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谨言低垂着头, 缓缓跪下磕头, 将一切情绪掩藏在眼底。
他不似萧昶那般激动, 不是他并不为所动，而是想起曾经有个女孩，漂亮精致仿若搪瓷娃娃，清澈明亮的双眼，可爱温暖的笑意，点亮了他黑暗的一生。
他有些不敢直视沈琰的眼睛，太像记忆中的那双清澈大眼，不曾染上世俗的浊气。
沈琰与沈琬不愧是是双生子，长相无异, 就连那双眼都极为相似。
章谨言双膝跪地，低垂着头, 心中却是想着，如果那个女孩能够长大, 想必也该如此的出色, 毕竟当初的她就是那样的光芒四射。
只要她一出现，就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想法在章谨言的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他一贯的温润俊朗, 甚至还会给人一种光风霁月之感。
沈琬一直盯着二人的反应, 不放过二人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只是一个满脸络腮胡遮掩, 只能看清一双妖媚的丹凤眼划过微微的波动, 至于是何情绪没有配合着五官表情, 她不敢妄下断定。
至于章谨言，这人从小就小心谨慎，在章家那种环境，身为庶子，时刻如履薄冰，将情绪内敛，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小时候做这些还能让人看出一二来，现在做起这些完全是不动声色。
章谨言是章家主推道她身边，应该说是曾经的她自己选出来的，只是她越发看不懂这人，内里深沉内敛，表象就是一副温润如玉清风朗月的样子，完全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想法。
她虽然相信自己的眼光，但必须要留个心眼，她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完全看不透情绪。之前决定对他的调查必须更加深入才行，总觉得与上一次见到他有何不同，给人的感觉莫名多了一分阴郁之感。
“谨言，本宫说过，无需多礼！”这一次，沈琬加重了语气，再一次强调这点。
就算她心中对他存了疑心，表露出来的还是对于他的亲近与信任。
章谨言这一跪表示着知遇之恩的感激，并未坚持太久便起身，恭敬道，“草民只是心存感激，儿时的戏言殿下竟然铭记在此，草民实在不甚惶恐。殿下的知遇之恩，草民没齿难忘，愿意以草民微薄之身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章谨言这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带上情绪，打破一贯的温润面具，显得很是激动。
沈琬就权当他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内心之语，萧昶则偏头深深看了眼激动的章谨言，只是络腮胡遮掩着，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谨言无需多想，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准备好春闱，但也不可过于逼迫自己。本宫看过你的几篇策论，针砭时弊非常到位，放轻松，本宫相信以你的水平，定能取得应有的名次。”沈琬笑着鼓励，也不给人压力，让章谨言好好考就是，不一定非要拿个状元才行。
那种被人万分期待之下的压力，沈琬深有体会，她自然不会这么要求别人。
考试虽然是寒门士子的唯一出路，但不一定是章谨言的唯一选择，毕竟他还有她这个粗壮的大腿可以抱。
“草民谨听太子殿下的教诲，定不敢忘。”章谨言拱手行礼，恭敬道。
沈琬随后看向满脸络腮胡，看不清情绪的萧昶道，“阿昶回京述职，不知目前有何打算没？”
就她所知，关于萧昶目前道职务还没确定下来，刚开春，各部门都在忙着本部门的事情，任免的事情目前暂时没有消息透露出来。
“前段时间当了一阵子的父母官，现在难得空闲下来，正好借着这段时间休息一阵。”萧昶回道。
沈琬实在受不了他满脸的络腮胡，明明一个绝美的男子，偏偏要蓄胡子来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未免矫枉过正。主要还是她觉得这样子的萧昶实在是辣眼睛，反正她是欣赏不来蓄着大胡子的男人。
“如果阿昶不急的话，可以陪着本宫去一趟外地。”沈琬做好了人选，但是前提是萧昶将他的大胡子剃了。
随即安慰章谨言，“谨言如今就安心应付春闱，等到本宫回京之日，可能谨言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的全国巡查的行程很快就要提上行程，正好与春闱冲突，就算她能等春闱过后再动身，除非章谨言落榜，不然也不可能随她离开望京。
萧昶连片刻的考虑都没，瞬间应下，“臣愿追随太子殿下，单凭殿下吩咐！”
章谨言同样回道，“谨听太子殿下吩咐！”
二人对于沈琬的命令，不敢有任何的质疑，一道出声应下。
