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和公司进行续约或解约的时间是定在周五下午。
周五早上一大清早，江柠就给哥哥打了电话, 准备提前约着他出去逛逛, 给他挑新衣服, 再剪个新发型。
他之前总一副黑T配迷彩裤的打扮, 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还有那一头鸡窝，她怀疑他平时连梳子都没有, 早上直接用手抓头的。
不对，她觉得他更有可能是只有洗澡的时候才抓头, 平时根本就不打理自己的。
还有剃须刀，上次她假意要亲他的时候，看到他下巴上还有点青茬，说明他早上剃胡子都不认真。
对自己都认真不起来，怎么指望他对生活有激情？
所以，她不仅要给他买衣服，还有梳子, 剃须刀，洗面奶, 面膜，香水……
呵呵。
想到现在这位硬邦邦的硬汉哥哥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想赶紧把东西买给他，想立刻看他贴着面膜的样子, 然后拍照留念！
“哥？你已经起床了吧？”电话一接通, 她就开了口, 声音难掩喜悦之情。
“嗯。”江域像是才睡醒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倒还有点有气无力不想说话的样子。
江柠眨了眨眼，感觉到了哥哥的疲惫，但哥哥向来是迁就她，她对哥哥也是不客气惯了的，所以继续用轻快愉悦的语气问：
“你答应我周末一起出去玩的事，不会忘吧？”
那边依旧是一声嗯。
江柠又道：“还有出去玩之前，我要给你买东西，帮你改换造型的！”
软乎乎的声音，穿透过冰凉凉的手机，好像都带了点热意，碾压过江域的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传到另一边听到，才懒懒地开口：“我昨晚没睡好，白天困……”
“嗯？”江柠顿时有点担心，“昨晚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出事了？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不用，”江域的声音依旧是惫懒困倦的，“是忙着处理我自己的事，你管不来的。白天真的困，你帮我买衣服吧，我晚上再去找你……”
说到后面，江域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一副困得不行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江柠挂了电话，之前的好心情都消散了一半。
不过想想也是，哥哥忙着处理他混混之间的事，还有带着她离开帝都的事。
而她想的逛街买东西这些事，其实等真的离开帝都了再卖才好，否则也不太好带。
至于哥哥和那些混混之间的事，她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她在宫家没有地位，因为准备离开也不太好意思利用闻堰，而夏瞳性格随心所欲的，或许愿意帮她，但不一定愿意帮她哥。
她还记得，上次在医院门口，哥哥和夏瞳两个人，分明是一副势同水火的敌对模样。
所以，只能等哥哥自己处理，相信他能处理好。
另一头的江域，挂断了电话之后，房间里却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小江你演技这么好，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啊！”
江域脸上哪有半分困意，神色淡淡地看向屋里为首的男人：“伍爷说笑了。”
“也是，”伍涛笑了起来，眼角跟着爬了皱纹，看起来十分不讨喜，“就你这身份，演技再好也讨不到观众喜欢吧。”
“伍爷说的是。”江域面色平静，表情未见一丝波澜。
伍涛慢慢悠悠哼了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江啊，你是个明白人，应该也清楚，伍爷我平时看重你，上次你惹到夏姐，我也冒险去给你求情。”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旁边几个跟班使眼色，那几个人也跟着应和。
都说，伍爷这一班子人里边，就属他江域最受伍爷关怀器重。
“上次两个混小子掳了你妹妹的事，伍爷也是积极出力，之后直接把人交到你手上让你处理的。”
提到上次江柠的事，江域的脸色稍有些变化，但至始至终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流露在脸上。
伍涛慢步朝着江域的方向走，说起话来意味深长：“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你妹妹那个男朋友，似乎不怎么喜欢你。”
江域站得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眼神相当平静：“他让伍爷来解决我？”
