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莲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一句话, 她只是一想到霍学恬手腕上戴着小金牛的样子, 仿佛高高在上的在说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那个小金牛,于是带着恶意的话便脱口而出。

    田莲花原本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这句话之后便从人群中脱离了出来,因为众人纷纷从她周围让开一段距离,让她独立在那一块区域,也好让他们看清说话的人的样子。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还是霍家亲家的孩子, 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但不管是哪一样, 都足够大家皱起眉头。

    霍家人看着田莲花的眼神也都各不相同,但大多震惊和不善, 尤其是田淑慧, 这是她的亲侄女, 这么说是想害死她全家嘛,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一张脸唰地褪去血色, 再看这个侄女的时候有些崩溃。

    听到举报的红卫兵将田莲花招到跟前来, 话语间透露出满满恶意,“你刚刚说天天戴金子的人是谁, 快指出来我要好好检查检查。”仿佛只要田莲花将人指出来, 他就要第一时间定人的罪。

    面前这人的形象让田莲花浑身紧绷, 她也发现了这些红卫兵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一瞬间有那么一些后悔出头,下一秒就看见那边的霍学恬半点不恐慌的样子,某种负面的情绪顿时覆盖了她的理智。

    田莲花指着霍学恬说:“就是她,我以前看见她手上戴了金子,现在可能是藏起来了。”

    紧紧盯着霍学恬,田莲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她什么样的反应,反正不是现在这样镇定的反应。

    红卫兵已经注意到被举报的人,看见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时,污浊的眼珠亮了亮,边往那走边搓了搓手,“是么,这我可要好好搜搜了,看金子是不是被她藏在身上了。”

    霍学恬已经懒得再多看田莲花一眼,这人算是教不好了,目光完全放在冲她而来的这个恶心的人身上,这人眼里流露出的恶心的东西让她想一板砖拍过去。

    不过霍家的人这么多,自然是轮不到霍学恬出头的,桂兰芳还没吩咐,几个儿子就已经捏紧了拳头挡在路中间。

    “你们干嘛,敢不让我们检查!”

    “刚刚才检查了一遍,现在又要检查,啥意思?故意的是吧!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有人举报,我们当然要再检查一遍,这叫为人民服务!”红卫兵梗直了脖子,指着霍学恬,“就检查她一个人就成了,看她身上有没有藏金子,那是资本主义的东西,不能放过!”

    “那我还举报你藏了金子呢,你咋不先检查检查你自己去!”

    “你,你这是污蔑!”

    “那丫头也是污蔑。”霍向南成天跟何小英在一块,也学会了一点耍嘴皮子,此刻全用到了这些红卫兵身上。

    两方互不相让,红卫兵五六个人,霍家也有几个大小伙子加入,算作势均力敌,红卫兵也没想到霍家之前搜家那么配合,怎么现在杠上了,但为着面子也不能后退。

    后来是霍良田打破僵局的,他顶着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先是歌颂了一番社会主义好,严厉谴责资本错误,等红卫兵们认同他的话了,就叫孙女配合检查把口袋都翻出来,翻完后再对红卫兵说“行了都检查完了”。

    红卫兵瞪眼,他说的不是这么检查啊。

    霍良田却眼神凶恶,配合上他狰狞的刀疤,叫人看一眼他就不寒而栗,“我们军人家庭,咋可能做那种资本主义做派,你说是不是。”

    都提到了军人家庭,红卫军们也不是不识相的人,知道他们要是再强求,最后可能也落不着什么好,干脆顺着台阶下了,“是这样没错,那都检查完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红卫兵搜别人的家,本来就只是想搜刮钱财,要是对面是实打实的几根金条,那他们拼了命都会上,但为了一块看不见的金子和一点小念头就犯不上了,不合算啊。

    红卫兵走了,田莲花就白了脸。

    怎么会呢,红卫兵竟然就这么走了,那她说的话算啥——

    “啪!”

    田莲花的脸被打歪到一边,她愤怒地大叫:“小姑!你干啥打我!”

    “你说我干啥打你,莲花,你咋变成这样了,你是要害死我们家啊,你有没有良心了你。”田淑慧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霍学恬以前本来就戴金子,不是你跟我说的嘛!”

    田淑慧神情崩溃,看来也是意识到自己这个侄女没法救了,指着她吼:“你给我滚!”