沈琬非常满意二人的回答，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萧昶的胡子，忍不住皱眉道，“阿昶，你的胡子留了多久了，一直都这样吗？”
如果萧昶要顶着一脸络腮胡随她巡查全国，那么她还是选择放弃他为好，真的不想勉强自己的眼睛。
萧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只是在沈琬看来根本看不出他感情的变化，所有的情绪全部隐藏在浓密的胡子之下。
“臣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后来就一直留着，也就没有剃掉的打算。”
更多是因为，留着大胡子之后，再也不用因为相貌而感到困扰。平日因为出色的外貌带来麻烦，也随着他蓄起胡子而渐渐消失。
沈琬含蓄的指出，“本宫还是希望阿昶能够以本来面目与本宫相见，而此次巡查，本宫需要微服私访，而阿昶的大胡子太过显目……”
萧昶点头道，“臣明白，回去之后就讲胡子剃干净，定不会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得到萧昶的保证，沈琬总算心安下来，只要调查能够证明萧昶并无二心，那么这次巡查，她就能够放心带着萧昶一道前去。
*
德庆二十七年二月初，沈琬建立好东宫辅臣后，决定了巡查名单，上报给德庆帝。
德庆帝紧紧盯着沈琬拟定巡查陪同明通，眉宇间皱成一个深深 “川”字。
“父皇，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沈琬瞪着大眼，实在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这份名单已经考虑周全，还有什么地方会让父皇不满意。
德庆帝拉着沈琬的手，不舍道，“朕知道这是每个储君的必经之路，只是父皇舍不得乐宁。”微服私访，意味着不能够带上足够多的护卫，随行的人员最多不得超过六人。
这是大夏朝对于储君最初的考验，如果连这一关都通不过，轻则朝堂内外质疑声四起，重则在外轻易丢了性命。
德庆帝一心为了沈琬着想，又如何舍得让她外出受苦，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危险，甚至来自未知的暗杀。他恨不得派出整个锦衣卫去护着女儿，不让她收到一点伤害。
沈琬笑着搂着德庆帝的胳膊，撒娇着的语气说道，“父皇知道儿臣身边穷奇的能耐，世间能够赢过他的屈指可数。父皇不放心，儿臣不是还带了临川一道去嘛，他是您为儿臣挑选的霍家人，他可是会拼死保护儿臣，不让儿臣收到一点伤害。”
这二人可是沈琬身边最大保证，何况她自己的保命功夫也是数一数二，对上大部分人都有一战的余地，她可不是以前的软脚虾。
德庆帝怎么想还是不放心，“他们武功强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有太多未知的危险，父皇担心你太单纯，会被有心人欺骗。”
德庆帝自己并未做过储君，未曾经历过微服私访一事。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事情，道听途说，又是关女儿的安危，让他越发的紧张，将事情放大，往最坏处考虑。
沈琬心中又想笑又是得意，在德庆帝心中，无论她做过什么，她都是他心中最单纯美好的小公主。
只能再接再厉劝说道，“父皇总是要让儿臣单独去飞，儿臣不可能在父皇的羽翼下，一辈子平平稳稳，不会收到一点挫折。何况儿臣这些年在外面，已经学会很多人情世故为人处事的原则，心智坚定，断不会被人轻易骗去。希望这次代天子视察百姓疾苦，能够进一步发现制度上的不足之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沈琬的名单包括她自己一共是五个人，除了穷奇霍临川萧昶外，还有一个林典，负责伺候他们的衣食住行。
沈琬额外再带了如意，专门负责伺候她的起居，她的身份，有些事注定不方便。
微服私访又不是苦行僧的生活，该保持的生活品质还是没有必要下降。如果不是带太多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不止沈琬自己想，只怕德庆帝都会塞给她一大群不认识的人。
德庆帝很是欣慰的看着女儿，摸着她的头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代天子视察全国，这事是已经提上行程，一旦他因为不舍，很容易给女儿招来质疑。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他都必须通过。
“一定要答应父皇，不管遇到何事，你觉得搞不定的事情不要强出头，等回到宫中，父皇替你做主，帮你报仇！”
沈琬抱着德庆帝，在他的怀中点点头，“好，儿臣答应父皇，在外面无论发生何事，第一要素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绝对不会让父皇担心。”
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夏朝的储君，再也不是可以在父亲的怀抱里撒娇的小女孩，只是离别在即，不止德庆帝舍不得，她同样舍不得。