“解决倒是不至于，伍爷我也舍不得。”伍涛脚尖在地上踩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其实你也应该清楚，你妹妹一个小姑娘家的，也不过是别人家收养的孩子。闻总，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仗了。闻总喜欢她，自然愿意好生养着她一辈子。但他没义务养你个混混养一辈子。”
这些话都是伍涛自己揣摩的，表面上借着闻堰的势。他不知道的是，闻堰之前直接和江域交流过。他的真实意思是，如果江域帮他追到江柠赢得江柠的爱，他可以帮他脱离目前的处境，帮他找一份他喜欢的工作。
只是后来，江域拒绝了。
他是否愿意帮别人追自己妹妹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量，而绝对不会拿出去和别人交易。
这也是他讨厌姓闻的最大的原因。
那人对妹妹的追求，是一种利益上的目的，而非情感上的渴求。
而现在，伍爷却说，那人是妹妹这辈子唯一的依仗。
实在可笑。
他怎么会让妹妹去依仗那种人！
而且，他妹妹是顶天立地的人，她很优秀，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心里是这么想，面对伍爷时，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样子：“伍爷说的是。”
伍涛有点意外：“这么说，你想明白了？”
江域倒是显得淡泊：“没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也是，她跟你搅到一起，才叫没好日子过。你离她远远的，才是真心对她好，想必你妹妹应该也清楚。”伍涛心里高兴，面上不显，“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把话和她说清楚。”
“伍爷也知道，我刚找到妹妹，还想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就准备不务正业陪你妹妹到处玩？”伍涛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江域依旧神色漠然：“伍爷是有什么事要用到我？”
伍涛脸色有些难看，说话语气也不怎么友好：“讨债的事。上次你生病了没去，强子带的人过去的，结果分寸没拿捏到位，那欠债的疯狗开车撞我的人，差点闹出人命。老子他妈的钱没要到，还倒贴了医疗费！”
说到这里，伍涛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篓，咒骂一声：“妈的！欠了债还敢跟老子闹！”
他又看向江域：“伍爷平时待你不错，上次生病，爷还给你拎了袋水果过来。这次的事，你总不能再推脱了吧？”
江域微微皱眉：“我之前就说了，和妹妹约了一起出去玩。”
“我也不为难你，你和你妹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我要你办的事，以你的能力，上午就可以办完。下午换身衣服再出去玩，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伍爷之前脸上的气闷也散去，笑得神清气爽：“也就是讨个债，再适当教训教训那只疯狗给受伤的几个兄弟出口气。这事你也不是没干过，简单得很。讨债成功的话，那疯狗借的债挺多，分成到你手里正好够你给你妹妹买点什么礼物。”
伍涛说得简单，江域却是心知肚明，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讨债这种事，成了的话，来钱确实是挺快的。但这事一般忌讳转手，因为经过两伙人的手，从高额利息里面分钱的时候就很难让双方都满意。
讨债大多不可能一次就要到钱，一般都是过去砸点不值钱的东西吓唬吓唬欠债人，然后欠债人跪地求饶，先付点利息，求着多宽限几天好凑钱。
这么一来二去不知要跑多少趟，才能真的连本带利把债都要回来。
按照伍爷说的，这事之前是强子负责，强子肯定也跑过了的，而且还负了伤，事后肯定要过来分钱。
而且那欠债人似乎也不好对付。
把强子撞伤进了医院，伍爷要给那人点颜色瞧瞧，那人明显又不是个怂的，真逼急了……
讨债这事，真要把人逼急了，双方都是气血旺盛的大男人，带着吓唬人的武器，吓唬过了头，一不小心就闹出人命，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这次的活，明摆着吃力不讨好，他不想接。
但伍爷的态度，明显是要他接，逼着他接。
有人的地方就会形成社交圈，他们这个圈，进来要先挨刀，伤痕累累，那是值得炫耀的战绩。
想要再从这个圈子抽身而出的时候，难。
江域看着伍爷，默了好半晌。
他知道，今天自己要么是接下这活，要么是直接和伍爷撕破脸。
撕破脸后，今天这里的三五个人他打得过，但之后还会有多少人过来说不准。
除此之外，伍爷虽然不敢对江柠做什么，但多得是法子闹得她难看。
而且，如果伍爷真的和毒品方面有接触的话，他背后恐怕还有人，只是一直没亮出来罢了。
他最好的做法，是不惊动伍爷这边，带着妹妹悄悄地离开。
江域敛了敛眸，淡声道：“消息呢？”
