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满心满眼都是沈琬,被她用力一推根本好不防备, 武者的天生反应让他迅速从跌倒的状态恢复到站立的姿态。

    只是丹田的气息明显一滞, 有种发不上力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于刚刚中过“朗日醉”的穷奇来说,非常的熟悉。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穷奇眼中的沉迷尽数褪去,冷峻的面容下是不断澎湃上涌的恐惧。

    此刻他根本顾不得丹田的阻塞,他现在眼中只有沈琬冰冷的面容,这让他瞬间从天堂到地狱, 如坠冰窖之中。

    心没由来的猛地揪紧, 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捏住他的心脏,只是看到她眼中的冷意,就让他感觉透不过气来。

    沈琬抬眸向上看了一眼, 明明想要让自己笑得很灿烂, 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出笑来, 只能沉着脸, 不让任何的情绪泄露。

    “师兄,我现在喊你一声师兄, 是因为我打心底里将你当做我最亲的人。博州遇袭那事, 我知道身边有奸细,可是我就算是怀疑所有人, 我都不会怀疑你!那是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沈琬脆生生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 她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 但是隐约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这人是她一起生活了六年, 形影不离的师兄啊!

    蒙辽皇室的那仁礼,她一直逃避劝说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以前匆匆一瞥很有可能是自己眼花,甚至为自己心生怀疑师兄而感到羞愧难当。

    直到替他包扎伤口,再一次亲眼见到他左胸前的十字形伤疤,看起来时间久远,非常有规律的划痕,横竖长短一致,从愈合情况来看,曾经的划痕力道都是一致的。这些无不说明着他胸前的这个伤疤,不是意外受伤导致,而是被人规律的划伤。

    就算亲眼见证那个伤疤,她还是不断安慰自己,时间巧合这么多,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疤痕就定自己身边最亲近之人的罪。

    她让霍临川去查一些东西,可是结果让她避无可避!

    穷奇想要靠近沈琬,只是他迈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狭小的凉亭内,他的脚上犹如挂上千斤坠,明明眼前的人近在咫尺,他却再也触及不到。

    “师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从来不曾出卖过你!”穷奇为自己辩解,恐惧像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眼前的人绝对会弃他而去。

    沈琬听闻冷笑了一声,“不曾出卖我?试问师兄,你是什么人?”

    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清亮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湿意,让她瞬间眨去,消失无踪。

    穷奇沉默,如同往日般的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沈琬的眼神渐渐染上了痛苦之色。

    “师兄,你为什么不回答呢?”沈琬漾着笑意一步步靠近穷奇,娇娇软软问道,有种撒娇的意味在里面,随后突然从他的腰间抽出软剑,然后笑容顿失以剑尖指着他。

    就算现在被沈琬下了药,还有还手之力,但他还是心甘情愿的沉迷于她交织的假象之中,任由她娇笑倩兮的靠近,抽走他腰间的软剑,不做任何的抵抗。

    对她,无论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他从来都是不忍伤害。

    穷奇如墨般深沉的双眼中,只有沈琬一人的身影,见她拿剑指着自己,忽的低笑道,“师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说什么想必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

    沈琬手握软剑,在穷奇的左胸前施展一个剑招,随后剑光闪现,是布条的纷纷落下。不曾伤及到他的肌肤,仅是将他胸前的衣物划破,露出他左胸前的十字形疤痕。

    论武功,她在穷奇手下一招都过不了,她现在有恃无恐依仗的无非是软筋散的药效发作,还有……

    沈琬甩去心底乍然上涌的那股柔软,逼迫自己硬起心肠,沉着脸冷声道,“你胸前的十字伤疤你可有要解释的?”

    依旧拿着软剑指向着他,却紧盯着他的表情,明明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要亲口听他说一句。

    穷奇一步步的走近,右手抓住软剑的剑身,带着剑尖刺进他的胸前的十字疤痕之中,渗出点点刺目的鲜红。

    那抹鲜红瞬间刺痛了沈琬的双眼,握着软剑的右手忍不住一抖,后退几步,低吼着,“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徒手抓剑身!”

    剑身从穷奇的掌心中抽出,划出一道鲜红的血迹,而他就像毫无痛觉一般,冷峻刚毅的脸上渐渐染上笑意。

    “师妹,你还是关心我的。”这就已经足够。

    沈琬冷着脸让自己无视他身上的伤口,沉声道,“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心软吗?”

    “师妹,我从未想让你为难。”穷奇低沉的语气充满诚挚。

    沈琬盯着穷奇,一字一句讥讽着,“那你自伤又是何意?蒙辽十九王子耶律奇!”

    穷奇面上极淡的笑意慢慢收起,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也没有暴露的恼怒,恢复了他一贯的沉默。

    “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是吧!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身边最亲,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耶律荣光的儿子!”沈琬使劲吸了口气,快速的眨去眼底泛起的湿气,心中那股被背叛的痛楚不断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师妹,我真名确实是耶律奇,从小就被送入大夏。但是送到你身边真的是个意外,我发誓从未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穷奇几乎让沈琬眼中的泪意刺痛了双眼,整颗心都被她的愤恨所包围,紧紧掐住,一阵又一阵的窒痛感不断袭来。

    “从未不利?那蒙辽那帮人是如何得到我的行踪的,没有你的通风报信,他们是如何部署埋伏!当时正值旱季,额尔古沼泽地完全可以通过,你却偏偏带着我们走另一条早就埋伏好的死亡之路!师兄,我对你从来都是深信不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而你,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的接近我!”沈琬握着软剑的手因为激动不停的颤抖,努力让自己平静,但是面对最亲之人的背叛,还是无法冷静应对。

    穷奇沉痛的闭上眼,随后睁开,表情始终隐忍而克制。只是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却一点都不及心中的疼痛。

    “我承认,是与蒙辽有联系,他们能够得到你的行踪确实是我之过。只是他们原计划是在额尔古沼泽地设陷阱埋伏,我不想你受伤后所以才改道阿木古郎河,不曾想到他们在一条道上也设了埋伏。”

    二人隔着一段剑长的距离相对着,他无法靠近她,有些事他无法否认,有些事他却必须解释清楚,决不能让她误会下去。

    沈琬冷着一张脸,声声逼问“这事我信与你无关!那么蒙面人呢,他究竟是谁,与你什么关系?六年前西杭山他刺杀我,你又可曾知道?”

