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字不易, 谢谢支持!  周百药越想越激动, 巴不得立刻把九娘送到襄州去。

    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亲事却被周都督给否决了, 他想也不想便果断拒绝这门亲事, 而且态度很坚决。

    周百药退后一步,忍气道:“大人,乔南韶是名门之后, 人品端正, 相貌风流, 师从名儒, 堪为良配。”

    周都督坐在榻前, 低头擦拭佩刀,长腿随意叉着, 额前一层细汗,他刚刚练拳回来。

    “观音奴还小,她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乔家再好,我看不上。”

    周百药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不幸托生成了周都督的独子, 父亲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这些年就没做过一件值得人称道的好事。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 如果自己是伯父周刺史的儿子,那该多好?

    伯父那样的人, 才配得上君子之名。

    周都督害得周百药在江州抬不起头, 身为人子, 周百药试过规劝父亲, 想把父亲拉回正道上,可父亲依然我行我素,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大郎和三郎身上,大郎方正,三郎儒雅,只盼两个儿子能够光耀门楣,洗刷周都督带给他们这一房的耻辱。

    至于女儿小九娘,周都督很少关心。

    一个小娘子而已,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后院长大,等年岁到了给一笔嫁妆送出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过得如何,看她自己的造化。

    乔家的门第虽然比不得山东贵族门阀,也足够让周百药心动了,他们家祖上是跟随太宗起兵的开国功臣,家族绵延两百多年,比这几年才发家的周家清贵得多。

    九娘若能嫁进乔家,不仅可以确保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还能给大郎、三郎带来助益。

    周百药很看好这门亲事,父亲偏要和他作对!

    “大人!”周百药朝父亲揖礼,正色道,“如今河东军势大,您又和河东李司空结仇,等李司空腾出手来,迟早会对江州用兵。伯父深谋远虑,交好乔家,也是为以后做打算,如今乔家郎君指名要娶九娘,我们推了亲事,岂不是得罪他们家?”

    周都督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抚过锋利的刀刃。

    “乔泽年事已高,优柔寡断,没有及早立下继承人,乔家七八个郎君,个个都不是善茬,山南东道以后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用不着这么急着和他们家联姻,免得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都督说得在理,可周百药一句都听不进去,他觉得父亲就是喜欢和自己作对,只要是自己看好的事,他总是头一个反对。

    “大人,不管乔家以后由谁做主,那都是以后的事。如果这一次我们周家拒绝他们家的求亲,把人得罪了,几年之内河东军挥师南下,乔刺史隔岸观火,我们能保住江州吗?”

    周都督漫不经心瞥儿子一眼,站起身,举起手中佩刀。

    “哐当”一声,犹如电光闪过,长刀斩下,将榻前的小几劈成两半。

    几上陈列的瓷盘酒盏摔落一地,溅起的碎片弹在周百药腿上,他大惊失色,差点摔倒。

    跟着他过来的几名幕僚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周都督看不得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微微一哂,执刀站在碎裂的小几前,冷声道:“有我周麟在一日,河东军就休想踏过黄河一步!观音奴是我孙儿,谁敢打她的主意、拿她的婚事做文章,有如此几!”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周百药是个文人,头一次看父亲动怒,脸上强自冷静,实则心中恐惧万分,双手隐隐发颤,一时哑口无言。

    他身后的几名幕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周都督坚决反对和乔家联姻,他们打算等会儿劝周百药瞒着周都督应下这门亲事,等两家交换过庚帖,就是都督反对也没用。

    有周刺史支持,九娘不嫁也得嫁。

    没想到周都督粗中有细,早就看透他们的心思,以此警告。

    看来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

    很快,正院书房发生的这场争执传遍周家,也传到九宁耳朵里。

    下人们喜欢添油加醋,事情传来传去,最后变成周都督和周百药父子俩为了她的婚事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拔刀相向,要不是幕僚们拦着,周百药可能就死在周都督刀下了。

    九宁嘴角轻抽。

    周都督那人精明着呢,怎么可能真的砍伤儿子?

    他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所图谋,绝不只是单纯为她着想那么简单。

    九宁不得不佩服周都督的敏锐直觉,乔家这门亲事对周家确实没什么好处。

    书中最后嫁给乔南韶的是大房嫡出的周八娘,几年之后周家遭逢大难,周刺史派八娘的亲弟弟赶去襄州求救。乔家几位郎君正为世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哪里有闲心管周家的死活?