伍涛笑了，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纸递过去。
一张是去讨债的时间地址，一张是要扔给欠债人的还款账号。
“强子的两个手下给你用，他们认得人。事后你分一半的钱给强子就是，这事伍爷给你做主。”
江域将纸收好，没再多说。
另一边，江柠上午依旧是兴致勃勃给哥哥买了新衣服，迫不及待想让他穿上试试，但又担心打扰到他睡觉，一直没主动打电话吵他。
下午，她自己一个人去了直播的公司。
直接去的编辑办公室，她的编辑咕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咕叽”这个名字是上一任编辑留下来的，现在的编辑上任之后直接没改名就用了，所以风格和本人有点不一样。
咕叽本人是个知性美女，有点高冷御姐范儿，看到江柠后直接朝她点头，示意她过去。
“编编，”江柠不客气地打招呼后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上，“付姐她们都还没来吗？”
“嗯，你最早。”美女主编从抽屉里拿了一份合同递过去给她，“你看看合约，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江柠接过合同一看，发现竟然是续约的合同，而且，似乎还给她加了底薪。
“编编……”她有点不解。
美女主编微微笑了下：“你现在也算是个小网红了，上次一场直播就给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与流量，加薪是你应得的。”
她自己的薪水也是和自己手底下女主播们直播的收益挂钩的，上次江柠直播的打赏金额高达几百万，不仅是公司大赚了一笔，她自己也跟着赚了不少好处。
而且，她那天也看了江柠的直播，觉得奇怪，事后向人打听过，为什么独独江柠的直播间里打赏的特效那么炫酷，这么好的技术为什么不推广之类的。
得到的消息也是惊人——
公司的高管里边，好像有江柠的人。
准确说，是追求江柠的人，似乎就是当时打赏最嚣张的，叫“就是牛毕”的那个人！
当时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公司多少人对她是羡慕嫉妒来着，都想把江柠挖去自己的部门。
现在，主编看着江柠，跟看到摇钱树似的。平时不怎么爱笑的人，看到她也是止不住献上自己的笑容。
江柠看着主编的笑容，总感觉自己像是什么可口美食似的。
她慢慢吞吞将合同递了回去，没有要在上面签字的意思：“编编，我今天来，其实是想签解约合同的。”
主编一惊，脱口而出：“解约？公司没有要和你解约的意愿啊！”
江柠：“是我有解约的意愿。”
“你……”美女主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想要解约呢？是公司福利不到位？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上次没有帮你换到档期的事？还是……”
“不是的，编编。”江柠赶紧打断美女主编的胡思乱想，“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找到了其他的兴趣爱好，不想再继续直播了。”
“公司签的主播大多都是兼职，每周也只有一次直播任务，这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其他爱好，你如果是有什么顾虑，请假方面我都可以答应你，你的直播时间也都帮你安排你有空的时间。还有薪资方面，也可以继续加，你还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提……”
美女主编是真心不希望江柠解约，说了一大堆挽留的话，就差直接说“你在这儿当个摆设都好，公司照样给你结工资”。
江柠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正常情况下，主编愿意给这么多好处，直播这事也不占太多时间，她或许真就答应了。
但她准备和哥哥离开帝都了，所以直播这事，实在没法继续下去。
她想了想，斟酌字句，撒了个算不上谎言的小谎：“其实，我不想继续做直播，是关于某个人想追求我的事。编编您愿意给我这么多好处，应该也有那个人的原因。而我的想法，编编你同为女人，应该多少能了解。”
美女主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本身是个靠自己打拼，稍有些强势的女人，所以并不怎么乐意因为男人的缘故让自己受到优待，也从没想过靠男人。
就像大多数的男人，娶了比自己强的女人会自尊心作祟，心里不舒服。有一部分的女人，嫁给了比自己强的男人也会不舒服，想要努力达到平等平衡。
只是，她没想到，像江柠这样柔柔弱弱的富二代，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那份续约的合同收回到抽屉里，重新取出一份解约的合同。
她此时的笑容，则比之前要真诚许多：“说实话，公司这边也是只准我和你签续约合同的。不过，我尊重你的想法。”
