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回到府中, 心情低到谷底, 原本德庆帝已经打开心扉，想要正眼看待她，偏偏提起五年前的那件事，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一种无力感深深包围着沈琬, 无论她做的多好，只要她是沈琰, 五年前的那件事就是横在她与德庆帝之间不可逾越的障碍。
回到府中已经傍晚, 中午没吃多少, 又让德庆帝的态度伤了心, 更加没有胃口。
连着三天都待在工部衙门不曾回府，大部分时候只是靠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然后醒来继续工作。
现在, 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什么都不去想, 将那些沮丧的心情统统抛之脑后。
明天起来，她还是那个充满斗志的十三皇子！
穷奇在外守着，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一个穷奇。
不管是章皇后派来的人还是章家那边，她都不能让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这也是她不敢再身边放人的一个因素。
没有知根知底, 没有确定将人定位心腹, 她是不会轻易让人近身伺候的。
连着三天裹着胸, 时刻被束缚的感觉提醒着她随时注意警惕，不可有丝毫的松懈。
惟有沐浴的时候，她才能松开束缚彻底解放自己。
沐浴完毕，将裹胸布洗干净拧干晾起来，早上起来再收起来，这件事必须要她亲力亲为，不能假他人之手。
现在还只有裹胸布一件麻烦的事，等到初潮来，那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她已经过了十五岁，这个年纪理应差不多该来月事，但是始终迟迟未来。一日不来，她就要提心吊胆一日，就怕哪日突然来了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确定。
只希望初潮能够早日到来，她悬着的心才能够放心，也好尽快为此做出后续安排。
穿戴完毕，通知了门外的穷奇，让他可以离开回房休息去了。
不过以她对穷奇的了解，他基本上浅眠，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赶到她的屋内。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拜洛坤所赐，谁让他半夜三更翻墙进来，活该被人逮着。
说了也没用，不管她如何拒绝，洛坤都能当做没听见，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说想她。
谁让他每次都是连夜从京卫营赶来，又连夜赶回去。只因为想她，牺牲睡眠时间，来回两个时辰，就为了看她一眼，她还能怎么拒绝。
她也很无奈，拒绝没人听，就会卖萌，占着武功高强没让其他人发现，她也只能默认了他的行为。
连日的浅眠，让沈琬沾上枕头后不久，就沉沉睡去，什么事都不用去想去理会，只安心的睡一个好觉。
*
隔日去工部衙门上班，一大早，阮锦明将一封文书交给她，让她立刻进宫，将文书亲自交给德庆帝。
阮锦明如此着急，再三叮嘱催促，沈琬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文书进宫面圣。
今日没有早朝，但是德庆帝却在紫宸殿召见了她。
沈琬心中有着疑惑，平日里德庆帝都是太极殿召见群臣，除非是特别重大国家大事，才会在紫宸殿召见大臣。
更让沈琬惊讶的是她一入宫门，福安就在宫门口等着她，恭敬的领着她前往紫宸殿。
等到了紫宸门，林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同样态度恭敬的领着沈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紫宸殿。
德庆帝并未在正殿，而是在偏殿处理政务，沈琬跟在林奇身后进入偏殿，就见到坐在御案后的德庆帝。
此刻德庆帝低着头，手中握住御笔，却并未动笔，隔着太远，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启禀陛下，十三皇子觐见。”林奇出声提醒德庆帝。
德庆帝握笔的手一抖，笔下的墨汁溅开，在全然空白的纸上渲染开来，“下去吧！”淡然的开口，威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奇退下，顺便将偏殿的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两父子。
沈琬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一切都过于诡异，处处透着一种不合理的发展。一切就像被人安排好了一样，就等着她一步步的靠近……
“儿臣参见父皇！”沈琬低着头，双膝下跪行礼，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隐约有种被看穿的预感。
但是她只能将这些奇怪的感觉强制压下，她觉得不可以在德庆帝面前自乱阵脚，暴露了自己。
德庆帝颤抖着手，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猛地起身，动作太快，掀翻了御案上的赤金砚，墨汁瞬间洒满整个御案，就连德庆帝的常服上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墨汁。
只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御案上一片狼藉，快步走到沈琬面前站定。因为激动，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伸出的手想要扶起沈琬，却又挣扎着握紧，如此反复着试探缩回。
最后终是伸出手，将沈琬扶起，语调因为紧张，不可控制的发抖，“快起来……”
德庆帝抓着沈琬的双手，手心不断冒着汗，力道控制不住，一时轻一时重。
