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坐骑都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黑衣人与他们还隔着一定的距离,按照他们抓活的命令, 他们骑马突围不是没有可能。

    沈琬一喊,二人立刻上马, 牵引马镫,御马强行从黑衣人一侧缺口突围出去。

    领头的黑衣人没有命令, 其他黑衣人不敢妄动, 弓箭在手也不敢冒然射箭, 毕竟上面的命令是要抓活的。

    黑衣人头领与其中一个手下迅速上了侍卫的马, 前去追赶,其余黑衣人则施展轻功, 快步跟上。

    沈琬与沈琰从黑衣人包围的缺口中突破出去, 没有守山侍卫的指引,他们根本就分不清方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甩掉跟在二人身后的黑衣人。

    沈琬骑术不佳,身下的坐骑还是速度不快的矮脚马,尽管如此,沈琰还是放慢速度与沈琬一道逃离。

    “哥哥,你不要管我了, 他们只是要抓我, 不会伤害我的……”沈琬死命抱着小马的缰绳, 拼命催动着身下的马儿, 声音在颠簸中显得支离破碎。

    安逸了这么久, 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 已经乱了方寸,后面的黑衣人眼看就要追上来,沈琰却一点想要放弃她的迹象都没有。

    山中树木众多,本就不好纵马奔驰,沿途障碍甚多,有好几次,沈琬都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落山,视线受阻,更加不好分辨方向,隐约有种偏离了正道的方向。

    “妹妹,坚持住,千万不要放弃!”沈琰一边要注意前方的障碍,另一边还要分心顾着沈琬的速度,还不忘回头帮她打气。

    沈琬紧咬着牙关,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轻易放弃,不论对方的目的究竟为何,可以肯定的是冲着她来,抓到她只怕是为了威胁德庆帝……

    山中地势复杂,不时有枯木挡路,二人在山中策马狂奔,终究还是被黑衣人一前一后拦下,再无前路可去。

    “乐宁公主,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请您去府中做客一趟。”黑衣人头领带着兜帽,脸上还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明的双眼。

    沈琬稳住身下的小马驹,平复狂乱的心跳,天色渐暗,视线受阻,已然看不清周围是何地形,此刻又身在山中何处。

    沈琰冷笑,额上不断冒出汗珠,心脏还在狂跳中,“你是谁家的奴才,既然请本宫过府,何不上报自家!”

    黑衣人头领粗哑的嗓音平板无波,融入夜色中更加看不清楚,“公主与十三皇子去了自然知道,还望您们别做无畏的抵抗,免得在下不小心伤了二位可就罪过了。”

    “你们要抓的是乐宁公主,本宫就是,十三皇子不是你们的目标,只要你们放了他,本宫心甘情愿与你们去,不做任何反抗。”沈琬放软声音,恢复她本娇娇软软的声音。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她二人的行动,那一箭也只是示警,并未冲着他们而去。要抓他们,直接射马就行,可是对方始终不敢有任何的妄动,生怕伤了他们。

    沈琬只能赌一下,对方的目的是要活抓她,还要毫发无伤,而这,或许成为她一个讨价还价的资本。

    沈琰不敢置信吼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是哥哥断无牺牲妹妹自己离开的道理!”

    沈琬眉心紧蹙,什么时候了这个傻哥哥还这样死脑筋,能走一个是一个,对方显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沈琬不去理会沈琰,对着黑衣人不耐烦道,“同不同意你们倒是说一句啊,你们只是要抓本宫,既然确认了本宫的身份,就与我皇兄无关!”