    一旁看戏的何小英赶紧递给这个四弟妹一把大竹笤帚,唯恐天下不乱地道:“来来来,用这个,往屁股上打来。”

    田淑慧大概是气急了,手里被塞个竹笤帚,跟着何小英的指示就挥了过去,狠狠打在了没反应过来的田莲花屁股上。

    “啊!小姑你干嘛!别打了!别打了——”

    田莲花被追着打了两条路,才终于甩脱了田淑慧。

    田淑慧回到家把笤帚靠在墙角,何小英在她旁边夸道:“四弟妹,没想到你看着跟个面人似的,打起人来还挺像样的,不过力道还是太轻了,得用点劲才行啊……”

    田淑慧才后知后觉,她打人了。

    直到霍向南叫何小英去帮忙收拾屋子,何小英方做结束语,“那我去收拾屋子了,四弟妹你也赶紧把你那屋子收拾收拾啊,那些个天杀的,东西全叫他们翻乱了。”

    田淑慧神游天外地点点头,何小英走了后,她就一步一顿的往自己屋走,边走边自我怀疑,她这是咋了,咋打了人还觉得挺痛快的……

    这一事件之后,霍家算是彻底跟田家翻脸了,别说继续当亲戚,当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都难,这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是真的想害人。

    别说小孩不懂事,都十三岁了,再说不懂事谁信呐,就连田淑慧这个当姑的都不信。

    霍学恬只能说还好田奶奶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吧,不然这样她也没法再送鸡蛋了,至于田莲花,她早就当不认识这人了,现在只是更加讨厌她。

    还好现在已经是十年大革命的后期,再有三年不到这段日子就会彻底结束,如今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然红卫兵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走了。

    在前几年,这个团伙可是很嚣张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而今嚣张程度骤减,估摸也是有危机感了。

    霍家人没什么变化的一起吃晚饭,没有因为家被搜了就忐忑不安很久。

    桂兰芳还问孙女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霍学恬表示很顺利,还说起了郝双今天提的城里工厂招工的事。

    “奶,四叔之前不还说供销社也在招工么,要不就让哥哥他们去找工作吧,现在应该没事了。”

    前几年大家的思想基本就是有文化等于有罪,搞得大家都排斥文化这个东西,很多干部领导被打成走资派,四叔霍向北的供销社也有几个,保险起见家里一个高中生两个初中生都不敢出去找工作,否则一家四个城里上班的,其中霍向北还算一个小小领导,不被那些个造反派盯上才怪。

    不过现在么,被打成走资派的事已经挺久没见了,找工作也就可以提上议程了,毕竟郝队长都提议闺女去上班,说明城里应该已经稳定,时局平复,岗位空缺,是个好机会,不然过几年知青都回城了,工作就难找喽。

    桂兰芳看看三个大的孙子,直接问:“你们想找啥工作,花了我那么多钱读书,总不能白瞎了吧。”

    霍学武和霍学刚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把目光放到大哥霍学文身上,意思是让他回答。

    霍学文今年已经十九岁,一头短发,他下地干活才一年,皮肤没有两个弟弟那么黑,但也比刚毕业时少了几分文弱气,只是气质上还看得出是个读书人。

    “奶,我想试试考机械厂。”

    “你俩呢?”桂兰芳转头问另外两个。

    霍学武霍学刚开始还准备跟大哥一起呢,一听机械厂就放弃了,这种需要技术的工作他们两个学渣肯定不行啊,迟疑了一会儿道:“要不,我们去考四叔那个供销社?”

    其实两人还没确定呢,只是下意识地找了个有熟人的地方,但桂兰芳懒得让他们挑挑拣拣,直接把他们说的疑问句当成陈述句。

    “成,供销社是吧,等你们四叔回来你们找他问去,回头就去考试。”

    “诶,好。”

    两人还真就顺势应下来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很想去的厂子,去四叔在的供销社也挺好,还能有人照应着。

    就是这一下又让何小英有了点小想法,晚间在自己屋里,她就跟霍向南商量,“你说,要不让咱家学强也去找工作咋样,要真录上了,一个月十几块钱呢,还上那个高中干啥。”

    “你又瞎想个啥,学强才十四,找啥工作,他这么大就该上学,你还是当妈的呢,净想着让孩子上班赚钱算咋回事儿。”

    何小英撇着嘴,“就因为我是他妈才想让他找个好工作呢,不然晚两年还不定找得着这么好的工作,年龄小报大点不就成了,学强又不矮,赚钱那,那就是顺带的。”

    最后一句话何小英说的也不是那么肯定,可谁不想赚钱啊,谁都想赚钱吃饱饭,她最多,最多就是有点羡慕婆婆每个月能收儿子的工资呗。

    “你可得了吧,两年能干啥,我看学强自己也挺乐意上高中的,你别去跟他瞎说知道不。”霍向南张张嘴戳破媳妇的小心思。

    “……我啥时候说要去跟学强说了,你别又冤枉我。”

    何小英翻了个身,背对着霍向南,她还真准备明天去跟儿子说来着,可惜就这么被点出来了,这还咋说,当然只能闭嘴了呗。

    只不过,何小英想着,儿子的成绩单还没下来呢,谁知道考不考得上啊,要考不上那也没办法啊,不就只能去找工作了,只是再想想,那是自己儿子,说他考不上高中吧也挺别扭的……

    何小英纠结了半宿,她到底是该希望儿子考上高中呢还是不希望呢,真难选啊,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何小英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导致第二天去上工的时候都不太精神,一边干活一边哈欠连天,然而下工时听到的一个消息让她彻底精神了,简直精神抖擞。

    “田老太太要跟她儿子田有昌分家啦!”回到家的何小英激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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