沈琬僵硬的站起来，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德庆帝的紧张与激动。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见到德庆帝的失态，一次是五年前，还有一次就是今日……
无需抬头看，只是从德庆帝声音中的忐忑不安，与控制不住的激动，她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是她不敢抬头，明明她的父皇就站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胆怯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德庆帝握着沈琬双臂的手一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退却半分。
“抬起头，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威严的嗓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琬眨去眼角的湿意，缓缓的抬头，一句话哽咽在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就是乐宁的样子，父皇竟然这么没用，认不出我的乐宁！”颤抖的双手终究还是抚上了沈琬的脸，从眉到眼，从鼻尖到嘴角，轻轻抚触着。
终于不再克制住感情，语气沉痛而又自责。将哽咽在喉间的感情全部倾注而出，毫无保留。
一句话说完，威严却不失儒雅的苍老面容上，已是老泪纵横。
沈琬想要否认，却发现已是苍白无力。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心中的酸楚溢出，只是感情的宣泄岂是简单能够控制。
就算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真的面对被拆穿的那一刻，还是完全不知所措。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在德庆帝的手中。
手中的泪水，几乎瞬间灼热了德庆帝的心，让他手足无措的边擦泪边安慰，“是父皇不好，没能认出乐宁，让我的乐宁受了这么多的苦。”
德庆帝弯着腰，动作小心的擦去沈琬眼中不断留下泪水，语气温柔道，“乐宁是在怪父皇没能认出你吗？”
沈琬拼命的摇头，眼泪越发不受控制掉落，“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怪父皇，我永远都不会怪父皇的！”
泪眼模糊的看着德庆帝已不再年轻的面容，明明他才是被骗，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其实心中一直在期盼着父皇能够认出她，说着想要成为独立坚强的沈琰，为父皇分忧解难，可是她始终私心想成为父皇最爱的那个女儿。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父皇开心幸福，平安健康就好。
可是偏偏她全部搞砸了，伤害父皇最深的就是她自己，让父皇这么痛苦的还是她。
她什么都想做好，却什么都做不好，没有父皇，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
故意在德庆帝面前暴露曾经沈琬的习惯，想要让他发现却又害怕他的发现，不断的矛盾着。
不管章皇后如何警告她劝诫她，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要露出破绽。
等到真的被认出，她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也许在心中早就做好的准备，迎接这么一天的到来。
沈琬颤抖着手，慢慢抚上德庆帝的脸，缓缓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哑的嗓音不再甜美娇软，却像五年前那样，饱含着她的崇拜与爱意，哽咽的泣不成声。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欺骗了父皇，让父皇这么伤心难过，全部都是我的错。”
再也无需控制感情，扑到德庆帝的怀中，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身，久违了五年的拥抱。
五年多，多少个日日夜夜，她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喊声父皇，重新回到他的怀中，当他最疼爱的小公主。
太久了，久到她以为，从此只能在梦中呼唤，在梦中拥抱，在梦中撒娇……
“父皇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我的乐宁好好活着就好！”德庆帝回搂着沈琬，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感受女儿重新回来的真实，两行热泪再次沿着脸颊滑落，流到嘴角。
这一次，不再是苦涩酸楚，而是失而复得的甘甜喜悦。
曾经一度以为永远失去了他的乐宁，却发现他的乐宁一直都在，只是他背上蒙蔽了双眼，竟然没发现，他的公主，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父皇，我好想你，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我想告诉你我是谁，可是我又害怕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沈琬紧紧抱着，掌心紧抓着德庆帝的腰带，就怕一松手，现在的幸福就会脱手远离。
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回到天堂，强烈的落差之后，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会拼了命将其抓住，绝不会轻易放手。
要怎么走下去，她都不会再不安彷徨，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这一路，都将会有父皇的陪伴。
