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的工作步入正轨, 校场考察皇子学业水平的前一天, 沈琬向阮锦明告假一天,并分别告之一声左右侍郎程立峰和徐勉。

    皇家校场位于青龙门外三里处,宫中的侍卫训练营也设在此处,占地面积广阔, 包括了后山一片小型围场。

    不止皇子会在此练习骑射,就连王公贵族的孩子都会挤破脑袋送到这里学习。

    皇家校场设有各种大中小训练营, 包括射击、摔跤、搏斗、刀剑、□□, 沙盘馆、赛马场、击鞠场等。

    今日德庆帝考校的就是每位皇子的射击与赛马技能, 不管成年与否, 封王还是出宫立府的,全部都参加今日的考校。

    自十七皇子沈琪出生后, 宫中就不曾再有皇子出生, 彻底断绝了那些拼了命想要生公主的妃子的心。

    德庆帝的众皇子, 年龄最大的大皇子沈珏二十四岁, 最小的十七皇子沈琪也有十岁。德庆帝一共十七个儿子,除了十子沈珈十四子沈珀幼年夭折,其余十五个儿子都平安长大。

    射击训练场摆放着十五个靶子,根据年龄一一站好,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张台子,上面放置着弓与羽箭。

    沈琬身边站着的是沈珂与十五皇子沈珣, 多年未见, 沈珂比起以前长高不少, 同样的, 肉也没少长,看起来高高胖胖,脸上的肉比起小时候更多了。

    沈珂与沈琬打过招呼,便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以前他的骑射课程垫底,也不知道现在进步了没有。

    一共两组羽箭,每组十支,分别射两个靶位,一个靶位三十步距离,另一个靶位设在百步之外。

    射击场设有看台,德庆帝坐在正中心的主位,左右分别坐着镇国公洛连城及右都督姚熙,霍新宇坐在德庆帝的后侧,其余在场观看的还有兵部尚书耿裕安,礼部尚书章祥华,陈国公叶维扬,宁国公萧永平,安远候杨章伟等众王公大臣,分别坐在两边的看台之上。

    后宫嫔妃基本上悉数到场观看,不过她们的位置不在德庆帝这侧,而是在射击场另一侧的高台上。

    章皇后坐正位,林贵妃与萧淑妃坐在她左右两侧,其余嫔妃按照位分高低排座。

    德庆帝一声令下,鸣哨侍卫打出信号弹,示意考校开始。

    沈琬从容不迫,三十步的靶位对于她来说太过简单,拉弓射箭,连发十箭都不带喘。等她放下弓箭,见沈珂还在努力射第二箭,心中暗叹,这些年他还真的一点进步都没。

    不过他这样也好,当个幸福的吃货胖子,德庆帝早就不对他抱有希望,上进不上进也就无所谓,兄弟们更不会视他为威胁。

    沈珣今年十二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过个子长得高,沈琬与他站在一起根本高不了多少。每位皇子的弓箭都会根据自身制定,他的弓箭明显比沈琬的小一点,现在已经开始射第七箭。

    其余人十支箭全部射击完毕,沈珂还在开始第五箭,射完第五箭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裁判员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计数员开始计数并移除第一个靶子。

    沈珂隐隐松了口气,要是让他射完剩下的,别说他自己做到做不到,就说其余人等着他只怕都会不耐烦。

    “十二哥,加油,别气馁!”沈琬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一滴,在旁低声给沈珂打气。

    对比沈珂,满头大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如果是其他人,沈珂肯定认为他在说风凉话,只是这人是沈琰,他只会接下他的好意。

    别看他身材魁梧,觉得他力气大,拉弓射箭不在话下,问题是他根本对不准,每次找准心都用去大半时间,五箭最好成绩也才七环。

    沈琬十箭全部正中靶心,在场皇子做到这个的除了她,还有沈珏、沈琅、沈瑁及沈玳。

    三十步的距离简单,靶位换成百步之外的靶子难度就不是增加一点,没有力度及准心,根本就射不到靶子上,更别说正中靶心。

    这一次,沈琬收起漫不经心,拉弓射箭每一步都无比认真,每一发都倾注着她五年来的汗水与努力。

    十箭全部射完,十箭全部命中靶心,她是第一个射完十箭的皇子,在场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沈琬胸口微微起伏,平复下气息,转身看向德庆帝,脸上略带薄汗,嘴角上扬,期待着他的表扬。

    父皇,您看到了吧,您的乐宁再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现在已经能够百步之外,箭无虚发。

    只是德庆帝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她的这边,而是从头至尾都在看沈珏沈琅那边,他二人射完十支箭,德庆帝还会拍手叫好。