“女人，就应该靠自己，有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爱情，而不是依靠男人。否则，就算那男人娶了你，只养了你一个女人，那也和只包养你一个女人没有区别，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把你踹开。”
江柠听得直点头，细细看着这位年纪和闻堰差不多大的女人。
主编的长相细看其实也有股江南水乡女子般的柔美，只是被她用精致的妆容和完美的气场遮住了。或者说，是生活经历，赋予了女人超出美貌的韧性。这是一种与“为母则强”不同的强韧，格外吸人。
这让江柠觉得，主编，以及这个世界里不在小说里写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而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江柠朝着主编相视一笑，道了声谢，又拿起解约的合同看起来。
解约的合同倒是简单，只有关于以后不得形式做出损害公司形象、泄露公司相关信息的规定。
江柠简单看了看就准备签字，耳畔却突然响起惊讶的女声：“柠子？你怎么签解约的合同？”
一位看上去挺可爱的包子脸女生站她旁边，看到了她签的解约合同，同时向主编求情：“编编，柠子上一场的直播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公司还决定解约？不能多给她几年时间吗？”
主编僵着脸：“……”
江柠哭笑不得：“是我自己要解约的。”
“额……”小艾草一脸不信，“你怎么会想要解约？难道准备要结婚生孩子了？话说，你的帅哥哥哥呢？说好的带出来溜的呢？”
“……”
直播的同事陆陆续续地来了，主编办公室也热闹起来，关于出去玩的事也在见面之后再度讨论起来。
这群一共十来个的同事之间，总的相处就挺和谐，私下里也有关系特别好的，就在一起聊着天。
原江柠之前和谁都只处于认识的阶段，只有和付姐特别熟一点。
不过今天，她正好又结交小艾草，和大大咧咧的女孩聊得挺开心。
小艾草真名叫曹爱，还是大学生就利用课余时间做的兼职直播。她不喜欢自己的真名，所以让江柠叫她小艾。
等所有同事的合约都签完，已经到下班吃饭的时间了。
这十来个同事里真正要去度假山庄玩的，加上她也只有四五个，但都同意今天晚上一起聚餐玩玩。
小艾年纪小，性子活泼，亲密密地拉着江柠聊天，总是没几句就聊到她哥身上去了。
“我说丫头，你不会真对我哥有什么兴趣吧？”
“哎呀，”小艾摇了摇江柠的胳膊，“咱们这次去度假山庄的人里边，付姐和乐乐都是带的男朋友，我总不能盯着别人男朋友吧？所以只能盯你哥了啊。对了，你哥没女朋友的吧？”
江柠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嗷！”
江柠扶额，在这丫头面前一点不吝啬地损自己亲哥：“我哥可是一点都不好相处的。他都二十六岁了，还没个女朋友，你也不想想原因？”
小艾则是满不在乎切了一声：“你去大街上找一找，现在的男人二十六岁有女朋友的多吗？要么是被家里逼着早就结婚了，要么是有主见的专心打拼事业。你哥显然是后者！”
江柠：“……”
小艾乐呵呵地：“放心好了，现在的男人三十多岁才结婚的多了去了，我正好就有恋父情节，喜欢有韵味的成熟老男人。”
喜欢？老男人？
这是个什么鬼情节？
江柠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闻堰那张硬邦邦的脸。
他算是有韵味的成熟老男人吗？
什么叫韵味？老干部？
她觉得闻堰算挺有男人味的，那一身肌肉。
但她哥也不差。
一行人正准备朝着一家日式居酒屋风格的小酒馆进发，一直处于领导地位的付姐突然开口——
“大家注意点，旁边好像有人打架，我们尽量别牵扯进去了。”
小艾听得抓紧了江柠的手臂，同时朝着打架的方向看过去，嘴里嘟哝一声：“是什么事啊？怎么在公共场合打架的？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之前提议到这家居酒屋的女生赶紧开口：“和咱们无关还是别报警，那些都是混混间的事，警察也不好管，咱们报警的说不定还被人记恨上了。”
有胆小的女生提议：“咱们要不要换个大点的餐馆，我有点怕……”
“啊，那人是做了什么惹到人了？看起来被打得好惨……”
“那个打人的看起来好凶啊，他会不会闹出人命来啊……”
“别往那边看，咱们就当没看到的……”
旁边的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女声，或胆怯，或镇定。
江柠却是一句话都没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打架的那边——
一辆奥迪车上明显有撞击擦伤的痕迹，而车旁边，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男人打，一拳一拳，格外用力，拳头撞在肉上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骨裂般的声音。
江柠盯着打人的三个男人之中，眉角带疤的那个。
