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的这个吻极其短暂, 一触即分, 快到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黑暗中, 沈琬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冰冷的柔软物体触碰,几乎是一瞬间的触感,快到让她下意识去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师兄?”沈琬呐呐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刚才那个刹那的触感,让她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妹,抱歉!”

    就在沈琬还在纠结,刚才额头上的那一瞬间触感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穷奇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

    黑暗中,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只剩下听觉的感观,所以格外强烈, 沈琬甚至听出了穷奇呼吸中的喘息,不像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被拥入温暖的怀中, 鼻间瞬间被一股男性气息所包围。

    穷奇不似她沐浴过, 一整天的奔波下来,身上或多或少带上了一些尘土气,只是还在她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沈琬现在整个人就是懵了的状态,她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还是说深夜的男人根本就碰不得……

    “师兄……”沈琬脑子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想要当成没事发生, 可是她现在是真真切切被人抱在怀中。

    穷奇将食指抵在沈琬的唇边, 黑暗中冰冷带着厚茧的触感格外强烈,沈琬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巴。

    “师妹,先不要说,我们出去再说!”穷奇的声音淡漠中带了些许的温柔,低声安抚着沈琬。

    隔壁霍临川翻身的动作那么大,平稳的呼吸陡然乱了频率,他不想在自己下定决心后,将要说出口的话被人蹲墙角听去。

    穷奇打横抱起沈琬,然后准确无误的从衣架上拿下斗篷,给她披上。随后单手一挥,窗户瞬间被他的掌风打开,他就这样抱着沈琬从窗口跃下,施展着轻功,就着无边的月色带着沈琬朝着镇中最高的建筑物而去。

    霍临川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去窗边查看,茫茫月色之中,已经不见了二人的身影。

    沈琬本就被穷奇拥在怀中,之后被他打横抱起,也只是惊呼了一下,只不过在穷奇跃下窗户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沈琬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在二月的夜里并未感觉到寒冷,透过月光,她能看清穷奇的整张冷峻刚毅的面容。

    此刻沈琬的心中思绪繁杂,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到了。”穷奇确定周围没人后,动作轻柔的将沈琬放下,顺便将她身上披着的狐裘斗篷系好,不让风透进来。

    沈琬脚踏实地后,环顾四周,发现穷奇将她带到了小镇的一座塔楼上。

    这是小镇的最高建筑物,在此能够俯瞰整个小镇的情况,只是现在万籁俱寂,整个小镇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惟有高悬于天上的明月透着冷冷的光芒。

    沈琬吹着冷风,脑子清明许多,穷奇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她根本无法去逃避。

    “师兄,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师兄!”沈琬抬起头,盯着穷奇,语气无比认真。

    “我知道。”月色缓和了他刚毅的面部线条,冷峻的面容中染上了点点温柔。

    穷奇缓缓伸手至沈琬的面前,见她并未有任何闪避的动作,随后轻轻抚触着她白皙娇嫩的脸颊,笑道,“师妹,带你来此并不是想说些让你困扰的话。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妹。这一辈子,我只护你一人,绝无二心!”

    这是沈琬认识穷奇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在明月之下,笑得那么紧张,却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沈琬知道自己无法回应穷奇的感情,她可以毫不犹豫,直截了当的拒绝洛坤,却不忍心伤害穷奇一分。

    在她的心中,是将穷奇当成家人来看待,他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完全没有负担,她是全身心的信任他。

    沈琬嘴唇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缓缓拉下穷奇贴在她脸上的带着厚茧的大手,转身倚靠在护栏边,指着底下广袤的大地,问道,“入眼所见都是我大夏的国土,师兄可知我志在何处?”

    穷奇默默站在沈琬的身后,她的目光所及的都是大夏的国土,而他的眼中则只有她一人。

    “师妹你志在天下。”

    儿女情长不是她考虑的事情,所以他只会默默站在她的身后,拼尽全力去保护她的安全,让她无后顾之忧。

    沈琬并未转身也未曾回头,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师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无法去回应别人的感情。”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让穷奇不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的言论,此时的他一定不会听进去。

    也许此后为了子嗣,她会有男宠会生子,但都是与感情无关。所以她不会提及,现在说出来,无疑会给他留下希望。

    只是她心中深知,以穷奇认死理的性格,也许就如同他说的那般,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他人了……

    “我都知道,只希望师妹不要就此否定我。今晚发生的事,是我唐突给你造成困扰。”穷奇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沈琬,温柔的语气中带着歉意。