    穷奇沉声道,“六年前的那次行动我是之后才知晓的,那人是我师父。”

    一句话,将沈琬仅有的防线彻底击溃,她不断给自己假设他可能是身不由己。当听到蒙面人与他的关系后,她已然能够看到她与他之间已经彻底没有可能。

    沈琬冷笑,“难怪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死令,你都不肯杀了他。呵呵,耶律奇,蒙面人是你师父,那么你可曾将莫不平当过你师父,将我当过你师妹!”

    握着软剑的手不禁靠近他几分,语气中的诘问饱含着恨意。

    她绝不会原谅任何与蒙面人有关的人与事,杀兄之仇不共戴天,穷奇既然护着他,那么就是与她处在对立面,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穷奇紧盯着沈琬,深情而又克制,“在我心中,你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

    她跳入阿木古郎河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了放弃蒙辽王子身份的打算,从此成为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师兄穷奇。

    沈琬瞥开与之相对的视线,执剑的手向前几分,剑尖再次刺破穷奇已经凝固的伤口。

    “可是我绝不会原谅一个欺骗我感情的人!一心一意对我的师兄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在我面前只是耶律奇,是杀害我哥哥,一心迫害我的凶手的徒弟!”

    她无法欺骗自己原谅他,也许他真的不曾做过任何危害她的事情,但是知道身份之后,她不可能再留他在身边。

    这也是在回京前她必须处理的麻烦,他的身份特殊,不能放走又不能留下,只能诛杀……

    “师妹,这辈子,我从未想过欺骗你,甚至加害你。如果我对你有任何的异心,你的身份早就不是秘密。我的身份注定让你无法原谅我,你动手吧,能够死在你的剑下也算了了我的心愿。”穷奇冷峻刚毅的面容因眼底的温柔而显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极小的弧度,宛如高岭之花缓缓绽放。

    穷奇说完,深深地看着沈琬,像是要将她烙印在灵魂里,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有人告诉她,哪一天,她要与师兄兵刃相向,甚至亲手了解他的性命,她一定会当做最大的笑话,根本不会相信。

    等到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沈琬发现自己的双手颤抖的不像话。明明早就建设过这个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真面对的时候,她感觉手中的软剑重如千斤,完全刺不下去。

    眼前这人是她的师兄,是除了父皇母后之外最亲最信任的人啊!

    “为什么你是蒙辽王子……”沈琬握着软剑的手不停的颤抖,喃喃自语道。

    穷奇感受到胸前些许的刺痛,剑尖与皮肉相接触,却再也不曾增进半分。

    “我倒是忘了,师妹不曾杀过人,下不去手也不奇怪。”穷奇慢慢睁开双眼,看到沈琬纠结痛苦的表情,无奈道。

    他的命运已经注定,是平民也好王子也罢,都是邻国间谍,蒙辽向来不被人质所威胁,抓住他威胁蒙辽等同于无稽之谈。而他也不可能吐露关于蒙辽的事情,如今身份败露唯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他希望能够死在她的手中。

    她是注定要成为帝王的人,以后他不能在她的身边护着她,那么就让他的鲜血献祭,成为她踏上九五之尊宝座基石。

    沈琬被穷奇一激,握着软剑的手一抖,向前几分,而穷奇则顺势上前挺近几分……

    “师妹,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妹……”

    清晰刺耳的肌肉刺破声,在寂静的凉亭内响起。

    沈琬顿时吓得松开了握紧的软剑,呆愣的看着剑身插入穷奇的左胸之上,然后缓缓倒下……

    此刻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向天空发射。

    还未等来洛坤他们,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下落,迅速抱起穷奇,施展着轻功离开。

    沈琬反应过来,那人蒙着面,但那身影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分明就是那个蒙面人!

    她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轻功只是半吊子,根本追不上黑衣人的速度,远远被他甩在身后,但她依然不愿意放弃。

    不解决这人,难消她心头之恨!

    只是不出半刻钟,她就彻底追丢了黑衣人,与之一起消失的是生死未卜的穷奇……

    沈琬半跪在地上,看着手上沾染上的血迹,月色下,一滴泪掉落下来,将掌心的那点血迹晕染开来。

    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师兄!

    洛坤看到信号弹赶到山上凉亭的时候,看到地上的血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循着踪迹一路追过来,就看到沈琬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确认沈琬没事之后,他才慢慢靠近,生怕惊扰到她。

    “阿琰,你怎么了?”洛坤小心翼翼的在沈琬的面前蹲下来,轻声问道。

    当看到她掌心的血迹的时候,立刻紧张的查看,发现只是沾染上的血迹之后,这才放心,可是看到她眼中的脆弱,一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沈琬眼珠微动,缓缓抬眸看着洛坤许久,然后猛地扑到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反复低喃道,“洛坤,你一定不要背叛我!”

    洛坤动作轻柔地将沈琬拥在怀里,此刻她脆弱的就像一个琉璃娃娃,仿佛一碰就碎,低头轻声发誓,“琬琬,这颗心只属于你一人,此生只为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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