他眼神凶煞，拳头上还在流血……
周五早上一大清早，江柠就给哥哥打了电话, 准备提前约着他出去逛逛, 给他挑新衣服, 再剪个新发型。
他之前总一副黑T配迷彩裤的打扮, 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还有那一头鸡窝，她怀疑他平时连梳子都没有, 早上直接用手抓头的。
不对，她觉得他更有可能是只有洗澡的时候才抓头, 平时根本就不打理自己的。
还有剃须刀，上次她假意要亲他的时候，看到他下巴上还有点青茬，说明他早上剃胡子都不认真。
对自己都认真不起来，怎么指望他对生活有激情？
所以，她不仅要给他买衣服，还有梳子, 剃须刀，洗面奶, 面膜，香水……
呵呵。
想到现在这位硬邦邦的硬汉哥哥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想赶紧把东西买给他，想立刻看他贴着面膜的样子, 然后拍照留念！
“哥？你已经起床了吧？”电话一接通, 她就开了口, 声音难掩喜悦之情。
“嗯。”江域像是才睡醒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倒还有点有气无力不想说话的样子。
江柠眨了眨眼，感觉到了哥哥的疲惫，但哥哥向来是迁就她，她对哥哥也是不客气惯了的，所以继续用轻快愉悦的语气问：
“你答应我周末一起出去玩的事，不会忘吧？”
那边依旧是一声嗯。
江柠又道：“还有出去玩之前，我要给你买东西，帮你改换造型的！”
软乎乎的声音，穿透过冰凉凉的手机，好像都带了点热意，碾压过江域的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传到另一边听到，才懒懒地开口：“我昨晚没睡好，白天困……”
“嗯？”江柠顿时有点担心，“昨晚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出事了？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不用，”江域的声音依旧是惫懒困倦的，“是忙着处理我自己的事，你管不来的。白天真的困，你帮我买衣服吧，我晚上再去找你……”
说到后面，江域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一副困得不行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江柠挂了电话，之前的好心情都消散了一半。
不过想想也是，哥哥忙着处理他混混之间的事，还有带着她离开帝都的事。
而她想的逛街买东西这些事，其实等真的离开帝都了再卖才好，否则也不太好带。
至于哥哥和那些混混之间的事，她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她在宫家没有地位，因为准备离开也不太好意思利用闻堰，而夏瞳性格随心所欲的，或许愿意帮她，但不一定愿意帮她哥。
她还记得，上次在医院门口，哥哥和夏瞳两个人，分明是一副势同水火的敌对模样。
所以，只能等哥哥自己处理，相信他能处理好。
另一头的江域，挂断了电话之后，房间里却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小江你演技这么好，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啊！”
江域脸上哪有半分困意，神色淡淡地看向屋里为首的男人：“伍爷说笑了。”
“也是，”伍涛笑了起来，眼角跟着爬了皱纹，看起来十分不讨喜，“就你这身份，演技再好也讨不到观众喜欢吧。”
“伍爷说的是。”江域面色平静，表情未见一丝波澜。
伍涛慢慢悠悠哼了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江啊，你是个明白人，应该也清楚，伍爷我平时看重你，上次你惹到夏姐，我也冒险去给你求情。”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旁边几个跟班使眼色，那几个人也跟着应和。
都说，伍爷这一班子人里边，就属他江域最受伍爷关怀器重。
“上次两个混小子掳了你妹妹的事，伍爷也是积极出力，之后直接把人交到你手上让你处理的。”
提到上次江柠的事，江域的脸色稍有些变化，但至始至终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流露在脸上。
伍涛慢步朝着江域的方向走，说起话来意味深长：“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你妹妹那个男朋友，似乎不怎么喜欢你。”
江域站得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眼神相当平静：“他让伍爷来解决我？”
“解决倒是不至于，伍爷我也舍不得。”伍涛脚尖在地上踩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其实你也应该清楚，你妹妹一个小姑娘家的，也不过是别人家收养的孩子。闻总，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仗了。闻总喜欢她，自然愿意好生养着她一辈子。但他没义务养你个混混养一辈子。”
