧握的手心里汩汩而流的鲜血,才知道他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她眼皮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太鲁莽了,若是她的血能够消除邪灵还好,若是不能消除邪灵,反而伤害到顾师叔怎么办?

    狐九看到她目光中浓浓的担忧,不由微微抿紧了薄唇,望着顾青衫的凤眸中也闪过一丝杀意。

    他不能忍受云溪的目光看向别人,更无法忍受她眼中不假掩饰的关怀。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任何抢走她注意力的人都该死。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云溪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扭过头看狐九凤眸中的狠戾,顿时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肉体上的疼痛,问道:“狐九,你怎么了?”

    狐九猛地回过神来,看到云溪脸上的痛意,他连忙松开手,低垂下眼睑掩去其中的杀意,假装轻松地说道:“无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他显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云溪深深地看了狐九一眼,决定等之后再和他谈论这件事情。甩了甩差点被捏碎的手腕,回道:“还好。”

    她身上的伤已经被狐九治好了,只是体内的金丹被萧意一掌拍碎,刚才为了给顾青衫喂血又强行调动灵力,现在不但丹田隐隐作痛,连经脉都是针扎般的刺痛。

    狐九见她俏脸煞白,嘴角处还有一丝血迹,心疼地拧紧浓眉,手掌贴在她的后心,灵力顺着相接处,涌进了她的体内。

    坐在一旁的清虚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再看了看狐九耀眼的银发,眉间闪过一抹五味杂陈的疑虑,又将目光放在了一直站着不动的顾青衫身上。

    顾青衫觉得身体很冷,那种冷不是冰冷刺骨的冷,而是细密绵长,仿佛有生命般一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的元婴被黑色的雾气层层叠叠地如藤蔓般缠住,同时他的识海里也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阴冷意识,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暴戾。

    那道意识很强大,再加上元婴被困,顾青衫艰难地想要保持清醒,可是属于自己意识却越来越微弱。

    就要他觉得自己快要消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如泉水般潺潺而落的声音。他记得那道声音,也记得那声音的主人。他曾经因为她的眼泪而迷惑,甚至让他对自己的剑道产生了怀疑。

    此时那声音里饱含焦急,让他的心紧紧收缩的同时,如烛火般微弱的自我意识猛地放大,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他不由抬起头,果然看见云溪正紧紧拢着秀眉望着自己,潋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担忧。

    不知为何,他的心口狂跳,一股强烈的欲望从心底冒出,让他忍不住想将云溪拥进怀里。直到一股灼烈顺着他的咽喉流进了四肢百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到云溪割破了手腕,正往自己嘴里滴血。他来不及反应她做了什么,思想就被疼痛占据了。

    疼!很疼!

    仿佛赤身裸体地被放在烈火里烤,炽热的火舌吞吐着在他的体内流窜,让他仿佛听到了滋滋地声响。而在这扑天盖地的疼痛中,他吃惊地发现识海里那道阴冷的意识开始退缩了,好像遇到了天敌,顾青衫能感受到它的恐惧。

    这是一个好机会,顾青衫心想,只要自己吞噬掉它,那么他的意识就不会被消灭。

    云溪紧张地盯着顾青衫,她不清楚他识海中生死相搏的争斗,唯能看见他的眉心皱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每一息都是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青衫整个人都变得平静下来,他缓缓睁开双眼,侧头回眸,看了云溪一眼。

    虽然光线黯淡无比,云溪却看清他的眼睛是妖异的血红色,如同黑夜里被点燃的灯笼,但是散发的光却不是让人觉得温暖,而是恐惧。

    他的身上没有萧意那样的凶煞气和血腥气,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却很冷,冷得好似要把人骨头都冻结成冰。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不小心靠进了狐九的怀里,心中升起无法压制的惧意。

    清虚同样也是面如死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空气是凝固般的静谧无声,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钩弯月散发着清冷的光,淡淡地披在地上。

    顾青衫看了一眼搂着云溪的狐九,平静地收回目光。手虚空一抓,杀天剑嗡鸣一声,飞进了他的掌心。

    他再次轻描淡写地看了云溪一眼,纵身一跃,朝远方遁去。

    云溪看着一抹青色缓缓消失远处,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青衫的时候,当时他也是穿着一身青袍,手握青虹剑,如同神祗般将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她将落在地上的青虹剑握在手心里,从剑身上还能感受到属于顾青衫那股凛然的剑意,她侧过头望着清虚,虚弱地问道:“师父,顾师叔是入魔了吗?”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