    为了讨好汴州刺史,乔南韶一不做二不休,命人砍了妻弟的脑袋,然后和汴州军沆瀣一气,派兵围攻群龙无首的周家军。

    后来周嘉行在松山之战中大败不可一世的汴州军,手刃汴州刺史的两个儿子,隐隐露出雄主之相,在汴州刺史的支持下顺利夺取世子之位的乔南韶连忙派人求和,上表称臣。

    此后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周嘉行称帝以后并没有对乔家赶尽杀绝,还破格重用乔南韶,让他主持兴修水利。

    堂兄成了皇帝,八娘不甘心再和乔南韶同床异梦,闹着要和离。

    周嘉行没有理会。

    他重振周家,靠着周都督留下的周家军起家,但他对周家人没有丝毫情义可言。他能毫不犹豫地弑父杀兄,自然不会在乎乔南韶杀了八娘弟弟这种小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九宁嫁给乔南韶不算坏,因为周嘉行对有才华的人很宽容,不计较出身背景,只看真本事,正因为此,天下有才之士皆视他为明主。

    嫁给乔南韶,还可以避免被周家送来送去的噩运。

    可九宁不想这么做。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万一乔南韶也和周家人一样无情,为了野心卖妻求荣呢?他可是能够狠心杀了妻弟的人。

    而且她还没到出阁的年纪,等几年之后乔南韶来迎娶她时,周家人早把她送出去迎合其他霸主了。

    再者,周嘉行和高绛仙都在江州,她不能离开这里太久、太远,不然会被系统惩罚的。

    当反派的时候,九宁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主角,三五不时跳出来蹦跶几下恶心他。

    当圣母也是如此,必须紧跟着主角。

    在没找到周嘉行和高绛仙之前,她不会离开江州。

    九宁打定主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让冯姑她们摘了一大捧蔷薇,去正院请安。

    还是周都督最靠谱。

    这是目前她能找到的唯一出路。

    她没什么给周都督的,继续送花吧!

    出了回廊,迎面撞见一行人,对方正往九宁住的院子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短身材,微胖,颌下留有短须,看到边走边和婢女说笑的九宁,眉头轻皱。

    九宁认出对方就是她的生父周百药。

    周百药很少见九宁,怔了半天才意识到眼前头绾双髻、手捧鲜花的小娘子是自己的小女儿,开口就低斥:“笑不露齿、行不露足,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婢女们羞惭低头。

    九宁收起笑容,心里对周百药直翻白眼。

    别人读书越读越聪明,她这个生父却是越读越迂腐。

    周百药仔细端详女儿,双瞳剪水,杏面桃腮,一双大眼乌溜溜的。五官还没长开就有这样的风姿,以后能宜室宜家吗?

    他心里有些不喜。

    等乔周两家亲事定下来,得让女儿好好学规矩。

    “走,随我去见你伯祖父。”

    周百药转身就走。

    九宁眼珠一转,看一眼气势汹汹围过来的壮实仆妇,把手里的花交给身旁侍婢,压低声音说:“给阿翁送去,不管阿翁有没有问起我,告诉他我阿耶带我去见客了。”

    侍婢点头应下,抬脚刚要走,却被那几个仆妇给拦下了:“娘子身边离不得人,你们一块过去。”

    九宁心头一凛,不让她搬救兵,周百药这是铁了心要和乔家结亲?

    她环视左右,发现所有通往周都督院子的路口都有人看守,暂且不动声色,笑了笑,拔腿跟上周百药。

    大堂内设雅席,周刺史、周百药等周家郎君裹幞头,一袭圆领袍服,站在阶前,含笑和慧梵禅师见礼。

    身着法衣的僧人们依次落座,齐诵经文,配合着长廊里传来的沉重悠长的鼓乐声,气氛肃穆。

    仪式过后,众人谈了会儿佛理,然后开始饮宴。

    周嘉暄在长廊尽头等着九宁,牵她去女眷们所在的侧厅,看到跟在一旁的周嘉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九宁扯扯他的袖子,小声唤他:“阿兄?”

    周嘉暄嗯了一声,收回审视周嘉行的视线,送她到了侧厅门外,“跟着娘子,别到处乱跑。待会儿宴散,我带你去见慧梵禅师。”

    九宁眨眨眼睛,“见禅师做什么?”