这些话都是伍涛自己揣摩的，表面上借着闻堰的势。他不知道的是，闻堰之前直接和江域交流过。他的真实意思是，如果江域帮他追到江柠赢得江柠的爱，他可以帮他脱离目前的处境，帮他找一份他喜欢的工作。
只是后来，江域拒绝了。
他是否愿意帮别人追自己妹妹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量，而绝对不会拿出去和别人交易。
这也是他讨厌姓闻的最大的原因。
那人对妹妹的追求，是一种利益上的目的，而非情感上的渴求。
而现在，伍爷却说，那人是妹妹这辈子唯一的依仗。
实在可笑。
他怎么会让妹妹去依仗那种人！
而且，他妹妹是顶天立地的人，她很优秀，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心里是这么想，面对伍爷时，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样子：“伍爷说的是。”
伍涛有点意外：“这么说，你想明白了？”
江域倒是显得淡泊：“没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也是，她跟你搅到一起，才叫没好日子过。你离她远远的，才是真心对她好，想必你妹妹应该也清楚。”伍涛心里高兴，面上不显，“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把话和她说清楚。”
“伍爷也知道，我刚找到妹妹，还想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就准备不务正业陪你妹妹到处玩？”伍涛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江域依旧神色漠然：“伍爷是有什么事要用到我？”
伍涛脸色有些难看，说话语气也不怎么友好：“讨债的事。上次你生病了没去，强子带的人过去的，结果分寸没拿捏到位，那欠债的疯狗开车撞我的人，差点闹出人命。老子他妈的钱没要到，还倒贴了医疗费！”
说到这里，伍涛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篓，咒骂一声：“妈的！欠了债还敢跟老子闹！”
他又看向江域：“伍爷平时待你不错，上次生病，爷还给你拎了袋水果过来。这次的事，你总不能再推脱了吧？”
江域微微皱眉：“我之前就说了，和妹妹约了一起出去玩。”
“我也不为难你，你和你妹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我要你办的事，以你的能力，上午就可以办完。下午换身衣服再出去玩，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伍爷之前脸上的气闷也散去，笑得神清气爽：“也就是讨个债，再适当教训教训那只疯狗给受伤的几个兄弟出口气。这事你也不是没干过，简单得很。讨债成功的话，那疯狗借的债挺多，分成到你手里正好够你给你妹妹买点什么礼物。”
伍涛说得简单，江域却是心知肚明，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讨债这种事，成了的话，来钱确实是挺快的。但这事一般忌讳转手，因为经过两伙人的手，从高额利息里面分钱的时候就很难让双方都满意。
讨债大多不可能一次就要到钱，一般都是过去砸点不值钱的东西吓唬吓唬欠债人，然后欠债人跪地求饶，先付点利息，求着多宽限几天好凑钱。
这么一来二去不知要跑多少趟，才能真的连本带利把债都要回来。
按照伍爷说的，这事之前是强子负责，强子肯定也跑过了的，而且还负了伤，事后肯定要过来分钱。
而且那欠债人似乎也不好对付。
把强子撞伤进了医院，伍爷要给那人点颜色瞧瞧，那人明显又不是个怂的，真逼急了……
讨债这事，真要把人逼急了，双方都是气血旺盛的大男人，带着吓唬人的武器，吓唬过了头，一不小心就闹出人命，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这次的活，明摆着吃力不讨好，他不想接。
但伍爷的态度，明显是要他接，逼着他接。
有人的地方就会形成社交圈，他们这个圈，进来要先挨刀，伤痕累累，那是值得炫耀的战绩。
想要再从这个圈子抽身而出的时候，难。
江域看着伍爷，默了好半晌。
他知道，今天自己要么是接下这活，要么是直接和伍爷撕破脸。
撕破脸后，今天这里的三五个人他打得过，但之后还会有多少人过来说不准。
除此之外，伍爷虽然不敢对江柠做什么，但多得是法子闹得她难看。
而且，如果伍爷真的和毒品方面有接触的话，他背后恐怕还有人，只是一直没亮出来罢了。
他最好的做法，是不惊动伍爷这边，带着妹妹悄悄地离开。
江域敛了敛眸，淡声道：“消息呢？”
伍涛笑了，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纸递过去。