至于到底怎么露馅，如何让德庆帝发现，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她在乎的，从头至尾都只是父皇一人而已。
“傻孩子，父皇怎么会生你的气。无论你做了什么，父皇都不会生你的气。”德庆帝轻拍着沈琬的后背，温柔的语气中饱含着宠溺。
他的小乐宁已经长大，曾经只到他腰部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到他的下巴处，头抵着他的胸前，能够让他轻易感受到胸前的濡湿。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父皇的乐宁，这点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让父皇看看你的样子，这一次，父皇一定会看清楚，不管以后我的乐宁变成什么样，我都能将她认出来。”
二人稍微拉开距离，德庆帝捧着沈琬的脸，盯着她，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到沈琬右侧的额角时，轻轻的触碰着，眼中满是心疼，语带自责的歉意，“那时候是不是很痛？”
沈琬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德庆帝的意思，连忙摇头，像是拨浪鼓一样否认道，“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还特意踮起脚，凑上前，让德庆帝仔细看清楚，“父皇你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德庆帝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心酸，想到这些年来他的乐宁面对的一切，他就心疼的不能自已。
想到曾经对女儿所做的举动，更是自责的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个耳光。
“那碗药那么的烫，泼在了你的脸上，那时你还满身都是伤，在大帐外跪了一个晚上……”每说一句，德庆帝就恨不能去替代，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的乐宁那时候那么小，从出生就没受过一点点的苦，连个委屈他都舍不得让她受。
互换身份这么大的事，她却要一力扛下，受伤委屈都要一声不吭，他的乐宁，何其无辜，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德庆帝颤抖着手，从额角往上，轻轻抚触着沈琬的右脸，哽咽的一直重复着，“为什么当初父皇没能将你认出来？”
只要当初他用点心，认真去发现，就不会让她受这么多的苦，更甚者，有些伤害还是他加注在她身上！
沈琬重新扑到德庆帝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不停的否认，“是我骗了父皇，让父皇太伤心，不是父皇没有将我认出来。”
一切都源于她的欺骗，她又如何能让父皇继续伤心自责。无论德庆帝对她做了什么，都是应该的，反倒是她所做的一切，对他所造成的伤害，才是不被允许原谅的。
德庆帝抱着女儿，轻抚着她的头，不论谁对谁错，他终究是错过了他的小公主的成长……
一种无力感深深包围着沈琬, 无论她做的多好，只要她是沈琰, 五年前的那件事就是横在她与德庆帝之间不可逾越的障碍。
回到府中已经傍晚, 中午没吃多少, 又让德庆帝的态度伤了心, 更加没有胃口。
连着三天都待在工部衙门不曾回府，大部分时候只是靠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然后醒来继续工作。
现在, 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什么都不去想, 将那些沮丧的心情统统抛之脑后。
明天起来，她还是那个充满斗志的十三皇子！
穷奇在外守着，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一个穷奇。
不管是章皇后派来的人还是章家那边，她都不能让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这也是她不敢再身边放人的一个因素。
没有知根知底, 没有确定将人定位心腹, 她是不会轻易让人近身伺候的。
连着三天裹着胸, 时刻被束缚的感觉提醒着她随时注意警惕，不可有丝毫的松懈。
惟有沐浴的时候，她才能松开束缚彻底解放自己。
沐浴完毕，将裹胸布洗干净拧干晾起来，早上起来再收起来，这件事必须要她亲力亲为，不能假他人之手。
现在还只有裹胸布一件麻烦的事，等到初潮来，那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她已经过了十五岁，这个年纪理应差不多该来月事，但是始终迟迟未来。一日不来，她就要提心吊胆一日，就怕哪日突然来了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确定。
只希望初潮能够早日到来，她悬着的心才能够放心，也好尽快为此做出后续安排。
穿戴完毕，通知了门外的穷奇，让他可以离开回房休息去了。
不过以她对穷奇的了解，他基本上浅眠，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赶到她的屋内。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拜洛坤所赐，谁让他半夜三更翻墙进来，活该被人逮着。
说了也没用，不管她如何拒绝，洛坤都能当做没听见，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说想她。
谁让他每次都是连夜从京卫营赶来，又连夜赶回去。只因为想她，牺牲睡眠时间，来回两个时辰，就为了看她一眼，她还能怎么拒绝。
她也很无奈，拒绝没人听，就会卖萌，占着武功高强没让其他人发现，她也只能默认了他的行为。
连日的浅眠，让沈琬沾上枕头后不久，就沉沉睡去，什么事都不用去想去理会，只安心的睡一个好觉。
*
隔日去工部衙门上班，一大早，阮锦明将一封文书交给她，让她立刻进宫，将文书亲自交给德庆帝。
阮锦明如此着急，再三叮嘱催促，沈琬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文书进宫面圣。