    黑衣人头领沉默片刻,精明黑亮的眼神在沈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吐出一个“好”字。

    只是话刚落,暗处突然射出两道冷箭,直直朝着沈琬的方向而去……

    黑衣人头领精光一闪,第一时间打下了一道冷箭,只是另一道冷箭只能擦肩而过,勘勘改变运行轨迹,朝着沈琬的小马驹直射过去。

    小马驹中箭,顿时疼痛难忍横冲直撞,漫无目的的乱跑着,天色渐暗,沈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小马驹突然嘶叫起来,差点将她甩下,她只能死死抱着马脖子,不让自己摔下来。

    山中地势复杂,天色已暗,只能就着渐升的月光隐约看清前路有什么。

    小马驹载着沈琬撒腿狂奔,沈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紧跟上去,两个黑衣人没时间去追查究竟是谁在暗中放的冷箭,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拦下沈琬。

    视线受阻,小马驹又是漫无目的的乱跑,不清楚前路的地势,突然小马驹一个急停,却因为惯性原因没能立马停下,连人带马一同落空,向下坠落。

    这样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坠落的那一瞬间,沈琬就拼了命的去抓取她能够到的任何事物。

    沈琰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加上这几年暗中学习,在黑暗中能够视物看个大概,当看到沈琬连人带马跌落前方,顿时什么都顾不得,脑中一片空白,凭着本能跳下马,纵身一跃,想要抓住沈琬下落的身体。

    沈琬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透过月光,看到的事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稍显稚嫩的精致面容,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她的亲哥哥,沈琰。

    喉间被哽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的手腕被沈琰死死的抓住,黑暗的夜色中她看不清哥哥的面容,透过手心传来的力度,她能感受到沈琰拼了命也要抓住她的心情。

    “放手……”沈琬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着山壁,尽可能的抓住山壁上凸起的石块。她不敢有任何的大动作,就怕给已经吃力万分的沈琰带来更重的负担。另一只脚极其缓慢的试探着,看看能不能踩到凸起的地方。

    沈琰双脚勾着崖壁上的一棵松柏,双手死死抓着沈琬的右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妹妹,别害怕,哥哥一定会抓住你的!”夜色中,沈琰能看到沈琬眼角泛起的泪花,她脸上的惊惶不安,此时此刻,作为哥哥,他一定不可以乱了阵脚。

    沈琬不敢有大动作,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给沈琰造成巨大的负担。

    沈琰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咸咸的,是他拼尽全力都不会放手的坚持。

    月光映衬下的夜色,沈琰垂直倒立的身影,仅仅靠着双脚勾着一棵树,紧紧抓着了她的手腕。

    撑不住的,就算两个人都是孩童,可是紧紧抓住她的手的人也是个孩童啊!

    头顶上传来黑衣人头领的声音,对于二人来说无异于天籁,至少对方并没有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任务。

    落在黑衣人手中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一旦落入悬崖深渊,那一定是万劫不复。

    “我们在下面……”沈琰紧咬着牙关,声音从齿缝间溢出来,回答着。

    他们并未等到黑衣人头领的救援,上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斗声霎时熄灭了二人希望的火光。

    沈琰不止感觉到松柏树渐渐松动,就连他勾着的双脚都开始使不上力,长时间的倒立让他满脸通红,处于脑充血状态。

    每当沈琬感觉到沈琰手上的力道减弱的时候,他就会更用力的抓紧她。再这么下去,沈琰的手臂只怕要废了,那棵树也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到时只会让两个人都掉下去。

    如果只有沈琰一个人,完全可以撑下去等待救援。

    沈琬的左手,一点点掰开沈琰的手指,她不敢出声,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沈琰都不可能放弃她。

    “妹妹,不要!”沈琰惊恐的声音带着颤音清晰的传来,却阻止不了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的掰开,沈琬对着沈琰甜甜一笑,夜色之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被瞧见,口型无声的说着:哥哥,我爱你!