一张是去讨债的时间地址，一张是要扔给欠债人的还款账号。
“强子的两个手下给你用，他们认得人。事后你分一半的钱给强子就是，这事伍爷给你做主。”
江域将纸收好，没再多说。
另一边，江柠上午依旧是兴致勃勃给哥哥买了新衣服，迫不及待想让他穿上试试，但又担心打扰到他睡觉，一直没主动打电话吵他。
下午，她自己一个人去了直播的公司。
直接去的编辑办公室，她的编辑咕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咕叽”这个名字是上一任编辑留下来的，现在的编辑上任之后直接没改名就用了，所以风格和本人有点不一样。
咕叽本人是个知性美女，有点高冷御姐范儿，看到江柠后直接朝她点头，示意她过去。
“编编，”江柠不客气地打招呼后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上，“付姐她们都还没来吗？”
“嗯，你最早。”美女主编从抽屉里拿了一份合同递过去给她，“你看看合约，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江柠接过合同一看，发现竟然是续约的合同，而且，似乎还给她加了底薪。
“编编……”她有点不解。
美女主编微微笑了下：“你现在也算是个小网红了，上次一场直播就给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与流量，加薪是你应得的。”
她自己的薪水也是和自己手底下女主播们直播的收益挂钩的，上次江柠直播的打赏金额高达几百万，不仅是公司大赚了一笔，她自己也跟着赚了不少好处。
而且，她那天也看了江柠的直播，觉得奇怪，事后向人打听过，为什么独独江柠的直播间里打赏的特效那么炫酷，这么好的技术为什么不推广之类的。
得到的消息也是惊人——
公司的高管里边，好像有江柠的人。
准确说，是追求江柠的人，似乎就是当时打赏最嚣张的，叫“就是牛毕”的那个人！
当时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公司多少人对她是羡慕嫉妒来着，都想把江柠挖去自己的部门。
现在，主编看着江柠，跟看到摇钱树似的。平时不怎么爱笑的人，看到她也是止不住献上自己的笑容。
江柠看着主编的笑容，总感觉自己像是什么可口美食似的。
她慢慢吞吞将合同递了回去，没有要在上面签字的意思：“编编，我今天来，其实是想签解约合同的。”
主编一惊，脱口而出：“解约？公司没有要和你解约的意愿啊！”
江柠：“是我有解约的意愿。”
“你……”美女主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想要解约呢？是公司福利不到位？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上次没有帮你换到档期的事？还是……”
“不是的，编编。”江柠赶紧打断美女主编的胡思乱想，“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找到了其他的兴趣爱好，不想再继续直播了。”
“公司签的主播大多都是兼职，每周也只有一次直播任务，这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其他爱好，你如果是有什么顾虑，请假方面我都可以答应你，你的直播时间也都帮你安排你有空的时间。还有薪资方面，也可以继续加，你还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提……”
美女主编是真心不希望江柠解约，说了一大堆挽留的话，就差直接说“你在这儿当个摆设都好，公司照样给你结工资”。
江柠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正常情况下，主编愿意给这么多好处，直播这事也不占太多时间，她或许真就答应了。
但她准备和哥哥离开帝都了，所以直播这事，实在没法继续下去。
她想了想，斟酌字句，撒了个算不上谎言的小谎：“其实，我不想继续做直播，是关于某个人想追求我的事。编编您愿意给我这么多好处，应该也有那个人的原因。而我的想法，编编你同为女人，应该多少能了解。”
美女主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本身是个靠自己打拼，稍有些强势的女人，所以并不怎么乐意因为男人的缘故让自己受到优待，也从没想过靠男人。
就像大多数的男人，娶了比自己强的女人会自尊心作祟，心里不舒服。有一部分的女人，嫁给了比自己强的男人也会不舒服，想要努力达到平等平衡。
只是，她没想到，像江柠这样柔柔弱弱的富二代，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那份续约的合同收回到抽屉里，重新取出一份解约的合同。
她此时的笑容，则比之前要真诚许多：“说实话，公司这边也是只准我和你签续约合同的。不过，我尊重你的想法。”