    之后也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皇子身上,哪位皇子正中靶心他还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对于她,德庆帝连一个肯定的笑容都没有。

    沈琬嘴角的笑意渐渐僵立在脸上,上扬的弧度慢慢下垂,收回了期待的表情。

    也许是她做的还不够好,也许是她太过得意急于求表扬,让父皇不满意了吧……

    章皇后全程都关注着沈琬,自然看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眉心微不可见的皱在一起,心中感叹,这孩子还是缺少历练在意表面的得失。

    射箭结束,计数员将统计结果交给锦衣卫指挥同知莫毅,由他呈递给德庆帝。

    考校成绩并不公布,不过在场观看的人大多数心知肚明,这场比赛出尽风头的事大皇子与十三皇子,二皇子最后一箭略微偏差,没有正中靶心。

    射击结束,德庆帝及众人开始转移阵地,前往赛马场观看第二场考校。

    沈琬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着德庆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率先离开。

    “十三弟,你可真厉害,箭无虚发,简直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沈珂过来拍着沈琬的肩膀,发自内心的夸奖。

    沈珞走过来,这些年,他内敛许多,个子在高大的众皇子中并不突出,比沈珂要矮上半个头,眉目清秀,与之前差别并没有太大。

    这次沈珞发挥的不错,他以前骑射课的成绩就排在前面。沈琬看了眼他的靶子,十箭有三箭都在靶心位置,其余几箭也都是靠近靶心位置。

    “十三弟,好久不见当刮目相看!”沈珂的笑容极淡,但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

    “十一哥过誉了。”沈琬客气的回应。

    曾经是兄弟也是玩伴,疯过闹过,如今再见,皆已长大成人,不再是什么都不用顾忌,无法无天的小孩子。

    只是时间的距离,无形的将大家渐渐分离。

    三人一起朝着赛马场而去,身后则跟着沈珣沈现沈琪三人,在后面一起议论着什么。

    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还是那么的美好。

    沈珏与沈琅走在最前面,两个人身边都围着自己的小团体,这一次沈珏又是稳压沈琅,就算隔得远,沈琬也能感受到沈琅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更何况他身边的兄弟。

    射击场在校场的最东面,赛马场在最北面靠近后山,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换场地。

    皇子们到达的时候,观众们已经就坐完毕,除了德庆帝去换身衣服还未出现。

    赛马场一共设置四个赛道,场上设置了难度不一的各种障碍,包括连续跨栏,跨越火圈及泥地水洼等障碍路段,还设置了高处低处取物,需要众皇子在极速奔跑的马背上完成。

    此次比赛,不止需要速度,更需要对自身及马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摔落下马。

    参加的皇子全部是年满十五岁,沈珣等人年纪不到不参加赛马。

    每位皇子的坐骑可以由御马监提供,也可以自行选定。这样的场合,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选择用自己惯用的骏马。

    沈琬的“御风”陪伴她多年,默契程度虽然说不上心灵相通,至少她的意思能够传达给它。

    赛马障碍赛一共分成三场,每四人一组,按照年龄分组,沈珏自然再次与沈琅一道。往年每次的考校看头就是大皇子与二皇子之争,虽然念念过程结局都相同,但是大家还是想看看二人又是怎么拉开与其他皇子的差距。

    赛马场占地面积甚广,光是横向赛道就长五里之多,纵向赛道也有四里左右,黄沙扬起,有时候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德庆帝这才入座,已经重新换过一身常服,入座后气定神闲的等着观看儿子们的表现。

    这场比赛的基本上没什么悬念,不过整场比赛的重点也在此,大家心中隐约还是期待着二皇子今年的逆袭。

    裁判一声令下,四匹骏马跃栏而出,刚开始一段并未有障碍,纯粹的速度赛,四人的差距并未太大,沈琅甚至一度处于领先状态。

    之后的过障碍取标旗,一系列的路段下来,其中沈玏落马退出了竞争,沈珏与沈琅你追我赶,紧咬着对方不放,直接拉开了与沈琝的距离,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沈琬是第三场,她的对手沈玳、沈珞与沈珂,此刻他们正在后场佩戴装备,与马儿交流赛前感情。

    沈玳这人沈琬注意过,那年的击鞠赛让她对他印象颇深,回来之后听章皇后的意思,不可小瞧此人。

    刚才射箭沈琬与沈玳中间隔着两人,她的注意力除了在自己的靶子上,还放在了德庆帝身上,只瞥到过一眼,按箭分布的密集程度,比沈珞要好一些。

    沈琬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真实水平,此次正好借着与他同场赛马,观察一下他的真实水平。