    沈琬坠落的瞬间,沈琰同样松开了脚,再一次抓住了沈琬下落的身体,这一次直接死死将她搂着,空出的右手不断攀着石壁上的凸起,减轻二人下落的力度。

    两个人落下的速度,足以将沈琰的整个右胳膊磨得血肉模糊,尤其是掌心,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外面的那层皮全部被磨光。

    如此,他还是紧紧抱着自己的亲妹妹,侧着身子对着石壁下落,避免沈琬的身体接触到石壁上突起的部分,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二人下落的速度很快,就算有沈琰攀着石壁上的突出,也只能减缓一点点从下落冲击力。

    历来主角都有落崖生还,崖底往往还伴随有奇遇。

    这一次,沈琬无比庆幸这个说法,崖底下就有一个偌大的水塘,沈琰徒手攀岩减缓下落的速度,让他们落入水塘的时候,减缓了不少冲击力。

    沈琬从坠崖到落水,一直都被护的好好的,没收到任何的伤害,反观沈琰,不仅手臂脱臼血肉模糊,就连贴着崖壁那侧的肩膀都不能幸免。

    沈琬水性极佳,沈琰水性不好,二人跌落水塘后,沈琰还是死死抓着沈琬的手不肯松手。

    如此,正好让沈琬在水中带着沈琰慢慢朝岸边游去。

    沈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陷入昏迷的沈琰拖上岸,夜色低沉,抬头望不到顶,放眼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唯有这片水塘,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现一丝光亮。

    沈琬翻出自己随身的小包,好在材质是小羊皮做的,有防水功能,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她记得有火折子。

    目前当务之急是先起火来,沈琰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引来猛兽。

    庆幸包里备了整瓶的金疮药,正好可以让给沈琰上药。

    沈琬脱下自己的外套,让沈琰躺在上面,简易的处理一下他暴露在外面的伤口,仅是这样,已经让她鼻头微酸。

    沈琰右手的掌心没有一处好肉,表层的皮肤已经全部被磨光,模糊成一团鲜红的血色……

    只是比她早出生两个时辰,明明自身还是一个小鬼,却以她的保护者自居。

    这是她的亲哥哥,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松开她的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护她安全,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沈琬强压下泛起的心疼与心酸,硬是将涌到眼眶的泪意压下去。

    现在光线暗淡,必须先升起火才能看清楚沈琰身上的伤势。

    这个时候,她一定不能慌,沈琰需要她的照顾,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

    沈琬动作迅速的收集干树枝,还收集到一些干树皮及干草,等到东西收集完毕,赶紧回到沈琰身边取出火折子开始生火。

    火光渐渐升起,湿透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已是秋分时节,夜晚的气温下降的厉害,何况身上还穿着湿透的里衣。

    视线的可及范围渐渐扩大,沈琬不敢放松警惕,立马着手处理沈琰的伤势。

    脱下沈琰湿透的外套,查看了一下他包里的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随后将其放在木架上晾干。

    沈琰的包里也有一个火折子和几瓶药,还有一个信号弹一样的东西。沈琬认不出是什么药,不敢冒然给沈琰服下。

    至于那个信号弹,沈琬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其打开,一道极细蓝光冲天而上,带着尖锐铮鸣声,让她整个人为之一颤。

    沈琰的信号弹引来的只会是救援的人,如今她二人在这崖底,也只能被动的等待救援人的到来。

    凭着刚才坠落的时间,沈琬估算了一下悬崖的高度大概有百丈,想要从上面安然无恙的下来,势必要费一番功夫,也极有可能暂时做不到。

    刚才分明就有两伙人要对付她,一伙人是黑衣人,目标就是活抓她不会伤害她,另一伙人就是暗中放冷箭害小马驹手上发狂的人。

    不论哪一方,她掉落悬崖,九死一生,非死即伤,另一伙人完成任务,黑衣人只是为活抓她,如今只怕是任务失败,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下崖查看情况。

    算起来,他们在崖底,目前还是安全的。

    德庆帝肯定会派人来找她,一问守山的侍卫就能知道她与沈琰进山,只是山中黑暗,不知道能不能沿着矮脚马奔跑的痕迹找到悬崖顶。

    就着火光,沈琬还能看到远处小马驹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与沈琰运气好掉到了水塘里,捡回来两条命,不至于粉身碎骨。