他不似萧昶那般激动, 不是他并不为所动，而是想起曾经有个女孩，漂亮精致仿若搪瓷娃娃，清澈明亮的双眼，可爱温暖的笑意，点亮了他黑暗的一生。
他有些不敢直视沈琰的眼睛，太像记忆中的那双清澈大眼，不曾染上世俗的浊气。
沈琰与沈琬不愧是是双生子，长相无异, 就连那双眼都极为相似。
章谨言双膝跪地，低垂着头, 心中却是想着，如果那个女孩能够长大, 想必也该如此的出色, 毕竟当初的她就是那样的光芒四射。
只要她一出现，就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想法在章谨言的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他一贯的温润俊朗, 甚至还会给人一种光风霁月之感。
沈琬一直盯着二人的反应, 不放过二人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只是一个满脸络腮胡遮掩, 只能看清一双妖媚的丹凤眼划过微微的波动, 至于是何情绪没有配合着五官表情, 她不敢妄下断定。
至于章谨言，这人从小就小心谨慎，在章家那种环境，身为庶子，时刻如履薄冰，将情绪内敛，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小时候做这些还能让人看出一二来，现在做起这些完全是不动声色。
章谨言是章家主推道她身边，应该说是曾经的她自己选出来的，只是她越发看不懂这人，内里深沉内敛，表象就是一副温润如玉清风朗月的样子，完全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想法。
她虽然相信自己的眼光，但必须要留个心眼，她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完全看不透情绪。之前决定对他的调查必须更加深入才行，总觉得与上一次见到他有何不同，给人的感觉莫名多了一分阴郁之感。
“谨言，本宫说过，无需多礼！”这一次，沈琬加重了语气，再一次强调这点。
就算她心中对他存了疑心，表露出来的还是对于他的亲近与信任。
章谨言这一跪表示着知遇之恩的感激，并未坚持太久便起身，恭敬道，“草民只是心存感激，儿时的戏言殿下竟然铭记在此，草民实在不甚惶恐。殿下的知遇之恩，草民没齿难忘，愿意以草民微薄之身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章谨言这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带上情绪，打破一贯的温润面具，显得很是激动。
沈琬就权当他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内心之语，萧昶则偏头深深看了眼激动的章谨言，只是络腮胡遮掩着，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谨言无需多想，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准备好春闱，但也不可过于逼迫自己。本宫看过你的几篇策论，针砭时弊非常到位，放轻松，本宫相信以你的水平，定能取得应有的名次。”沈琬笑着鼓励，也不给人压力，让章谨言好好考就是，不一定非要拿个状元才行。
那种被人万分期待之下的压力，沈琬深有体会，她自然不会这么要求别人。
考试虽然是寒门士子的唯一出路，但不一定是章谨言的唯一选择，毕竟他还有她这个粗壮的大腿可以抱。
“草民谨听太子殿下的教诲，定不敢忘。”章谨言拱手行礼，恭敬道。
沈琬随后看向满脸络腮胡，看不清情绪的萧昶道，“阿昶回京述职，不知目前有何打算没？”
就她所知，关于萧昶目前道职务还没确定下来，刚开春，各部门都在忙着本部门的事情，任免的事情目前暂时没有消息透露出来。
“前段时间当了一阵子的父母官，现在难得空闲下来，正好借着这段时间休息一阵。”萧昶回道。
沈琬实在受不了他满脸的络腮胡，明明一个绝美的男子，偏偏要蓄胡子来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未免矫枉过正。主要还是她觉得这样子的萧昶实在是辣眼睛，反正她是欣赏不来蓄着大胡子的男人。
“如果阿昶不急的话，可以陪着本宫去一趟外地。”沈琬做好了人选，但是前提是萧昶将他的大胡子剃了。
随即安慰章谨言，“谨言如今就安心应付春闱，等到本宫回京之日，可能谨言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的全国巡查的行程很快就要提上行程，正好与春闱冲突，就算她能等春闱过后再动身，除非章谨言落榜，不然也不可能随她离开望京。
萧昶连片刻的考虑都没，瞬间应下，“臣愿追随太子殿下，单凭殿下吩咐！”
章谨言同样回道，“谨听太子殿下吩咐！”
二人对于沈琬的命令，不敢有任何的质疑，一道出声应下。
沈琬非常满意二人的回答，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萧昶的胡子，忍不住皱眉道，“阿昶，你的胡子留了多久了，一直都这样吗？”