    她对佛理不感兴趣。

    周嘉暄道:“江州不知多少人想和禅师说上话,除了伯祖父,禅师平常很少见外人。他知道你母亲也是长安人,想和你说几句话。”

    九宁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即改口:“那就见见吧。”

    即使是乱世,世家女郎的派头也不能丢,不管做什么都要互相攀比:家世门第、鲜衣美食、珠宝首饰、豪奴美婢,这些九宁都明显压别人一头。虽然她年纪小,暂时没有人拿她和其他小娘子比较,但稍微有见识的人一看便知她日后一定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她天生丽质,容色不凡,不是那种小娃娃的可爱,长大后肯定能艳压群芳。

    唯独在才学这一项上,九宁天资有限,不喜欢咬文嚼字钻研学问,跟着周都督以后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先生压根不敢多管她,只求她不要像周都督那样随时随地拔刀砍人就行。

    周家其他房的小娘子背地里笑话九宁空有其表,是个木头草包,漂亮是漂亮,却肚内空空。

    九宁嘴角轻扬,目露得意之色。

    慧梵禅师虽然是个和尚,也熟读儒家、道家典籍,懂五六种文字,写了很多文章,是整个江州、甚至可以说是全天下最有学问的大儒之一,士林文人对他推崇备至,不管他主动提出要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其他小娘子都会嫉妒她吧?

    嫉妒去吧,她们越眼红,她越得意!

    周嘉暄轻笑,忍不住捏了捏九宁的脸,“这么高兴?”

    九宁嘿嘿一笑。

    阿兄,你永远不会懂什么叫小人得志。

    女眷们汇聚一堂,这种场合谁都不想被人比下去,一个个发髻高耸,盛装打扮,头戴花冠、金步摇,身着大袖纱罗、曳地长裙,肩挽夹缬团花披帛,满室珠光闪烁,宝气浮动。

    九宁提着裙角跨过门槛,环顾一圈,所有美妇人都贴花钿、饰面靥、画斜红,一张张脸涂得像花一样,脂粉起码有五层厚,根本认不出哪一个是继母吴氏。

    倒是有些人先看见她进来了,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九宁偏偏朝她们走过去,“五姐,八姐!”

    五娘和八娘脸色一僵,假装没听见,继续和其他小娘子说笑。

    九宁插到她们当中,状似无意地抬手理理发鬓,让其他人能够近距离欣赏她的缠臂金、镶嵌宝石金腕钏、琉璃指环和鬓边戴的瑟瑟发钗。

    看吧,多看几眼,都是价值千金的珍宝哟!

    小娘子们平时再怎么争风吃醋、掐尖要强,表面上一定笑盈盈的,永远云淡风轻,保持世家女郎风度。

    可以勾心斗角,绝不能像市井妇人那样撒泼打滚。

    她们还从没碰到像九宁这种大大方方跑过来炫耀的,一时之间齐齐呆住,脸色忽青忽白。

    九宁将她们眼中的恼怒尽收眼底,粲然一笑,转身去找吴氏。

    犹如忽然一阵清风扫过,吹皱一池春水。

    小娘子们不淡定了。

    “她头上戴的发钗是什么样式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温家小娘子小声问。

    杨家小娘子哼了一声,“肯定是她生母留给她的东西,多少年前时兴的花样,早就过时了,你自然没见过!”

    其他人跟着附和。

    “对,如今早就不时兴这个了,也只有她会戴那种俗气的发钗。”

    “现在时兴素雅,浑身上下金灿灿的,未免太庸俗了,又不是市井暴发户。”

    一阵七嘴八舌。

    和往常一样,小娘子们的友谊就是在无数次背后议论另外一个小娘子的坏话中建立起来的。

    但这一次抨击完九宁后,小娘子们不像以前那样心情舒畅,反而罕见的沉默。

    因为乔南韶之前想向九宁提亲,八娘心里有点别扭,所以其他人嘲笑九宁时,她没有开口帮自己的堂妹说话。

    笑话九娘吧,笑话得越狠越好!

    可真的听到别人口中吐出来的那些酸话,八娘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

    九娘刚才那个装扮……明明很好看很漂亮呀!根本没过时好吧!