    沈琬目光幽暗,忍着恶心,去小马驹的尸体上将有用的东西取下来洗干净,水袋没爆裂还能用,小袋子里还有一把匕首及一些干粮。

    处理完那些东西,沈琬将沈琰的上衣全部脱下,看到血肉模糊的手臂内侧那一块显目的烫伤疤痕,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妹妹,不哭不哭哦!”沈琰精致的小脸满是心疼,随后下定了决心,拿起一旁的蜡液对着他的手臂,与沈琬相同的地方倒上滚烫的蜡液,明明灼痛难当,却还是安慰她笑着道,“这样就和妹妹一样,妹妹有多疼我就知道了。”

    沈琰是见她因做蜡染被烫伤,想要安慰她,便擅自将蜡液滴在自己的手臂,要与她感同身受。

    妹妹疼,哥哥也要一起疼,不能妹妹一个人受罪。

    沈琬吸了吸鼻子,越是这样她越不可以哭,沈琰为她做的一切她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必须坚强起来,由她为哥哥撑起一片天。

    还好金疮药是满满一瓶,正好将沈琰身上的伤痕全部涂满。

    沈琬将沈琰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大腿上,靠近火源边坐在,就着火光,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涂上了金疮药。

    小心翼翼,仔仔细细,还要稳住因为心疼自责而不停颤抖的双手。

    涂完金疮药,沈琰小心的擦拭沈琰脸上的脏污,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热的迹象。

    又累又困又冷,沈琬添了一些干树枝,咬紧下嘴唇,努力使自己不要睡着。神情稍有恍惚,就会让林中不时传来狼叫,让她的精神紧绷起来。

    沈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琰在她腿上悠悠转醒,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时发出“嘶”声的倒吸气。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沈琬一脸惊喜的看着沈琰转醒,压住他想要起身的身体,“哥哥别动,会扯到伤口的。”

    沈琰缓和一阵,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适应了伤口的疼痛,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们这是……”沈琰不敢置信的看着升起的火堆及他身上明显被处理过的伤口。

    沈琬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哥哥,你看看我厉害不厉害,这些都是我做的!”

    扯一些有的没的,分散沈琰的注意力,淡化身上伤口带来的灼痛。

    沈琰轻咳一声,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锥心的疼,见到倒在地方的几个药瓶,想要伸手去够一个蓝色花纹的瓷瓶。

    沈琬见状赶紧自己去取过来,“哥哥,你别动,你要什么,我拿给你。”

    沈琰喉间干涩,少年音一开口不免有些嘶哑,“这次多亏了妹妹,你倒两粒药给我服下。”

    “兄妹间哪有什么亏不亏谢不谢的,哥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做的这些根本就微不足道……”沈琬压下喉间的酸涩,倒出两粒药丸,就着水让沈琰吞下去。

    “哥哥本来就该保护妹妹,不让妹妹受伤的才是好哥哥。”沈琰吞下药,慢慢催动药力,静静的躺在沈琬的大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沈琬的心中早就让感动溢满,这一辈子,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的对你好,不忍你受伤。

    明明自己都只是个小鬼,做出的事情却比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要伟大。

    她何德何能,在拥有全世界最尊贵的宠爱同时,还能如此被人深深的保护着。

    沈琰感觉右臂的伤口不再火辣辣的疼,便从沈琬的腿上坐起,想要穿上还未干的里衣,被沈琬拒绝。

    “会碰到伤口的。”沈琬想了想,将里衣本就有些破烂的右袖部分直接扯掉不要。

    里衣还未干,但是沈琰坚持,沈琬无奈,只能帮着他穿上。

    “哥哥,你说父皇要多久才会找到我们?”沈琬与沈琰挨着坐在火堆前,沈琬拿起一根枯树枝,随意在地上划着。

    沈琰温柔一笑,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沈琬的头顶,“我们沿途走过留下的痕迹只要没被人抹去,大家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沈琬也这么觉得,两拨人都是秘密进山,任务不成只会尽快撤离避免暴露身份。想要遮掩马匹留下的痕迹,反而有欲盖拟彰之意。