如果萧昶要顶着一脸络腮胡随她巡查全国，那么她还是选择放弃他为好，真的不想勉强自己的眼睛。
萧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只是在沈琬看来根本看不出他感情的变化，所有的情绪全部隐藏在浓密的胡子之下。
“臣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后来就一直留着，也就没有剃掉的打算。”
更多是因为，留着大胡子之后，再也不用因为相貌而感到困扰。平日因为出色的外貌带来麻烦，也随着他蓄起胡子而渐渐消失。
沈琬含蓄的指出，“本宫还是希望阿昶能够以本来面目与本宫相见，而此次巡查，本宫需要微服私访，而阿昶的大胡子太过显目……”
萧昶点头道，“臣明白，回去之后就讲胡子剃干净，定不会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得到萧昶的保证，沈琬总算心安下来，只要调查能够证明萧昶并无二心，那么这次巡查，她就能够放心带着萧昶一道前去。
*
德庆二十七年二月初，沈琬建立好东宫辅臣后，决定了巡查名单，上报给德庆帝。
德庆帝紧紧盯着沈琬拟定巡查陪同明通，眉宇间皱成一个深深 “川”字。
“父皇，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沈琬瞪着大眼，实在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这份名单已经考虑周全，还有什么地方会让父皇不满意。
德庆帝拉着沈琬的手，不舍道，“朕知道这是每个储君的必经之路，只是父皇舍不得乐宁。”微服私访，意味着不能够带上足够多的护卫，随行的人员最多不得超过六人。
这是大夏朝对于储君最初的考验，如果连这一关都通不过，轻则朝堂内外质疑声四起，重则在外轻易丢了性命。
德庆帝一心为了沈琬着想，又如何舍得让她外出受苦，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危险，甚至来自未知的暗杀。他恨不得派出整个锦衣卫去护着女儿，不让她收到一点伤害。
沈琬笑着搂着德庆帝的胳膊，撒娇着的语气说道，“父皇知道儿臣身边穷奇的能耐，世间能够赢过他的屈指可数。父皇不放心，儿臣不是还带了临川一道去嘛，他是您为儿臣挑选的霍家人，他可是会拼死保护儿臣，不让儿臣收到一点伤害。”
这二人可是沈琬身边最大保证，何况她自己的保命功夫也是数一数二，对上大部分人都有一战的余地，她可不是以前的软脚虾。
德庆帝怎么想还是不放心，“他们武功强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有太多未知的危险，父皇担心你太单纯，会被有心人欺骗。”
德庆帝自己并未做过储君，未曾经历过微服私访一事。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事情，道听途说，又是关女儿的安危，让他越发的紧张，将事情放大，往最坏处考虑。
沈琬心中又想笑又是得意，在德庆帝心中，无论她做过什么，她都是他心中最单纯美好的小公主。
只能再接再厉劝说道，“父皇总是要让儿臣单独去飞，儿臣不可能在父皇的羽翼下，一辈子平平稳稳，不会收到一点挫折。何况儿臣这些年在外面，已经学会很多人情世故为人处事的原则，心智坚定，断不会被人轻易骗去。希望这次代天子视察百姓疾苦，能够进一步发现制度上的不足之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沈琬的名单包括她自己一共是五个人，除了穷奇霍临川萧昶外，还有一个林典，负责伺候他们的衣食住行。
沈琬额外再带了如意，专门负责伺候她的起居，她的身份，有些事注定不方便。
微服私访又不是苦行僧的生活，该保持的生活品质还是没有必要下降。如果不是带太多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不止沈琬自己想，只怕德庆帝都会塞给她一大群不认识的人。
德庆帝很是欣慰的看着女儿，摸着她的头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代天子视察全国，这事是已经提上行程，一旦他因为不舍，很容易给女儿招来质疑。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他都必须通过。
“一定要答应父皇，不管遇到何事，你觉得搞不定的事情不要强出头，等回到宫中，父皇替你做主，帮你报仇！”
沈琬抱着德庆帝，在他的怀中点点头，“好，儿臣答应父皇，在外面无论发生何事，第一要素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绝对不会让父皇担心。”
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夏朝的储君，再也不是可以在父亲的怀抱里撒娇的小女孩，只是离别在即，不止德庆帝舍不得，她同样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