    沈琬转过身,故作轻松的笑道,“事情说开了才好,不用憋在心中,免得尴尬反而不自在。”抬头看了眼月色道,“师兄,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穷奇在沈琬转身的时候就收回了炙热的目光,随后点头,“师妹,得罪了。”

    打横抱起沈琬,沿着来时的路,不断在各家屋顶之上飞速纵跃着。

    这一次,沈琬将自己的双手收好,今晚造成失控的局面最终还是她的不注意引起的。那些不经意的撩拨,很容易给人错误的信号,尤其是对深夜的男人而言。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可能拒绝穷奇的守夜,只是有些分寸她真的需要好好把握。

    虽然将二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但是一切还是回归原样,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肯定要是一样的。

    今晚的事,就让它如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一般,过后无痕。

    *

    不管昨晚发生什么事,翌日的每个人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就像昨晚回去之后,沈琬没多久就沉沉入睡。

    沈琬一行人在小镇逛了一圈,见此地民风淳朴,也就没有久留,动身离开。

    冀安郡是大夏最大的一个郡,虽说沈琬第一个目的地是博州,但是路过冀安岂没有到处巡查的道理。

    冀安是大夏的粮食供应大郡,大夏有四分之一的粮食都是产自冀安。

    蒙辽冀安之间只隔着博州这么一个郡,每年秋季开始,蒙辽的游牧民族就会开始在博州地区烧杀抢夺,甚至有时候会集结几个部落的兵力强行突破博州,目标直指冀安。

    沈琬沿着冀河北上,沿路走走停停,到一个地方查看一下那个地方的民情,特别是设有粮仓的城镇。

    一个粮食大郡,设有大大小小粮仓共计二十八个。

    沈琬只是特地路过三个粮仓,在每个粮仓所在地的城镇都停留了十日之久。每晚都派霍临川暗中去查看粮仓的情况,还真发现了一些猫腻。

    三处粮仓,一大二小,就仅仅只是被她发现的就有以次充好,在粮食中掺杂大量的沙子。

    这些只是被她发现的问题,她没发现的问题可能更多更恶劣,突然间,她明白了为何每一任储君在刚上任之初都要全国视察一番。

    没有亲眼所见,你又如何知道,歌功颂德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黑暗。

    她很想将这些国之蛀虫一个个抓起来除以极刑,可是她谨记着临走时德庆帝的叮嘱,无论途中看到如何不平不忿之事,都不可冲动妄为。

    蛀虫的背后都是牵扯着一个庞大的腐败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她现在之力,杀一个两个马上就有人补上,还会暴露自己,可能还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目前,她只能拿出小本本,将所见不平腐败之事全部记录下来,待她回宫,慢慢整治这些人这些事,一个都不会放过!

    “太晚了,今日就到这,你先回去休息吧。”沈琬合上记录册,对着还在核算数字的萧昶说道。

    这一个月,霍临川每晚都去各个粮仓蹲守,白日里,沈琬与萧昶则奔走各处农田,访问佃农关于收成税收的情况,然后结合当地的粮食储备,查找中间的落差。

    “这一页算完就结束,那我拿回房算好了。”萧昶说着合上账本,准备拿回房。

    沈琬按住账本,“没事,拿来拿去不方便,不差这么一点时间,你慢慢算好了。”

    萧昶淡然一笑,剃掉胡子的他一张脸漂亮夺目,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姑娘的另眼。他这一笑,如三月的春风,瞬间温暖了整个房间。

    沈琬原先因为粮仓之事郁闷的心情,看到萧昶的笑容都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萧昶继续最后一页的结算,沈琬拿起已经算好的账本,突然问道,“阿昶,你外派的那一年可有为金钱妥协过?”

    随后想到萧昶的出身,低声笑道,“忘了你是萧家人,岂会因为铜臭自降身份。我想问的是,那一年你可曾因为什么不可抗因素妥协过?”

    萧昶停笔沉思,片刻后道,“有过,尤其是当地方的父母官,这种事情会遇到很多。”

    沈琬自嘲一笑,“看来世间真的有太多无奈……”

    此后不再多言,萧昶重新执笔将最后一部分算完。

    萧昶算完之后起身,轻拍沈琬的肩膀,道,“阿琰,此事不可过急,我们总有一天要和那帮硕鼠算总账的。”

    穷奇一直站在角落边上,每当沈琬与萧昶靠得过近,他的眼神就一沉,只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分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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