    有哥哥陪着,她不是一个人,只要耐心等待救援就好。就算德庆帝发现他们跌落悬崖,也势必要找到尸体才会甘休。

    “哥哥,我将你包里的信号弹放出去了。”沈琬瞥到信号弹的空壳,觉得有必要提一下,让沈琰知道。

    沈琰顺着沈琬指着的方向,看到了信号弹的空壳,心中咯噔了一下,轻叹一声,随即安慰道,“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得救了。”

    沈琬的余光瞄到沈琰的脸,他明显不是纯粹的喜悦,反而有种担心在里面,这让她不解了,“哥哥,我做错了吗?”

    “傻妹妹,你做的没错,等人来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有点担心了……”沈琰笑着揶揄,尽量缓和气氛。

    二人正说笑着,林中的狼叫声由远而近,原本只是远处传来几声,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已然慢慢接近着。

    “糟糕!”沈琰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顾不得疼痛,立马拉着沈琬一起站起来,飞快的环视四周。

    幽暗的密林之中,一双双幽亮的眼睛紧盯着他们二人,他们就像被盯上的猎物,等待猎人的收割。

    “哥哥……”沈琬没有沈琰反应迅速,紧绷着神经,意识到躲在黑暗中的是什么东西。

    在野外,最怕的就是遇到这些东西,何况这边血腥味这么重,还有小马驹的尸体,吸引来这些野兽一点都不奇怪,还是大意了。

    沈琰起身的时候就捡起放在地上的匕首,此刻他将沈琬护在身后,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安慰她道,“有哥哥在,没事的!”

    他一定会护她周全。

    隐身在黑暗之中的野兽渐渐走出去,露出了它们真实的样子,是一群双眼冒着幽光的灰狼……

    沈琬根本不敢去数到底有多少头狼,握紧了拳头,压下紧张得发抖的情绪。从沈琰的身后出来,到火堆边拿起一根最粗大的木棒点燃,不能让沈琰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她要与他一起战斗!

    沈琰突然眼前一亮,拉着沈琬就跑。

    他们一动,狼群立刻动起来,向着二人追来。

    沈琬不明所以,只能握紧手中的木棒,放心的将自己交给沈琰,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

    “快进去!”沈琰的声音急迫。

    二人的速度比不上狼群,只是占着有匕首及火把,才暂时打退了第一波冲上前的灰狼。

    沈琰带着沈琰跑到崖壁底下一个小山洞前,赶退又一波上前的狼群,沈琰便赶紧让沈琬进入到山洞里。

    这个山洞非常小,仅仅只能容纳一人,还要低下身子。

    沈琬一进去就发现了这个,立马想要出去。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你在这里面,我才好安心对付狼群!”沈琰大声吼着,这是第一次,沈琰凶她。

    沈琰并未回头,接过沈琬的火把,一手挥动着火把,一手挥舞着匕首,赶走一头又一头扑过来的灰狼。

    沈琬不敢再乱动,听话的抱着膝,躲在山洞里,外面是沈琰与狼群对峙的身影,留给她的后背,已是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狼群暂时不敢上前,明明附近不远处就有小马驹的尸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却没有一匹狼前去啃咬。所有的狼,包括受伤的,都双眼散发着幽光,紧盯着二人不放。

    “妹妹,答应我,乖乖待着不要出来,一切交给哥哥。”沈琰双眼瞪视着前方的狼群,缓缓开口道。

    “好……”沈琬压下喉间的哽咽,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遇到危险都是躲在身后。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沈琰添乱,不能让他分心,只要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救援的人就会到达了。

    沈琰余光瞄到旁边有块大石,正好可以挡住洞口,当下立刻行动,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伤口全部爆裂的疼痛,移动着石块挡住了洞口。