    九宁转了一圈,找到继母吴氏。

    吴氏递了个黑漆小托盘给她,让她跟在自己身侧,自己手里也捧了只漆盘,送进大堂。

    斋僧是功德,九宁年纪小,用不着和其他待嫁小娘子一样避讳,可以跟着妇人们一起去大堂。

    大堂里很热闹,上首设长榻,两边是蒲团,下首铺簟席,中间一条乌木大长桌,陈列瓜果鲜花。

    周刺史正和僧人们谈笑风生,周百药、周嘉言、周嘉暄和其他郎君陪坐在下首,族学的郎君几乎都来了。

    僧人们虽是出家人,但个个是人精,他们常常和权贵世家打交道,应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慧梵禅师讲了个诙谐的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九宁有些吃惊,原来高僧私底下是这样的。

    难怪永安寺的俗讲总有那么多人捧场。

    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逐自己,她望过去,刚好看到坐在簟席上的周嘉暄朝自己看过来。

    三哥是不是还在担心她不舒服?

    九宁对着周嘉暄皱皱鼻子,笑出一对梨涡。

    周嘉暄嘴角微翘。

    吴氏朝九宁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左边。

    九宁按着她的指引,托着漆盘走到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小沙弥面前。

    小沙弥面容俊秀,风度出众,虽然始终一言不发,也极为引人注目。

    因为他实在长得漂亮,气质出尘。

    刚才在侧厅的时候,好多妇人在谈论他,说他生来带有慧根,悟性极高,是高人转世。

    九宁送上斋饭,旁边跪坐的婢女接过托盘,放置在小沙弥跟前的食案上。

    小沙弥双手合十,轻轻道了声谢。

    嗓音清冷又柔和,像他的人一样,皎洁如月,不染世间尘。

    九宁抬起眼帘,偷偷打量雪庭。

    眉眼精致如画,当真是美得脱俗,而且是一种超出性别的美。

    当然,她还是觉得自己更漂亮。

    送上斋饭后,妇人们退出大堂,九宁跟着吴氏一起离开。

    僧人们对着贵妇人离去的方向行礼,等慧梵禅师发话,方坐下开始用餐。

    小沙弥雪庭念了声佛号,拿起银匙,却迟迟没有动作,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宴罢,周嘉暄派了个小僮仆过来找九宁,告诉她慧梵禅师刚才用完斋饭后被周刺史请去书房议事,下次再见她。

    九宁有点失望,她连见完慧梵禅师以后怎么不动声色地炫耀都盘算好了,还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遍呢。

    算了,下次再见吧,眼前还有正事要办。

    九宁回头看一眼默默跟随的周嘉行,“苏家哥哥,你们吃过饭了吗?”

    周嘉行没吭声。

    其他护卫抢着答:“吃过了,吃过了,还吃了肉呢!”

    九娘午间特地嘱咐灶房给他们准备饭食,有鱼有肉,还有一碗浊酒,从宴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他们吃没吃,真是菩萨心肠。

    九宁笑了笑。

    回到周都督的正院,这边的护卫刚好抬着食案进去伺候。

    “阿翁一个人偷偷吃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九宁笑着走进去。

    周都督刚拿起筷子,听到她的声音,开怀大笑,“是不是宴席上没吃饱,这么快就馋了?”

    九宁挨着周都督坐下,看一眼食案上的菜蔬,指指那一盅汤羹,“我陪着阿翁喝碗羹吧。”

    侍婢另搬了张小食案过来,添了副碗筷。

    九宁看一眼旁边支起的窗户,确认周嘉行就站在外边长廊里,抿了口热羹。

    “阿翁,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九宁擦擦嘴,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字字道:“上次阿耶、阿兄他们去永安寺戏场的时候,二哥回来了。”

    周都督似乎很诧异,放下碗,问:“二哥?哪个二哥?”

    九宁道:“就是二哥摩奴呀!”

    三哥周嘉暄小名是青奴,周嘉行是摩奴。

    周都督皱眉,脸上阴云密布。

    九宁有些忐忑,周都督好像不愿听她提起周嘉行?

    沉默半晌后,周都督问九宁:“他回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病了,在吃药呢,只好让冯姑她们代我出去迎接二哥。冯姑回来说她出去的时候二哥已经走了。后来阿耶回来,我告诉阿耶,阿耶很生气,不许我再提二哥。”

    说完,九宁叹口气。

    这个黑锅,只能让冯姑和周百药来背。

    反正她得让周嘉行以为她是无辜的。

    “我还没见过二哥呢!”九宁摇摇周都督的胳膊,“阿翁,二哥还会不会回来呀?我们要不要派人接他回家?他上次回来,说不定是有急事找阿翁帮忙。我很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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