今日没有早朝，但是德庆帝却在紫宸殿召见了她。
沈琬心中有着疑惑，平日里德庆帝都是太极殿召见群臣，除非是特别重大国家大事，才会在紫宸殿召见大臣。
更让沈琬惊讶的是她一入宫门，福安就在宫门口等着她，恭敬的领着她前往紫宸殿。
等到了紫宸门，林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同样态度恭敬的领着沈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紫宸殿。
德庆帝并未在正殿，而是在偏殿处理政务，沈琬跟在林奇身后进入偏殿，就见到坐在御案后的德庆帝。
此刻德庆帝低着头，手中握住御笔，却并未动笔，隔着太远，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启禀陛下，十三皇子觐见。”林奇出声提醒德庆帝。
德庆帝握笔的手一抖，笔下的墨汁溅开，在全然空白的纸上渲染开来，“下去吧！”淡然的开口，威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奇退下，顺便将偏殿的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两父子。
沈琬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一切都过于诡异，处处透着一种不合理的发展。一切就像被人安排好了一样，就等着她一步步的靠近……
“儿臣参见父皇！”沈琬低着头，双膝下跪行礼，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隐约有种被看穿的预感。
但是她只能将这些奇怪的感觉强制压下，她觉得不可以在德庆帝面前自乱阵脚，暴露了自己。
德庆帝颤抖着手，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猛地起身，动作太快，掀翻了御案上的赤金砚，墨汁瞬间洒满整个御案，就连德庆帝的常服上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墨汁。
只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御案上一片狼藉，快步走到沈琬面前站定。因为激动，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伸出的手想要扶起沈琬，却又挣扎着握紧，如此反复着试探缩回。
最后终是伸出手，将沈琬扶起，语调因为紧张，不可控制的发抖，“快起来……”
德庆帝抓着沈琬的双手，手心不断冒着汗，力道控制不住，一时轻一时重。
沈琬僵硬的站起来，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德庆帝的紧张与激动。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见到德庆帝的失态，一次是五年前，还有一次就是今日……
无需抬头看，只是从德庆帝声音中的忐忑不安，与控制不住的激动，她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可是她不敢抬头，明明她的父皇就站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胆怯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德庆帝握着沈琬双臂的手一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退却半分。
“抬起头，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威严的嗓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琬眨去眼角的湿意，缓缓的抬头，一句话哽咽在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就是乐宁的样子，父皇竟然这么没用，认不出我的乐宁！”颤抖的双手终究还是抚上了沈琬的脸，从眉到眼，从鼻尖到嘴角，轻轻抚触着。
终于不再克制住感情，语气沉痛而又自责。将哽咽在喉间的感情全部倾注而出，毫无保留。
一句话说完，威严却不失儒雅的苍老面容上，已是老泪纵横。
沈琬想要否认，却发现已是苍白无力。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心中的酸楚溢出，只是感情的宣泄岂是简单能够控制。
就算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真的面对被拆穿的那一刻，还是完全不知所措。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在德庆帝的手中。
手中的泪水，几乎瞬间灼热了德庆帝的心，让他手足无措的边擦泪边安慰，“是父皇不好，没能认出乐宁，让我的乐宁受了这么多的苦。”
德庆帝弯着腰，动作小心的擦去沈琬眼中不断留下泪水，语气温柔道，“乐宁是在怪父皇没能认出你吗？”
沈琬拼命的摇头，眼泪越发不受控制掉落，“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怪父皇，我永远都不会怪父皇的！”
泪眼模糊的看着德庆帝已不再年轻的面容，明明他才是被骗，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她其实心中一直在期盼着父皇能够认出她，说着想要成为独立坚强的沈琰，为父皇分忧解难，可是她始终私心想成为父皇最爱的那个女儿。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父皇开心幸福，平安健康就好。
可是偏偏她全部搞砸了，伤害父皇最深的就是她自己，让父皇这么痛苦的还是她。
她什么都想做好，却什么都做不好，没有父皇，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
故意在德庆帝面前暴露曾经沈琬的习惯，想要让他发现却又害怕他的发现，不断的矛盾着。