    清虚怔怔地望着顾青衫飘然而去的方向,过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溪的心顿时沉进了湖底。

    掌门和二位长老殒落,纯阳真人昏迷不醒,师父又耗费了大多数心血,只怕百年内再难进阶。唯一一个最有希望力挽狂澜的顾青衫却入了魔。

    这并不是最艰难的,接下来其他三大门派的行事只怕会比那些魔修更让人觉得心寒。

    没了元婴后期的玄青,寡不敌众的情况下,玉剑门现在所占的灵脉必然会被分出不少,到时候再经过一些有心人的煽动,只怕会有许多弟子另投他门。

    云溪越想越心寒,韩越明等人的遭遇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让她甚至有了一种玉剑门最终也会落得同无剑宗一样的下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着众人的命运。

    许应照已经带人将所有的魔修围剿得一干二净,此时带着几名筑基期的弟子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清虚和云溪皆安然无恙,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看到搂着云溪的狐九时,见他面如冠玉,满头银发,身上并不是道修的气息,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又很快地隐了过去,然后恭敬地对清虚行了一礼,“清虚长老,魔修已经围剿完毕了,我让弟子先送您回房。”

    清虚疲惫地点点头,“辛苦你了,应照。”他的精血消耗得太多,连说话都费力。

    许应照吩咐了一声,让两名筑基弟子扶着清虚,关切地望着云溪道:“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金丹碎了。”云溪有气无力地说道,站得端直的身体微微颤抖,“对了,师叔,我师兄怎么样了?”

    狐九皱了皱眉,猛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沉声说道:“金丹碎了是小事不成?”

    “你先放我下来。”云溪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见他脸黑成了锅底,只得勉强地对许应照笑了笑,“师叔,这是我朋友,狐九。”

    许应照眉头拧了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尽川魔气入体,我已给他服过药了。”说完,他顿了顿,“你师父这次损耗不小,我过去看看他,你先回房休息,过会我去找你。”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让云溪给他解释清楚,狐九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应照说完就走了,留下忐忑不安的云溪,苦思着到底怎么解释这件事比较好。

    狐九看着许应照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嘴角微弯勾起一抹冷笑。他已经想好怎么让云溪答应做她的道侣了。

    云溪和狐九两人各怀心思回到她的房间,清虚已经见过狐九,她想了想也没有把狐九赶走,心想那样做不免有些掩耳盗铃了,何况现在局势未定,有他在一旁照应也好。

    “对了,狐九,你觉不觉得那把杀天剑有些眼熟?”云溪盘膝坐在地上,扭头对身后的狐九问道。

    狐九正在用灵力修复她体内的经脉,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怎么眼熟了?”

    灵气在经脉里游走,将里面的伤痕一点一点复原,云溪顿时觉得身体上的疲惫消了不少。她缓了一会,才接道:“有点像蜀山那把镇妖剑,造型一样的,都是比较宽大的重剑。而且两把剑的剑柄也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杀天剑全身都罩着黑气,看不清楚它的花纹。”它们给她的气息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它们是同一把剑的想法却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狐九侧着头想了一会,“你这么一说是有些相似,不过它们是不是同一把剑,根本不重要,不是吗?”说完,他又将神识探进了云溪的丹田里。

    之前在雾映山,他趁云溪睡着时看过她的丹田,并在里面下了印记。和印魂咒不同,主要作用是用来探知她的安危。如今那颗金丹和印记一同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液体。

    不过幸运的是,当时萧意并没有摧毁她的丹田,只要专心修炼,修为会很快再次恢复到金丹期。只是相对的,也会再遭受一次小雷劫。

    狐九这才放下心来,他咬破手指,在她的额头滴了滴鲜血上去。那鲜血凝而不散,像一颗流动的红玉镶在云溪的眉中间。

    云溪忍着眉心像是一群蚂蚁爬过的痒意,抬眸望着狐九,以眼神问他干什么。

    “印记,用来感受你安危的。”狐九手指捏诀,一道微光打进云溪的眉心,那滴鲜血也随之不见了。

    印记?附体?

    云溪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她连忙抓住这个念头,怔忪了片刻,忽然用力抓住狐九的手,沉声道:“狐九,你觉得会不会那把杀天剑就是镇妖剑,而所谓的邪灵很有可能是季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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