    沈琬听沈琰的话,不敢乱动,就算沈琰突然消失在她的面前也不敢冒然出去查看,然后眼见着狼群迅猛的扑向她……

    刚想做出反应,就见洞口被死死堵住,里面顿时漆黑一片,瞧不见外面任何情况,只能听到狼群的嚎叫及物体落地的声音。

    黑暗的恐惧及未知的情况,让沈琬不顾一切的想要推开堵着洞口的石。

    “哥哥,哥哥,哥哥……”沈琬不停的嘶吼着,叫着沈琰。

    刚刚最后一幕,那些狼群如果不是扑向她,那分明就是扑向沈琰!

    “妹妹,我没事……”沈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听起来有些疲累吃力。

    得到回应,沈琬不敢再乱出声,生怕再影响到沈琰。

    沈琬蜷缩在狭小的黑暗洞穴中,静下心全神贯注的倾听外面的声音。

    一开始还有打斗的声音,然后伴随着重物倒地,狼群的嗥叫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然后是扒拉巨石的声音。

    就像尖锐的爪子,不停的在石头上划着,仅仅隔着一块石头,沈琬都能感觉到外面狼群的喘息声……

    沈琬不敢想,不敢出声,仅仅抱着自己的双臂,埋首在膝盖间,只能一遍遍在心中叫着“哥哥”,不断重复。

    到最后,连狼群的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寂静的可怕,沈琬埋首在膝盖上,死死捂着嘴巴,不敢掉落一滴眼泪……

    *

    沈琬不知道到底过去多久,可能一刻钟,也可能一个时辰,对于黑暗中的她来说,什么都没差别。

    她推不动巨石,也不敢轻易移动身子,整个人缩在一起,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沈琰相处的点点滴滴,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

    “琰儿,琬儿!”

    沈琬恍惚见觉得自己听见了章皇后的声音,自嘲的笑笑,在黑暗中困久了,竟然也产生了如此可笑的幻听。

    “琰儿,琬儿,你们在哪里?”

    一声声的呼喊,独属于章皇后清润的嗓音,带着焦急恐惧,不断的传进她的耳朵。

    沈琬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听,猛地站起来,却因空间所限,生生的撞到了头顶的石壁。

    疼痛让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是真实的,黯淡无光的双目顿时充满了神采,拍打着挡着的巨石,大声回应着,“母后,我在这,我在这……”

    喊到最后,开始忍不住的哽咽,不停的拍打着巨石,惟有手掌心的疼痛才能让她记着自己是真实的活着。

    巨石瞬间就被人推开,火把的光亮让沈琬一时之间适应不了,眯起了双眼。

    几乎是立刻,她被人紧紧的搂在了怀中,熟悉的,她曾经无限向往的怀抱。

    “琬儿,你有没有受伤?”章皇后松开沈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毫发无伤,这才安心下来。

    沈琬怔怔的盯着章皇后,火光的映照下,她不似以往的雍容华贵端庄娴静,一身劲装打扮,鬓发间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眼尾,她却丝毫不在意。

    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琬身上,凌厉的眉眼在见到沈琬的那刻瞬间柔和下来,确定没事后,再一次,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

    紧张,焦虑,不安,恐惧的情绪,在见到沈琬的那一刻得到了解放。

    “母……后,你怎么会来?”沈琬的鼻间萦绕着独属于章皇后的馥兰香,贪恋在她的怀抱中几乎忘了所有。

    “我看到琰儿的信号弹就来了……”想到沈琰,章皇后立马放开沈琬,语气再次染上焦急,“琰儿在哪里?”

    提到沈琰,生生将沉浸在章皇后温情之中的沈琬拉回现实,可怕的记忆再次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不愿意去想的事实,此刻却不得不面对。

    沈琬看了看周围,地上零星躺着几只狼尸,火光的点两下,地上到处都是暗沉的血迹,这里,不止有狼的血,还有她哥哥的血……

    “琬儿,你说话呀,琰儿到底在哪里?”章皇后急迫的抓着沈琬的双臂问道。

    沈琬指着狼尸,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哥哥,被狼群抓走了……”

    章皇后面上顿无血色,煞白的脸,放开沈琬,急切的对身边的人吩咐,“师弟,你在这照顾琬儿,我去找琰儿!”