    沈琬自己要比赛,没有时间去看别人的比赛,反正这个过程与结果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回头一问便知。

    第一场结束,今年又是沈珏力压沈琅一个马身夺得第一场的胜利,四人牵着自己的马回马厩,碰到了还未上场的沈琬等人。

    一看面上的表情,不用去问就知道,又是沈珏赢了。

    沈珏与沈琅从小竞争到大,每一次都是沈珏稳压着沈琅前进,有沈珏在,沈琅无论多么出色,都是千年老二。

    沈琬在心中吐槽,现在她来了,沈琅估计连第二的位置都保不住了。对于赢过沈琅,她还是有绝对的信心。

    外面的呐喊助威声再次响起,想来应该是第二场比赛开始,沈琬对于五到八四位皇兄,印象并不是深刻,他们之中除了沈璟与之吵过架,其他人都是印象不深。

    这四位兄长,在课业方面出色的,好像就一个沈玚,不过也是在诗词歌赋那一块特别突出。

    沈琬自己想破脑袋也没用,看不到过程,回头了解一下比她瞎想有用。

    沈珏进来后与四位皇弟一一打招呼,安慰他们不要紧张,放平心态即可。

    只是走到沈琬面前的时候,因为靠近,她能够感觉到沈珏瞬间的不自在。在外人看来,沈珏依旧是一副好兄长的温和状态,只是沈琬确定自己感受到他的疏离。

    不过大家都是演员,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沈琬就当没注意到沈珏态度的细微变化,笑嘻嘻的接受大皇兄的安慰。

    沈琅冷冷看着沈珏,冷哼一声,只觉得无比虚伪,牵着自己的马回到自己的马厩里。

    侍卫进来通知沈琬等人可以进场做准备,并告别沈珏,牵着自己的马儿入场。

    第二场比赛还在进行,马场上架着护栏,沈琬等人在外面候着,再次检查一下装备,安抚一下自己坐骑的情绪。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喊声,应该是第二场比赛快要进入尾声,沈琬压下好奇心,平复自己的心情,与“御风”互动着。

    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沈琬等人这才牵着马入场。

    赛道上,沈琬与“御风”额头抵额头,给自己也给“御风”暗暗打气,这次她与“御风”第一次一起正式亮相在众人面前。

    如果射箭人太多引不起德庆帝的注意,那么紧张刺激的赛马绝对能够吸引到他的目光,她要做的仅仅只是出色完成整个赛道,赢得第一名。

    御风,我们一起加油,让父皇看到我们的实力!

    额头相触结束,沈琬拍拍“御风”的脖子,随后利落的翻身上马,握着缰绳,脚踩马镫,牵引着“御风”走到自己的赛道。

    德庆帝看完第二场,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儿子们这么出色,他这个当父皇的也是与有荣焉。

    端起茶杯,轻扣杯身,慢慢轻啜着茶杯中泡好的雨前龙井,随意将视线瞥到赛道上,突然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里面的茶水立刻漏出一些,滴落在换好不久的常服上。

    林奇见到连忙跪下来,帮德庆帝将衣服上的水渍擦干净。

    德庆帝仿若没有察觉林奇的动作,任由他擦拭,只是眼睛紧盯着赛道上的沈琬不放。

    沈琬与“御风”额头相抵触,翻身上马后的调整小动作,这些都是他记忆里,乐宁会做的小动作。

    乐宁的马术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如何上马,如何调整,都是他带着乐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不厌其烦的教出来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乐宁刚开始学骑术异常害怕,他就教她上马之前与马儿交流,乐宁每次都是抱着马脸与之额头相触,说是与马儿进行灵魂上的交流,让它不要将她甩落。

    就算之后学会了骑术,这个习惯还是保留着,每次骑马前必交流。

    德庆帝此刻心中澎湃汹涌,端着茶杯突然站起来,完全没去注意在他身边帮他擦衣服的林奇。

    他想要前去查看,想要当着她的面问她,她,到底是不是他的乐宁!

    只是那显而易见的喉结,干净利落的上马动作,都阻止着他前去诘问的勇气。

    只是一个动作而已,他怎么就能认定这是他的乐宁,万一不是他的乐宁,是不是又要跌落深渊一次?

    他的乐宁已经死了,每次见到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身影,他总是会将其错认,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失望到绝望。

    德庆帝突兀的举动让身旁的大臣看到,有些不明所以,一个个也都站起来,此刻正好裁判鸣哨开跑。

    众人见德庆帝的目光紧紧追着马场之中,不免也将注意力放到赛场之中。

    十三皇子一骑绝尘,一开始就拉开与其他三位皇子的距离,接下来整个比赛,就是她一个人的表演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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