不管章皇后如何警告她劝诫她，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要露出破绽。
等到真的被认出，她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也许在心中早就做好的准备，迎接这么一天的到来。
沈琬颤抖着手，慢慢抚上德庆帝的脸，缓缓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哑的嗓音不再甜美娇软，却像五年前那样，饱含着她的崇拜与爱意，哽咽的泣不成声。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欺骗了父皇，让父皇这么伤心难过，全部都是我的错。”
再也无需控制感情，扑到德庆帝的怀中，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身，久违了五年的拥抱。
五年多，多少个日日夜夜，她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喊声父皇，重新回到他的怀中，当他最疼爱的小公主。
太久了，久到她以为，从此只能在梦中呼唤，在梦中拥抱，在梦中撒娇……
“父皇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我的乐宁好好活着就好！”德庆帝回搂着沈琬，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感受女儿重新回来的真实，两行热泪再次沿着脸颊滑落，流到嘴角。
这一次，不再是苦涩酸楚，而是失而复得的甘甜喜悦。
曾经一度以为永远失去了他的乐宁，却发现他的乐宁一直都在，只是他背上蒙蔽了双眼，竟然没发现，他的公主，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父皇，我好想你，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我想告诉你我是谁，可是我又害怕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沈琬紧紧抱着，掌心紧抓着德庆帝的腰带，就怕一松手，现在的幸福就会脱手远离。
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回到天堂，强烈的落差之后，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会拼了命将其抓住，绝不会轻易放手。
要怎么走下去，她都不会再不安彷徨，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这一路，都将会有父皇的陪伴。
至于到底怎么露馅，如何让德庆帝发现，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她在乎的，从头至尾都只是父皇一人而已。
“傻孩子，父皇怎么会生你的气。无论你做了什么，父皇都不会生你的气。”德庆帝轻拍着沈琬的后背，温柔的语气中饱含着宠溺。
他的小乐宁已经长大，曾经只到他腰部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到他的下巴处，头抵着他的胸前，能够让他轻易感受到胸前的濡湿。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父皇的乐宁，这点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让父皇看看你的样子，这一次，父皇一定会看清楚，不管以后我的乐宁变成什么样，我都能将她认出来。”
二人稍微拉开距离，德庆帝捧着沈琬的脸，盯着她，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到沈琬右侧的额角时，轻轻的触碰着，眼中满是心疼，语带自责的歉意，“那时候是不是很痛？”
沈琬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德庆帝的意思，连忙摇头，像是拨浪鼓一样否认道，“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还特意踮起脚，凑上前，让德庆帝仔细看清楚，“父皇你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德庆帝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心酸，想到这些年来他的乐宁面对的一切，他就心疼的不能自已。
想到曾经对女儿所做的举动，更是自责的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个耳光。
“那碗药那么的烫，泼在了你的脸上，那时你还满身都是伤，在大帐外跪了一个晚上……”每说一句，德庆帝就恨不能去替代，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的乐宁那时候那么小，从出生就没受过一点点的苦，连个委屈他都舍不得让她受。
互换身份这么大的事，她却要一力扛下，受伤委屈都要一声不吭，他的乐宁，何其无辜，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德庆帝颤抖着手，从额角往上，轻轻抚触着沈琬的右脸，哽咽的一直重复着，“为什么当初父皇没能将你认出来？”
只要当初他用点心，认真去发现，就不会让她受这么多的苦，更甚者，有些伤害还是他加注在她身上！
沈琬重新扑到德庆帝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不停的否认，“是我骗了父皇，让父皇太伤心，不是父皇没有将我认出来。”
一切都源于她的欺骗，她又如何能让父皇继续伤心自责。无论德庆帝对她做了什么，都是应该的，反倒是她所做的一切，对他所造成的伤害，才是不被允许原谅的。
德庆帝抱着女儿，轻抚着她的头，不论谁对谁错，他终究是错过了他的小公主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