“女人，就应该靠自己，有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爱情，而不是依靠男人。否则，就算那男人娶了你，只养了你一个女人，那也和只包养你一个女人没有区别，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把你踹开。”
江柠听得直点头，细细看着这位年纪和闻堰差不多大的女人。
主编的长相细看其实也有股江南水乡女子般的柔美，只是被她用精致的妆容和完美的气场遮住了。或者说，是生活经历，赋予了女人超出美貌的韧性。这是一种与“为母则强”不同的强韧，格外吸人。
这让江柠觉得，主编，以及这个世界里不在小说里写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而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江柠朝着主编相视一笑，道了声谢，又拿起解约的合同看起来。
解约的合同倒是简单，只有关于以后不得形式做出损害公司形象、泄露公司相关信息的规定。
江柠简单看了看就准备签字，耳畔却突然响起惊讶的女声：“柠子？你怎么签解约的合同？”
一位看上去挺可爱的包子脸女生站她旁边，看到了她签的解约合同，同时向主编求情：“编编，柠子上一场的直播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公司还决定解约？不能多给她几年时间吗？”
主编僵着脸：“……”
江柠哭笑不得：“是我自己要解约的。”
“额……”小艾草一脸不信，“你怎么会想要解约？难道准备要结婚生孩子了？话说，你的帅哥哥哥呢？说好的带出来溜的呢？”
“……”
直播的同事陆陆续续地来了，主编办公室也热闹起来，关于出去玩的事也在见面之后再度讨论起来。
这群一共十来个的同事之间，总的相处就挺和谐，私下里也有关系特别好的，就在一起聊着天。
原江柠之前和谁都只处于认识的阶段，只有和付姐特别熟一点。
不过今天，她正好又结交小艾草，和大大咧咧的女孩聊得挺开心。
小艾草真名叫曹爱，还是大学生就利用课余时间做的兼职直播。她不喜欢自己的真名，所以让江柠叫她小艾。
等所有同事的合约都签完，已经到下班吃饭的时间了。
这十来个同事里真正要去度假山庄玩的，加上她也只有四五个，但都同意今天晚上一起聚餐玩玩。
小艾年纪小，性子活泼，亲密密地拉着江柠聊天，总是没几句就聊到她哥身上去了。
“我说丫头，你不会真对我哥有什么兴趣吧？”
“哎呀，”小艾摇了摇江柠的胳膊，“咱们这次去度假山庄的人里边，付姐和乐乐都是带的男朋友，我总不能盯着别人男朋友吧？所以只能盯你哥了啊。对了，你哥没女朋友的吧？”
江柠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嗷！”
江柠扶额，在这丫头面前一点不吝啬地损自己亲哥：“我哥可是一点都不好相处的。他都二十六岁了，还没个女朋友，你也不想想原因？”
小艾则是满不在乎切了一声：“你去大街上找一找，现在的男人二十六岁有女朋友的多吗？要么是被家里逼着早就结婚了，要么是有主见的专心打拼事业。你哥显然是后者！”
江柠：“……”
小艾乐呵呵地：“放心好了，现在的男人三十多岁才结婚的多了去了，我正好就有恋父情节，喜欢有韵味的成熟老男人。”
喜欢？老男人？
这是个什么鬼情节？
江柠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闻堰那张硬邦邦的脸。
他算是有韵味的成熟老男人吗？
什么叫韵味？老干部？
她觉得闻堰算挺有男人味的，那一身肌肉。
但她哥也不差。
一行人正准备朝着一家日式居酒屋风格的小酒馆进发，一直处于领导地位的付姐突然开口——
“大家注意点，旁边好像有人打架，我们尽量别牵扯进去了。”
小艾听得抓紧了江柠的手臂，同时朝着打架的方向看过去，嘴里嘟哝一声：“是什么事啊？怎么在公共场合打架的？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之前提议到这家居酒屋的女生赶紧开口：“和咱们无关还是别报警，那些都是混混间的事，警察也不好管，咱们报警的说不定还被人记恨上了。”
有胆小的女生提议：“咱们要不要换个大点的餐馆，我有点怕……”
“啊，那人是做了什么惹到人了？看起来被打得好惨……”
“那个打人的看起来好凶啊，他会不会闹出人命来啊……”
“别往那边看，咱们就当没看到的……”
旁边的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女声，或胆怯，或镇定。
江柠却是一句话都没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打架的那边——
一辆奥迪车上明显有撞击擦伤的痕迹，而车旁边，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男人打，一拳一拳，格外用力，拳头撞在肉上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骨裂般的声音。
江柠盯着打人的三个男人之中，眉角带疤的那个。
他眼神凶煞，拳头上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