    说完,立刻循着狼群离去的痕迹,运用轻功追赶过去。

    沈琬愣愣的盯着章皇后远去乃至消失身影发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后还是个轻功高手……

    与章皇后同行的人一直默不作声,拿着火把,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

    沈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顾不上旁人究竟是谁,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祈祷哥哥的平安。

    沈琰,你一定要没事!

    什么哥哥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只要她的哥哥完完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沈琬不说话,来人一句也不说,二人沉默的等待着章皇后的回来。

    期间男人抬头看了眼悬崖顶上,终于开口说道,“找你的人马到了。”嗓音温润淡漠,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沈琬抬头往崖顶看,依旧看不到头,隐约只有微弱的亮点可见,至于声音完全就听不到。

    瞧不出什么,沈琬抬眸看向男人,长相儒雅,清俊淡漠的神色,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听章皇后意思,这人好像是她的师弟,那她是不是要称这个男人一句师叔?

    “你确实可以称我一句师叔。”依旧淡漠的语气,却轻易看穿了沈琬的心思。

    沈琬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表露什么情绪,在未理清对方来历之前,还是不要妄动为好。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将她冲击得七零八落,章皇后的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让她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等着章皇后能否救回沈琰。

    二人再次恢复了沉默,崖壁那边并未有人下来的迹象,只能静心等待章皇后的到来。

    没有时间概念,章皇后离去多久她并没有个大概时间观念,她只知道当章皇后出现在黑暗之中时候,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论沈琬怎么看,都找不到沈琰的踪迹,紧咬着牙关,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母后……可找到皇兄了?”

    章皇后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孩童的手……

    沈琬顿时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掉落,她怎么会不认得这只手!

    被啃去好几块肉,尤其是右臂连接处,更是被啃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掌心,手臂内侧的烫伤疤痕,无一表明着这就是沈琰的手臂。

    “骗人的,这不是哥哥,这不是哥哥的!”沈琬不停的摇头,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的甩落下来,她拒绝去相信!

    章皇后死死的盯着沈琬,双眼赤红,随后抬眸看了眼崖顶,心中当下做出了决定。

    “这只手是沈琬的,死去的是沈琬不是沈琰,你听清楚了吗!”章皇后拉起跪倒在地痛哭的沈琬,压下心中的剧痛,冷声命令道。

    “母后,你说什么?”沈琬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眼眶之中,不敢置信道。

    章皇后捏着沈琬的右手,一字一句重复道,“你记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沈琰,死去的那个才是沈琬!”

    每重复一句,就如一把刀子狠狠剜着章皇后的心头肉,可是她别无他法。

    “师姐,此事不可!”男人出声,明显不赞同这个决定。

    章皇后冷厉的眼神扫向男人,“师弟,你还记得师父说过什么吗?”

    男人语气一滞,轻叹一声,“不平不敢忘,只是女扮男装,如何瞒天过海?”

    章皇后压下喉间的苦涩,“这事我自有法子。”

    随后捏着沈琬的双肩,让她避无可避,“我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沈琬死命的摇头,“母后,我不要……”

    “你哥哥为了保护你而死,你为着他活着有何不可!”章皇后眉目低沉,诘问道。

    沈琬愣住了,章皇后这一句直接戳进了她的死穴,让她退无可退……

    章皇后见沈琬态度软化,再接再厉,“我知道现在的你不止要接受琰儿没了的事实,还要你去扮演另外一个人确实很痛苦。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此事事关大夏百年国运,接下来你仔细听好。”

章节目录

人人都爱上皇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晴空下的丧尸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晴空下的丧尸并收藏人人都爱上皇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